凡煙小說

第45章 “你願不願意,在世界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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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夜風徐徐,繁星燦爛。

彩虹橋樣式的音樂節拱門在夜幕下霓光璀璨。身穿短袖熱褲的年輕人匯聚在燈光絢麗的舞臺下,或是伸著手指跟著唱跳,或是高舉手臂全場攝像,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輕松和快意。

已經在下午經歷過上臺前最後一次排練的解星散坐在後臺角落,一邊透過帷幕看著舞臺上的表演,一邊悠閑地用腳掌打著拍子。

不時有經過的藝人和他打招呼,他笑著一一回應。

如今的他,已經憑實力認證成圈內頂級樂手,又因為仗義和坦率的性格獲得了一幫圈內好友,不僅各大音樂節搶著邀請他的樂隊,母校傳音也特聘他為任課老師,到了這一步,只要他自己不作死,那就已經算得上是功成名就了。

而在這時,他也不過二十四歲而已。

遙想三年前,他還在一天打三份工,只為多掙一點錢來升級設備,就連發傳單的小頭頭都能對他呼來喝去。這三年來,他遇到過質疑,遇到過挫折,遇到過懷疑自己究竟有沒有天分的頹廢,但每一次他想停下腳步的時候,都有一個人在他身旁。

“沒關系,我會陪著你。”

不管遇到什麽困難,只要有這麽一句話,他就可以重振旗鼓往前走。

因為她在身邊,所以他必須繼續前進。

他想成為她的力量,但不知什麽時候起,她也變成他的力量。

他們互相扶持著,在光怪陸離,溫暖又殘酷的世間收集每一個幸福的光點。

一晃眼,三年過去了。

他已經褪去青澀模樣,但還是一如既往地愛她的眉眼,愛她藏在柔弱外表下的不可折的善良和堅強。

正當解星散感嘆時光如箭的時候,有一對牽著手走進後臺的戀人受到周圍人善良的起哄,女方紅著臉微笑,男方則一臉幸福地朝四周打著招呼。這名剛剛脫單的人士就是樂隊裏的男主唱,女方則曾是衛霓的病人,現在炙手可熱的“天使女孩”。

田雅逸在大學讀書時因一張抓拍走紅,如今已經成為一名小有名氣的平面模特。

獨特的義眼增加了她的辨識度,與病魔抗爭的經歷又為她增加了勵志的標簽,那些曾經以為會成為攔路石的東西,今天反而在推著她往更高的地方走去。

因為和衛霓及解星散的這層關系,大學畢業後的田雅逸流進自家田,一來二去成了樂隊主唱的女朋友。

知道這件事的當天,解星散就把以外表和嗓音一樣迷人而著稱的樂隊主唱痛揍一場,因為這家夥竟然不聲不響對著可以說是二人妹妹的人下手,怪不得之前幾次田雅逸坐飛機來看他演出,這家夥一反常態地搶著接人。

直到鼻青臉腫的主唱賭咒發誓他是遇到了真愛後,解星散才勉強饒了他。

主唱牽著田雅逸一臉心花怒放的表情跑到解星散面前,一開口,就是得意的宣告:

“雅逸答應明年和我回家見父母了!”

“有些人不是跟我說,這輩子就是死也不進愛情的墳墓嗎?”解星散挖苦道。

“哎呀,那得看是跟什麽人!”主唱一臉陶醉地握緊了牽著的手,“反正我這輩子認定雅逸了,我得早點把她拴死,免得別人和我搶!”

“結婚是個大事,你得想清楚。”解星散用長輩的語氣對田雅逸說,“你看你姐,就是熬到二十七歲才遇到真命天子。好的都在後頭,搶早小心搶到歪瓜裂棗——”

主唱苦著臉:“解哥,你盼我點好,說點好話行不行。”

“結婚本來就要想好。”解星散臉色嚴肅地強調。

“這家夥我也是認識好多年了,不是什麽大好人——”

主唱剛要反駁,解星散接著說:

“但也不是什麽壞人,別的我不敢說,但只要是他答應你的事,就不會違背諾言。這麽多年,我沒見他哪回失信過。”

主唱揚起感動但弱智的笑容。

這模樣讓解星散看得啞然失笑。風水輪流轉,誰能想到,男神也有變舔狗的一天。

解星散說:“你要是敢對她不好,我和衛霓都饒不了你。”

“我哪兒敢對她不好啊,她那麽多粉絲——”主唱搭住解星散的肩,“別光說我了,你呢,你和衛姐什麽時候結婚?”

“沒談過。”解星散說。

“現在還不談,什麽時候才談?”主唱神色驚訝,不讚同道,“你們家衛霓,今年可就三十了。人家嘴上不說,心裏一定是想結婚的。你可千萬別拖,這麽好的姑娘,別耽擱人家——”

“要你操心!”解星散一腳朝他踢去,“帥哥的事情你少管,玩你的話筒去。”

田雅逸微笑著看著二人打鬧,那顆人造義眼,在高明度的燈光下流動著晶石般的光彩。

“我先帶雅逸出去了,後臺烏煙瘴氣的,別熏壞了我的寶貝。”主唱拉住田雅逸的手腕。

“你等一會,幫我個忙。”解星散說。

“行啊,什麽忙?”主唱問。

“說的不是你。”解星散推開主唱,看著面前的田雅逸,“一會你在臺下,能不能幫我個忙?”

……

“……Thefluorescenceintensityofthesespecimenswassubjectivelyclassifiedinrealtimewithsubsequentquantitativeimage□□ysis,histopathologicalevaluatio.”

偌大的禮堂人滿為患,鴉雀無聲的聽眾坐在階梯式的軟椅上,聚精會神地聽著講臺上的論文發表。

聽眾席上的每一個人胸前都掛著身份銘牌,他們年齡各異,膚色各異,來自天南海北,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聚集在美國洛杉磯的王子大禮堂。

這裏正在舉行一場國際性的學術交流會,與會人員都是國際上有名的神經外科醫生和頂級醫療機構負責人。能夠受邀參與這場學術會議,本身就是莫大的榮耀,更不用說獲得演講資格。

眼前這位正在講臺上用流利的英語侃侃而談的女士,就是唯三獲得演講資格的亞洲女性之一。

衛霓,女,畢業於C市醫科大學醫療系,就職於C市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後公派至首都華山醫院進修神經外科,獲博士學位;先後發表論文294篇,SCI收錄105篇,主譯多部醫學專著,目前正在參與最新一版《神經外科手冊》的編寫;就任於C市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神經外科主任,是該醫院有史以來第一位,也是最年輕的一位女性神外科主任。

她以驚人的天賦和努力迅速被人所知。

無論國內國內,衛霓都是一顆備受矚目的新星。

演講完畢,禮堂內響起陣陣掌聲。張楠金在臺下作為聽眾之一,神色依舊嚴肅,手卻悄悄朝她比了個大拇指。

衛霓鞠躬致謝,步下講臺。

下午四點的陽光明媚,窗外花園鳥語花香,洛杉磯的小鳥叫聲讓她想起了總在住院部外那條坡道上響起的鳥鳴,也想起了那個常常等候在坡道上的身影。

現在國內應該正是夜色深重的時候,他應該已經睡下了吧?

他在舞臺上揮灑汗水的身姿多麽動人心魄,她也很想作為一名粉絲,在臺下為他搖旗吶喊。就像她相信,他也很想作為今天的一名聽眾,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在臺上侃侃而談,然後在她走下臺後,第一時間給她鼓掌,給她擁抱。

正因為如此,他們彼此缺席對方的重要場合,卻沒有絲毫遺憾。

當心意互通後,身體是否相依已經不重要了。

信任如此美妙,能夠讓兩個人毫無後顧之憂地奔向不同方向,背負著各自的信念在不同的領域拼搏,戰鬥,然後再度重逢,相視一笑。

真正的愛和流沙不同,即便沒有緊緊握在手裏,也會像空氣一樣,隨時包圍在被愛的人身邊。

這是解星散教給衛霓的道理。

學術交流會議結束後,大多數人還留在禮堂裏,互相請教專業上的問題。衛霓找了個借口和張楠金一起出來透氣。

“生日快樂。”已經由副轉正的張院長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今天的演說很成功,回去以後我給壽星在大酒店擺上一桌。”

“哪裏,應該是我請院長,慶祝張院高升之喜。”衛霓也反過來和她開玩笑。

張楠金笑著睨了她一眼,轉身去了洗手間,而衛霓站在窗邊,拿出了手機。

手機上有同事詢問這次學術交流的信息,也有來自父母的關心,唯獨少了解星散每日雷打不動的晚安消息。

難道他還沒睡嗎?或是臨時有加場?

在三年間成長的不止她一人。

解星散所在的前任博物館已經成為可以在國內主流音樂節上壓軸登場的人氣樂隊,對衛霓來說,最顯著的改變就是有一日在沈淑蘭的手機播放器裏聽到了前任博物館的歌,以及衛稼豐某日隨口的一句:

“霓霓啊,我發現這段時間很火的那個樂隊——裏面那個敲鑼的,長得有點像你鄰居。”

除了極少一小部分人,沒有人知道中國頭部樂隊的鼓手正在和國際上鋒芒初露的外科手穩定交往。

給她發消息的人裏,有她曾經的病人,那名切除了右眼的小姑娘田雅逸。

田雅逸發來的是一個長達幾分鐘的漆黑視頻,除此以外沒有任何文字,衛霓點開後,氮氣音樂節的舞臺出現在眼前。

晃動的絢麗燈光中,解星散站在舞臺中央,手握話筒,目光直指屏幕對面的衛霓。

“……這場音樂節的第二天,是我最愛的那個女人的生日。”

衛霓一楞。因為記錯生日時間,看起來是解星散不可能犯的低級錯誤。

而在她還沒有想明白的時候,解星散已經在轟然響起的尖叫聲中繼續說道:

“我想在這裏,預先祝她三十歲生日快樂。”

臺下人群聽到“三十歲”幾個字,又是一陣小小的轟動。

“不知不覺,我們已經在一起三年了,這三年,是我人生最幸福最充實的三年。三年前的我看似張狂,其實內心充滿迷茫。迷茫自己未來究竟要做什麽,迷茫自己究竟有沒有這個能力在這個圈子裏出人頭地。是你讓我有了方向,有了努力的目標,我不是一個人了,我知道身後還有一人,所以幹什麽都不怕。”

“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就被你打動,想著一定要把你從痛苦中拯救出來。連我自己都難以相信,那麽驕傲的我,會像個趕也趕不走的飛蛾,想盡辦法出現在你的生活裏。那時候,我也沒有別的想法,就是單純的想拯救你……像個傻逼聖父對吧,我也覺得。那時候的我,抱著一種愚蠢的自我感動,想要成為你的英雄。”

“再後來,我才發現……大錯特錯。”解星散輕輕說。

“我不是你的英雄,你也不需要拯救,我只是一顆無法逃離月球引力的星星,像飛蛾撲火一樣無法自拔地圍繞在你身邊。我想拯救你,只是因為第一眼起,就為你心動不已。”

臺下徹底沸騰,尖叫聲陣陣不停。

衛霓已經忘了時間上的疑點,只顧著屏幕上的解星散。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我越發察覺到……”解星散說,“不是我在拯救你,而是在這個充滿誘惑,隨時可能失去自我的人世間……你反過來拯救了我。”

“如果沒有你,我不可能是現在這個樣子。或許,我早就變成街上隨處可見的爛人。是你……你拯救了我。”

“世界毀滅也不可能改變我愛你。我想了很久,決定慎重地對你提出請求。你願不願意,在世界毀滅之前嫁給我?”

霎時間,舞臺下的歡呼聲震天響,甚至蓋過了舞臺上話筒的音量。

衛霓的眼淚奪眶而出。

“你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我已經在你樓下了。”解星散說。

衛霓瞪大朦朧的淚眼。

“看在我坐了十六個小時飛機的份上,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先來陪我去唐人街吃傳說中的左宗棠雞行不?反正離世界毀滅還早,你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用來考慮。”

衛霓再也看不下去視頻了,她來不及和剛剛從洗手間回來的張楠金說上一聲,頭也不回地往樓下狂奔。

短短的三層樓梯,她卻覺得是世上最漫長的天梯。

終於,她沖出了建築大門。

夏日炎炎,金光燦燦。藍天白雲,清澈如洗。

解星散百無聊賴地插兜站在路邊,見她跑出建築大門,臉上旋即綻出爽朗的笑容。

一如初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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