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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鬼氣鎮山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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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鬼氣鎮山河(三)

他話還未說完,伏清豐高喊一聲“掌門小心!”緊接著一柄折扇脫手而出,將空中一物擊落在地!

“叮鈴”一聲,一只周身鋒利的銀環落在地面,骨碌碌的滾出數丈遠。

謝秋石面色一沈,他素來沒有與人客氣的好習慣,擡起足尖挑起銀環一踢,細身環刃激射而出,直直當胸打向那跪坐於地的星官。

那星官不躲不閃,忽然深含一口氣,雙掌合適,氣沈丹田,高喝一聲,一口氣噴出,盡將那銀環吹出數米,懸於空中凝滯一瞬。

就在此時,十數名星官如鳥翼相合聚攏起來,飛速聚成一個“環形陣”,白底烏邊的錦靴颯沓落地,步伐齊整詭譎,“環形陣”如一活物般,飛快地轉動起來。

謝秋石一邊托腮瞧著他們,一邊笑道:“這是在跳什麽大神?”語畢忽止了笑,神情漸漸冷下來。

伏清豐咬牙道:“掌門……他們好像在吸我的靈力……”

“此乃‘星官步’。”一個冷淡的聲音響起,燕赤城抱臂立於樹下,略擡眉道,“日月星辰,各有盈虛,各行其軌,月吸日精而有光,星食月華而生輝,只要天體順軌而行,便會有力量流轉。狼食鹿、鹿食草,生命交延,靈力交匯,均是因此。”

“餵,燕逍,”謝秋石額頭青筋一跳,僵著嘴角道,“你既然懂那麽多,能不能別站這麽遠?”

燕赤城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倚著樹幹,沒有半點插手的意思。

謝秋石哼哼兩聲,卻擡臂將伏清豐擋於身後,殺生扇未展,直接一掌劈於地面!

霎時間飛沙走石,疾風吹影,眾星官腳步微滯,謝掌門順勢長袖一拂,卷著伏清豐的腰將他向後一甩。

伏清豐反應過來之時已然雙腳離地,遠離戰局,不覺訕笑一聲:“我又不是老弱幼小,倒不必護犢子一般護著我。”

燕赤城垂目道:“他一貫如此。”

謝秋石自然沒有聽到他二人的低語,頗有武德地擺了個風流瀟灑的起手式,可惜眼前的眾星官好似並不吃他這一套,他動作擺到一半,十數根圓環暈散著魚鱗似的彩光,奪面而來。

謝掌門“嘖嘖”一聲,身形一晃,柳燕分花一般躲過迎面而來的利刃,他腳一離地,眾星官大喝一聲“乾坤轉”,腳步猝然加快,陣法如圓盤般飛速挪轉,謝秋石只覺一股強力撕扯著自己的袍袖將自己往前拉,鋒利的銀環如被絲線牽引的刀片般,齊齊轉向他的手腕足踝、耳目人中。

謝秋石當即抓起一把佛珠,對著幾十雙腳撒出,清斥一聲:“住!”

眾星官面色不改,不躲不閃,果不其然,佛珠接近“諸星陣”時,如撞著了風火輪一般,“簌簌”彈開,謝秋石忙一伸手攬袖,十數顆玉珠登時服帖地回到他腕上。

他眼瞅著嚴防死守滴水不漏的圓環,心知要打破那有條不紊的步法,目光自上而下一通游移,最終游到自己手中的“殺生扇”上。

他捏了捏扇柄,不自覺間回過頭,瞪了燕赤城一眼,卻瞧見燕赤城始終端端正正地看著他,目光溫和,神情嘉許,對上他埋怨的視線時,眼底盈起不自覺的淺淡笑意。

謝秋石楞怔一瞬,再回首間“殺生扇”已俶爾展開,他目色微沈,緩緩擡起扇面,手腕一轉,天地間的氣流似乎都為之一頓。

謝掌門擡目掃了一眼眾星官,扇面朝下一壓,對峙雙方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岸前一時肅如深秋,僅餘水流葉落之響,與星官步足音陣陣。

“颯颯——”

剎那間,土壤之下傳來驚風破雲之勢,萬物終生仿佛同時開始哀哭求救,領首一名星官忽然面色大變,低頭驚叫。

眾人齊齊順勢看去,皆駭然,只見他左足自小腿向上,忽然攀滿了蛇蟲鼠蟻、蟪蛄蠶蠅,另又有一人高喊:“看腳下!”幾人低頭,果見土壤中數以萬計的甲翅、蜣螂、蚯蚓、蠕蟲,如一條源源不絕的小溪般,匯聚成線,密密麻麻地往眾星官身上爬!

眾星官當即甩袖拂手,腳下步履亂作一團,掐訣施法、焚香縱火加以驅趕,只是蟻穴雖小,卻能潰千裏之堤,神通廣大的一群修士竟如三歲小孩一般,被密密麻麻、生生不絕的蠅蟻咬得抱頭跳腳,手足無措,吹須瞪眼,連步路都走不順暢。

伏清豐在一旁亦看得大駭,驚問:“燕仙君,掌門這是什麽術法?”

燕赤城道:“殺生扇殺生扇,顧名思義,扇出即殺生,扇下無活物。”

伏清豐仍不解:“可是這蟲……瞧著活蹦亂跳的……”

“殺生扇可以殺生,卻未必要殺生。”燕赤城垂下眼瞼,俊美冷峻的面容因此柔和許多,像沈浸在某種微光中一般,深綠的瞳孔如一汪秋湖,“殺生是威,震懾是威,仁善亦是威。傳聞神獸麒麟有威懾眾生之能,不履生蟲,不折生草,然蛇蟲鼠蟻皆為之避讓,便之通行,奉之為百獸之首——他謝秋石……從前做不到,如今卻也能無師自通了。”

一場單方面的鏖戰以一眾星官被咬得鼻青臉腫、捆成螃蟹漂回下游告終,謝秋石洋洋得意往大石上一坐,翹著腿,顯擺著手中的寶貝扇子:

“燕逍,你看我這扇子……”

“小伏啊,我這扇子好得很……”

伏清豐正眼去瞧那殺生扇,只覺上下眼皮都被燙得作痛,他不知其中有何玄機,只得避著讓著推拒:“掌門,好東西你就自己拿著!”

謝秋石笑嘻嘻說這扇子“驅蚊辟邪、冬暖夏涼”,說著拿扇柄去刮伏清豐的臉,伏清豐登時跳到樹梢上,喝了兩壺酒壓驚。

燕赤城擡臂捉住謝掌門白生生的腕子,斥了聲“別鬧”,謝掌門才故作委屈地收回手,轉而探頭探腦去看方才被星官踩著渡河的“人雕”。

不知是不是因為浸過水,枯木皮般的人臉舒展開來,隱隱能瞧清各人的五官。

“仔細一看,長得也不全一樣。”謝秋石道,“清豐,這玩意的身份,你們可核查過?”

“從模樣打扮,隨身攜帶的物件來看,他們都是東陵難民。”伏清豐從樹梢上飄下來,正色道,“東陵城破後,身染疫患的難民四處游走,我派了峰下不少弟子前去收治,只是不知為何,這幾日間,竟通通聚集到了武陵,還跟木樁子似的一動不動杵在地上。”

“果真是活人。”謝秋石皺了皺眉,“燕赤城,你也來幫我看……等等!”

燕赤城腳步一頓,然而已經遲了。

地上平躺的“人雕”,仿佛見著陽光的老樹般,突然伸出幹瘦如骷髏的手指,五指成爪,緊緊地抓住了燕赤城的袍角。

“燕赤城!”謝秋石驀地開了扇,喊道,“小心!”

燕赤城急退一步,甩開這具驟然蘇醒的“人雕”,下一瞬,他的臉色忽然變得極為難看。

只聽悉悉索索的聲響愈來愈大,繼而變為震天的雜亂腳步,無數“人雕”幾乎同時邁開了腳步,不約而同地像燕赤城的方向邁步,情景較之那日死人坡,有過之而無不及!

謝秋石道:“是祝百淩搞的鬼?”

燕赤城未答,而是俯下身去,細細查看著伏在地上掙紮向前的“人雕”,腥腐臭氣湧入鼻端,他微微皺眉,瞳孔一縮,忽然從腐臭中辨識出了極其淺淡,又十分熟悉的桃花香。

“燕赤城?”謝秋石察覺到他的面色異常,“你發現了什麽?”

燕赤城還沒有開口,他忽然聽到“人雕”口中發出“嗬嗬”地絮語,與那日在死人坡聽到的哭喊嚎叫異常相似,又有所不同——

“人雕”再次喊起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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