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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四海塵煙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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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四海塵煙起(一)

七月十五當晚,武陵掌門謝秋石大婚。

喜帖一夜間紙片似的灑遍了各山,謝掌門本人倒沒有多少真辦喜事的心思,倒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全門上下實在沒有這大操大辦的閑工夫。

“查出來什麽沒有?”他在天崖洞前,抱著臂問岑蹊河。

岑蹊河從袖中抽出一封信,晃了晃:“如你所料,桃源村三日前有幾個男丁先後失蹤,此外,東陵名妓盛盈盈在往狐仙廟去的路上不見蹤影,至今下落不明。”

謝秋石“唔”了聲,點了點頭:“再仔細盤問盤問村民,許是還能知道些什麽。”

岑蹊河道:“自然。我已經吩咐下去了。”語畢,他又笑問:“謝掌門不去忙著準備婚事麽?”

謝秋石一擺手,瞪著他道:“怎麽,你也覺得我急不可耐?”

“你和仙君本就是早晚的事。”岑蹊河搖扇道,“幹脆一次把排場做足,也沒什麽不好,正好我武陵也能多一個靠山。”

謝掌門被他氣笑了:“你掌門大人石大仙便是全天下最硬的靠山,吃著碗裏還瞧著鍋裏,像什麽話呢!”

“夫妻同體。”岑蹊河瞧著他,一眨眼睛,“若跟仙君客氣,那便是不把謝掌門當自家人了。”

謝秋石一怔,繼而大笑起來:“你小子,越來越油嘴滑舌了,怎麽?跟你謝掌門學的?孝順的,叫聲師父聽聽。”

岑蹊河面色微微一凝。

謝秋石當即反應過來,搖頭道:“說錯了,叫師祖才對,差了輩兒了。”

一路無話,岑蹊河領著謝掌門一路到了朝陽坡前。

越過山門,再往上走一百零八級臺階,坐落著一間雕梁畫棟的大殿,殿門匾上四個鎏金字曰:“金烏落輝”,遠遠窺去,朱墻碧瓦,氣勢威嚴。

謝秋石摸了摸下巴,斜眼看向岑蹊河:“金烏殿?”

岑蹊河點了點頭,面色端正了許多,一步一頓,拾級而上。

謝掌門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傳聞武陵仙君做事恣意隨性、來去自由,從術法到著裝喜好,走的都是輕盈靈動的路子,故而武陵一脈也都跟著,不拘小節,白衣飄飄,建築多是亭臺水榭,這樣雍容莊嚴的寶殿,更是僅此一處。

謝秋石看到這肅穆寂靜之所便覺得頭皮發麻,更何況金烏殿殿內供有武陵歷代掌門的牌位,要想叩殿門,便得連走一百零八級臺階以示敬重,他生性懶散,又不喜規矩,因此一次也沒來走過這臺階,更無緣進得殿中。

“誒喲,誒喲,累得我。”謝掌門誇張地摸著腰哼哼唧唧,“小岑子,怎麽回事,我老人家不比你們幾個後生,這走兩步,誒喲……”

岑蹊河笑看他東倒西歪,倒真伸手摻了他一把,謝秋石順藤摸瓜往他肩膀上賴,他連忙橫扇一擋:“我還不想得罪了燕仙君。”

謝秋石臉上登時又紅又綠,幹脆左一腳右一腳一陣亂踩,短短幾步路走得像個被折斷了後腿的螞蚱。

兩人鬧了一路,一直到金烏殿門口,山間才恢覆了寧靜。

風聲蕭蕭,謝秋石莫名覺得心跳得有點快,加快步伐往前走了些,在殿門前停下了腳步。

“當日你繼任掌門之時,便該來金烏殿行繼位禮,只是……後來出了岔子,才遲遲拖到現在。”

謝秋石笑而不語,心道:恐怕即便不出岔子,那時你們也不會叫我過來。

岑蹊河看了他一眼,又移開視線,接著道:“武陵掌門一言九鼎,你既說今日有喜事,那便不能當作沒說過——辦婚宴確實倉促了些,補個掌門禮卻是無妨。”

謝掌門“噗嗤”一笑,擊掌道:“好一個岑蹊河!就算我不鬧那一出,你也會以此為由,把五大門派留下,是吧?不愧是我的徒孫,腦子就是好使。”

“比不得謝掌門驚世駭俗。”岑蹊河微微揚唇,謙雅端正地點了點頭,繼而轉身拉起殿門上的銅環,輕輕叩了兩下。

銅環觸門之聲厚重沈悶,回音繞梁,一下咬著一下,遠遠傳開,接著,長長一聲“吱呀——”後,兩扇重門徐徐推開,未見門中景,先聞得一陣桃花香風。

謝秋石微微一楞。

只見殿前銅爐香煙裊裊,兩旁銅鶴石獅莊麗雅正。主殿大門緊閉,繞主殿一圈,種有竹梅蘭草,擺石桌石椅若幹,此時正人影攢動,陣陣飄香。

“掌門來啦!”伏清豐手持一只酒盞,笑道,“你們去弄掌門,別管我了!”

坐在他正前方的正是陸雪杉,陸洞主雙頰酡紅,顯是醉了,雙手持一桿玉簫,搖頭晃腦吹著,雖不成曲調,嘔啞嘲哳,卻能隱約辨認出幾分喜慶之意。

“嗳。”謝秋石鼻尖一動,豎起大拇指就是一陣誇,“品香苑的味道!好品味!”

伏清豐拿筷子遠遠點了點盤子,道:“你不是和師尊說過喜歡這個,我便派人請來了他們的大廚,這一盤‘八寶雞’確實做得不錯。”

謝秋石差點感動得熱淚盈眶,擼著袖子就往席間坐了,一雙眼睛轉得飛快:“魚呢,有魚沒有?松鼠鱸魚?糖醋桂花鯉?梅子腌白絲?”

一個面生的弟子當即端著兩著倆大白盆子往他面前放,一邊放一邊笑道:“伏峰主,別掌門來了就耍賴啊,陸師弟都吹簫了,你那‘鼻孔喝酒’呢?”

伏清豐連連搖頭,求助道:“岑師兄!快來幫我喝!”

玉面書生自然不會什麽“鼻孔喝酒”,岑蹊河往後繞了幾步,問道:“怎麽回事?讓你們準備著,怎麽自個兒先吃起來了?”

“這不是伏峰主跟我們說的,”另一個弟子遙遙指著伏清豐笑道,“說掌門不喜歡大夥見外。”

謝秋石忙著吃許久沒吃過的鱸魚,沾了滿唇糖醋汁,盈盈紅著嘴唇,擡頭含含糊糊笑道:“可不,見什麽外,多請我吃點‘凡食俗物’,哄我開心了,一個個都逃不了飛黃騰達、成仙脫胎的命……”

岑蹊河見不得他胡扯,掏了條帕子就往他嘴上捂,謝秋石借著帕子用力撚掉了嘴唇上粘稠的糖汁,就聽一個低啞的聲音在耳邊急促道:“怎麽用這麽大力?擦痛沒?”

謝秋石擡頭,正對上餘黛嵐的臉,大驚失色:“嗯???”

餘黛嵐尷尬地扭開臉,解下外袍,罩在謝掌門身上:“夜裏,夜裏風寒,你一個……小心冷著了。”

謝秋石:“嗯???”

他回頭看向伏清豐岑蹊河,只見是兄弟倆靠在一塊笑得東倒西歪。

“餘什麽,”謝秋石道,“你中了什麽毒麽?”

“怎,怎麽會。”餘黛嵐仍偏著頭,不看他,“倒是你,你,怎麽瞞著自己是女子之身的事,害我好幾次對你動粗,真是……真是……”

餘峰主說著說著便把頭埋進遍布劍繭的大掌,看著竟要哭了。

謝秋石張大了嘴,只覺得自己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黛嵐聽說你要嫁給仙君後,便認定了你是女兒身。”伏清豐附在他耳邊輕聲道,“別告訴他,告訴他了指不準又要惱羞成怒。先讓他一個人再折騰會。”

謝掌門仍沒闔上嘴,只聽耳邊餘黛嵐自言自語似悶道:“你生得如此妍麗,我早該發現,岑師兄伏師兄定然早已知曉,只是故意瞞著,想看我出醜……”

謝秋石眼睛瞪了許久,終是沒忍住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又覺得不對,拽著伏清豐問:“誰跟你說我要嫁給燕赤城?”

伏清豐挑眉道:“還能有別的仙君?”

謝秋石眼皮一跳:“分明是你家掌門房中無人,屈尊降貴,迎娶他……”

“迎娶誰?”

“唆唆”一聲,正殿大門被“吱呀”推開,一人踩著月色樹影,如天人下凡般緩緩前來。

謝掌門呆了一瞬,喃喃道:“燕赤城?”

只見燕仙君朱衣似火,烏目如漆,如一簇點著了的墨雲,大步流星地邁過門檻。

他袍袖烈烈,眉目俊厲,整個人好似一柄染了血的長槍,裹挾一身高不可攀的銳意,霎時間朱靴底下矮身一片。

仙君輕一挑眉,垂目重覆了方才之話,聲音裏卻多了些笑意:“迎娶誰?”

作者有話說:

最近很忙,更晚了不好意思!

更新頻率已調整,詳見置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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