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比如“樓下那人是陳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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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前擡了下眼,“你怎麽來了。”

姜如棠沒正面回答他這個問題,“你是因為昨天跟我吃飯,才被罰跑的嗎。”

她很簡單,那點兒內疚也全寫臉上了,他歪著頭笑了聲,“也不算,是我自己忘了周六加練。”

姜如棠看他喘氣都不太勻,還是多問了一句,“跑了多少圈。”

他隨口道,“沒多少。”

老李知道他們這群人別的不行就是體力旺盛,普通讓跑跑步對他們來說跟撓癢癢似的。

所以被罰的默認就是跑速耐,趙淵已經看見這倆字就犯怵。

姜如棠默了半天,猶豫道,“聽說你們和北川體育大學有比賽,我想……”

陳訣視線在她臉上掃過一眼,替她把話說了,“想來嗎,但不在這兒,比賽地點在北川。”

意圖被拆穿,她垂下眸小聲說,“哦,我就是問問。”

他的外衣剛才胡亂往身上一套,袖口的部分翻起來了他也沒管。

陳訣露出的手腕還系著那條紅繩,暗紅色的節扣搭在他的腕骨上。

當時隨手一系,他就再也沒摘。

夜裏降溫,兩個人站著說話都能看見呼出來的白氣,尤其襯托著北風呼嘯,風刮在臉上都像被什麽細條抽了一樣。

實在算不上浪漫。

姜如棠也怕他剛跑完一會兒熱一會兒冷站這大風底下吹不太好,沒待太久就往回走。

快走到她宿舍樓下的時候陳訣忽然跳出一句,“你平時幾點上課。”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他沒等兩秒,自己又接了一句,“不說算了,我打聽得著。”

陳訣說完對上她稍顯茫然的眼神,這才明白過來她是真沒聽懂,這姑娘長得一副人精模樣,怎麽這會兒又這麽遲鈍。

他重申了一遍,“我不來見你要怎麽追。”

他漆黑的眼裏印著四周的光,身邊三三兩兩的人影走過,她只聽見了那句。

要怎麽追。

“……”

姜如棠回到宿舍的時候心跳都是快的,進門唐年跟她說了句話,她也壓根沒聽見。

唐年半天沒得到回應,才從床上探出個頭,“姜如棠?”

她如夢初醒道,“啊?跟我說話了?”

唐年看她兩手空空,“你不是去超市買東西了嗎?東西呢?”

她實話說,“我給忘了。”

“那你出去這麽大一會兒都幹什麽了。”唐年瞇了下眼,臉上寫滿了“你不對勁”。

姜如棠只挑了沒有爭議的前半部分說,“我在超市門口看見陳訣他朋友段一凡了,就聊了兩句。”

唐年半信半疑,也沒追著再問,“我剛剛看微博說,好像明天要下雪了。”

姜如棠剛想應,唐年就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像是這輩子沒見過雪似的,“下雪了!群裏有人說外面下雪了。”

“我剛從外面進來,還沒下。”姜如棠話是這麽說,但還是往陽臺的方向走。

唐年也跟著下來,開了陽臺的門出去。

兩個人趴在圍欄往外看,還真的下雪了。

剛才她上來的時候還沒下,現在上個樓的功夫天上就已經飄起了雪,還不算小。

雪花穿過路燈的光,簌簌而落。

路燈下站著個人,他沒靠著路燈的桿子,就那麽站在那兒叼了根煙。

那人忽然動了下身擡頭往上看,目光隔空跟她撞上,猝不及防。

陳訣竟然還沒走。

他頭上衣服上都落了星星點點的雪花,陳訣像是也認出她了,擡起手朝她揮了下,那條手腕上的紅繩尤為明顯。

“哎,有個人朝我揮手。”唐年話說一半就卡住了,轉頭看向她,“不對,那人是陳訣吧。”

姜如棠怔了一瞬點頭,“是。”

她正想跟他說話,又想著這樓上樓下這麽喊不太好,於是從兜裏拿出手機給他發了條微信,“你快回去吧,外面冷。”

姜如棠發完看著底下的人,他也拿出手機點了兩下,屏幕上落了雪打字半天打不上。

他幹脆點著語音發了一句。

C:“就回了。”

這條語音從手機上傳出來,唐年耳朵那麽靈當然也聽見了,嘴裏嘖了一聲,“你不對勁。”

再往下看,他已經不在了。

……

第二天姜如棠去上早課,一下樓就看見陳訣站在昨天晚上那個路燈底下。

還是同樣的位置,只不過今天雪沒有再下了。

昨天下了一晚,地上鋪著厚厚一層。

他穿了件軍綠色的羽絨服,肩上落著層厚實的毛帽領。

他手裏提著一份早餐,往前走了兩步遞給她,“剛買的,熱的。”

姜如棠這個點兒才出門其實沒想著吃早飯,在睡覺和早飯之間她選擇了多賴會兒床。

她接過來看著他,“起這麽早?”

他點了下頭,“早訓。”

姜如棠拆了包裝,拿起來吃了口,雖然大概率猜到他早上已經吃過了,但還是客氣了一句,“你吃了沒?”

陳訣“嗯”了聲,跟著她走。

姜如棠一路快吃完了才發現他跟著自己走進了教學樓,她在教室門前停下,吃完最後一口,“你今天沒課嗎?”

他昨天說能打聽著她的課表,還真的說到做到給打聽到了。

陳訣瞧了眼教室門口的牌子,“沒課,跟著你上。”

姜如棠這上的又是一個選修,什麽大學生,什麽男女心理健康什麽的,名字太長她沒記住。

也是雜七雜八一大堆人,老師連名字都懶得點。

進去之後老師就讓每人領了一張測試表。

是個心理健康測驗。

陳訣坐下後把兜裏那根筆給拿出來了,瞧,這筆不就派上用場了。

這種東西沒有對錯可言,但是有正常和“不正常”之分。

像那種“三天內你有過自殺的想法嗎?”,誰選有,誰就有問題。

他一度覺得這種表沒多大存在的必要,畢竟真想死的也不會在這個選項上打鉤。

姜如棠自認為很快的填完了,擡頭時發現他早就停下筆,並且撐著下巴等了好一會兒了。

陳訣剛才就盯著她看,覺得姜如棠好像不論幹什麽都很認真。

就填一張這破表都跟填試卷似的,可能學習好的就自帶這個認真屬性。

跟他這種自由散漫慣了的不一樣。

……

江州氣溫一降再降,每天上課下課走一圈都凍得臉上和鼻尖通紅。

姜如棠聽見聲音在宿舍到處看了一圈,朝著浴室的方向喊了聲,“唐年,你手機響了。”

裏面唐年說話聲夾雜著嘩嘩的水聲,“你幫我接一下。”

姜如棠過去點了接聽,那邊人連個開場白都沒有,“來一下射擊館,上次學生會留下那東西都沒。”

通話又突然結束,沒頭沒尾的。

她拿著電話連吭一聲都沒來得及。

姜如棠楞了兩秒,看見上面來電顯示是趙淵。

她剛想往回撥,手機就自動鎖了屏。

等了半天也沒見他再打來。

唐年在裏面問,“誰的電話?”

姜如棠沒跟她隔空喊,走近了幾步說,“趙淵的,問學生會什麽東西,說了一半就掛了。”

唐年大概知道怎麽回事,想了想說,“應該是印錯了,可我這剛進來,頭發上還都是泡沫呢。”

姜如棠沈吟片刻,“我去吧,我去。”

她倒不至於是人美心善活佛在世,主要是聽趙淵剛才說到射擊館。

嗯,射擊館。

“……”

陳訣在更衣室換衣服,射擊服十幾斤重,穿在身上跟穿了件什麽似的,脫掉它感覺整個人都輕了。

他聽見“吧嗒”一聲,扭過頭看見趙淵的手機掉在地上。

趙淵坐在沙發邊,正低頭輕微活動著手腕。

陳訣順手把櫃子關上,轉過身問,“怎麽?”

趙淵把手機重新撿起來,若有似無地嘆了聲,“以前手腕傷過,最近加練有點累。”

陳訣去旁邊架子上拿外套,一並給他也拿上了。

“我爸也不讓我練這個,等著我回家繼承家產呢。”趙淵點了兩下發現手機被凍關機了,也沒再開,手搭在兩邊往後一仰,“說不定我哪天就不在隊裏了,我覺得你行,你不該在這校隊裏待著,以後你去國家隊得了世界冠軍,我就摸摸你的金牌過把癮得了。”

趙淵一個公子哥,要什麽有什麽,雖然當初練射擊的初衷是為了泡妹子,但畢竟練了這麽多年,忽然想到要舍棄它,多少有點舍不得。

陳訣把衣服丟給他,也沒吭聲,這不是第一個人跟他說這句話,說陳訣,你不該在區區一個校隊裏待著。

但他很有自知之明,他這種人就處於鹹魚翻身要翻不翻的那個狀態。

什麽金牌啊榮耀啊家國情懷啊,不是他謙虛,是真的壓根兒沒想過。

有的人站在頂端遍地光輝,但這世上更多的是淹沒在人群裏就找不見了的普通人。

就比如他。

每天吃吃喝喝睡睡覺,閑散自在,也稱得上快活。

“……”

姜如棠進到場館,裏面三三兩兩的人往外走,相互聊著什麽友誼賽的事情。

她站在門口往裏看,迎面走過來一個人問她,“你找誰?”

她回答說,“趙淵。”

“在裏面換衣服呢,等等吧。”那人面帶笑容地撇下這句,來找趙淵的女生可不少,他們也早就見怪不怪了。

又過了三五分鐘,前面某個門開了一下,她看見陳訣和趙淵從裏面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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