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磨刀霍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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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的世界被打碎了。

從頭頂的蒼穹到腳底的山石,如琉璃碎片,“嘩啦啦”的碎了個幹凈,漫天的碎片如暴雨傾洩而下。

地動山搖間,青色的熒光擋住了外面的支離破碎。

禹堯看著眼前好像被定固住的衣襟胸膛,耳邊是稀裏嘩啦的碎瓦作響。

她很久沒有這樣束手悠閑了,尤其是面對四伏的危機時。

其實禹堯曾幻想過這樣的場景,在她還是“瑤瑤”的時候。

她幻想著,如果那時茗羽也在,藤藤就不會死,石化和游束就不會因為妖將的盤算分道揚鑣。

後來她才知道,那一日,石化將軍之所以能來的這麽快,不是因為她拜托的那位仙子,而是骨羅。

那一戰,骨羅並沒有像往常一般,癡纏戀戰,他只是在戰鬥的最後,笑著對石化問了一句。

“聽說,你認為妖也有好妖?”

時值神魔交戰的白熱化階段,天地間所有有一戰之力的部族都加入了這場對戰。

只有妖族,偏安一隅,悄無聲息。

倘若他們只是一群弱小無能的散妖便也罷了,偏偏他們當中,還有一個位列尊位的妖皇。

那可是一塊頂了天的肥肉!

誰都想上去撕一塊,誰都想往自己這邊拉一把。

但是沒有用,他就像隱身了一般,來無影去無蹤,他想見你的時候立刻就能出現在你面前,可你想找他的時候就犯了老大難了。

於是,無數的臟水開始往他身上潑,天地間的窸窸窣窣開始在暗處蔓延,唯獨妖都還是一片歌舞升平,安康和樂。

漸漸地,被波及的範圍越來越廣,不知是哪一邊先開的頭,妖皇之爭開始演變成妖族之爭,但在表面上,這話卻不是這麽說的。

魔族這邊說:妖族偏幫天族,真是欺人太甚!

天族那邊則說:妖魔本就一家,他們包藏禍心,我們要小心謹慎。

雙方渾水摸魚,黑白顛倒,而在這個過程中,妖族好像開始淡出了話題的中心,繼續恢覆了過往的平靜。

但這只是好像,妖皇縱橫捭闔,把妖都建的如鐵桶一般,讓外面束手無措。可內裏如何,就不是他能全然掌控的了。

那麽再回到骨羅的那個問題上來。

這個問題其實沒有什麽奇怪的,可在戰場上問出來,從魔神的口裏道出來,立刻就會成為一個可怕的訊息。

但天界的主帥面色冷硬,不為所動,手邊的銀槍便如它的主人一般威風凜凜,屹立不倒,血跡斑斑的白色戰袍在強風的吹拂下嘩嘩作響,無聲的堅守著。

直到魔軍散去,前來接應的衍蒼,也就是她的師侄將一切接手妥當,她才瞬間消失,不顧一切的飛離了此地。

誰都知道,藤藤的離世,最痛的一定是她。

可是當一眾與藤藤交好的朋友都哭得淚流滿面的時候,石化卻點兵點將,一路殺了出去,連破十城,將魔族打得節節敗退。

大家都覺得的,石化一定是恨毒了妖魔兩族的算計,所以才化悲憤為力量,殺出了這樣的豐功偉績。

彼時的瑤瑤也是這麽想的。

但現在的禹堯卻有了另一種猜測。

有沒有可能,不止是痛恨,還有愧疚……

她安靜地站在茗羽的身前,聽著外面碎裂嘩啦的聲響,思緒幾經轉換。

她平聲道:“茗羽……你覺得老祖和骨羅,哪一個更厲害?”

茗羽沈默半晌,他聽出了禹堯的意有所指,卻終是一字一句說的格外清楚:“不分伯仲!”

好一個不分伯仲!

“原來如此。”禹堯閉上雙眼,舊時的謎團終於解了個一幹二凈。

她在石化征戰破城到末尾的時候離開的天族,又在石化與老祖起了爭執的時候回到魔族,墮入虛妄,而當她掌控了手中的力量,終於成為了魔將的時候,石化早已離開天族,隱門避世。

所以她一直不知道石化與老祖的糾紛究竟是真是假,畢竟魔族總喜歡誇大醜化敵手,等她終於有能耐查清此事的時候,一切真相早已淹沒在各式各樣的假假真真之中。

而她,也有了更重要的事情。

大概藤藤自己也沒有想到,她的死竟然能將所有的勢力牽涉其中。

妖族殺她,是為了主宰天地的妄念,聽信了魔族的花言巧語。

魔族殺她,是為了動搖天族戰神的信念,也是為了斷絕天族與妖族聯合的可能。

那老祖呢,老祖為什麽殺她?

茗羽輕輕嘆了一聲,溫涼的氣息打在禹堯的耳邊,他道:“他不允許天族將士有任何的雜念。”

雜念?

是了。

那時的妖皇與石化交好,甚至有小道消息稱,妖族可能會與天族聯姻,結成同盟。在這一個情況下,再加上藤藤的存在,天族的觀念分為了兩個陣營。

一個陣營依舊認定妖族不可相信,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更何況是那些在人間作惡多端,嗜血殘暴的妖族。另一個陣營則認為世間一切都不能一以觀之,妖有好妖惡妖之分,切忌一棍子打死。

於是第一個陣營問了:怎麽分辨好還是壞?

……

誰也回答不上來。

常言道:蓋棺定論。在一個妖死之前,誰也不能斷定他這一輩子不會做惡妖。而這個道理實際上放到誰身上,都是一樣的。

不過沒有關系,這個問題無解,我們還有別的可論,更何況,在時局緊張的狀況下,大家各有分工,很少有時間能為這種事情辯個明白清楚。

可分歧依舊存在,直到魔族發現了它,開始蠢蠢欲動,暗中操作。

天族是有一些小妖的,那些小妖法力低微,能力弱小,很容易被操控。

漸漸地,一個兩個零星的矛盾開始出現,好妖惡妖的意見又開始出現了分歧。

而當分歧開始無法解開的時候,天族眾仙的眼神開始往上瞟去,希望上面能給一個確定的答覆。神尊之中,戰神石化一直認定妖有好壞之分,可她素來無心管這種嘴上功夫,所以指望她出來完全不可能,也沒人敢去告訴她。

兩儀神更不用說,總是隱在暗處,擺布陣法,自然也沒空搭理他們。

那就只剩下老祖了。

老祖身為眾神之長,天族的執掌,在他們眼中一直都是天一般的存在,他說什麽,他們就信什麽。

可老祖好像沒有看到底下的暗流湧動,就連他的弟子衍蒼也從不在意這些瑣碎,只一心撲到領兵打仗上。

所有的神仙都以為大概就這樣了,一時泛起的水花就這麽悄無聲息的逐漸黯淡。

直到藤藤去世……

禹堯正想著什麽,眼前突然一黑,緊接著一抹絢爛的瑩白充斥著整個世界。

她立刻警覺起來,轉身離開茗羽的半掩的懷,下意識的牽住茗羽的手,護在身後,神情冷肅的打量著四周。

身後,那張難得露了一點厲色的面龐逐漸消解恢覆,眼神也終於回暖融化。

一抹淡到極致的弧度蔓延開來。

停頓了片刻,那目之所及的瑩白才又有了變化。

剎那間,無數的畫面飛速閃過,便如一條長廊一般,將無數個不同的場景展示在他們的面前。

雨天抱著一條小狗在屋檐下取暖,夏日幫失獨婦人割草施肥,長途跋涉只為摯友臨終囑托,朝堂政敵卻因幾句維護貶謫異鄉……

這是“善”出世之後,看到的萬千記憶。

禹堯看著飛速而去的畫面,這些畫面只定格在了一瞬,但她的腦海中,卻有這一瞬的前來後往,過去現在。

是“善”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

禹堯和茗羽在這條長廊中被動的穿梭著。不知過了多久,那些畫面終於展閱殆盡,一個黑洞悄然顯現。

禹堯擡了擡拿刀的手,硬挺的後背宛如一把隨時可以出鞘的劍,似乎她已經認定,溫暖的背後一定另藏殺機。

而在她的身後,茗羽眼含笑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這樣的禹堯,好像完全不在意接下來要面對的究竟是什麽。

終於,“善”將他們帶到黑門前,一瞬間的黑暗攏了過來。看久了光亮,饒是禹堯的眼神再好,也下意識得瞇了瞇。

意識緊張之時,茗羽被她牽著的手反客為主,禹堯只覺得一陣懸空,緊接著,在茗羽的控制下緩緩落地。

與此同時,斬屍刃刀柄上的紅芒讓禹堯看清了四周。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幹枯朽爛的樹根。

那是他們來時經過的地方。

他們回來了。

禹堯一回頭,果然看見茗羽毫無緊張感,甚至還可以算得上格外愉悅的神情。

她問道:“你早知道?”

茗羽滿面疑惑:“什麽?”

禹堯仔細端詳茗羽的眼神,從裏面搜到了一分沒有藏好的笑意。

當然,也可能是他故意不掩藏的。

無端的,禹堯心底騰起了一股火氣。她在前面不知實情,緊張在意,他倒好,就看著她像跳梁小醜一樣,竟沒有半點出聲提醒的意思。

一種一把良心餵了狗的委屈悄然滋生,禹堯冷淡的朝著石臺走去,順道若無其事的松開了手。

一晃,不松。

二搖,還是不松。

不管她怎麽掙紮,茗羽的那只手都緊緊地拉著她,沒有半點放開的意思。禹堯的若無其事終於掩不住了,眼帶厲色的回頭一瞪。

要是在魔界,這一眼下去,一定會讓那些不知死活的家夥立馬跪地求饒,屁滾尿流,恨不得當場被塞回母親的肚子,這輩子都別出來。

“噗嗤——”

但是,茗羽笑了。

禹堯咬牙切齒,磨刀霍霍。

很好,他死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老祖不是反派,只能說不是純粹的正義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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