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一夢兩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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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侯夫人楊氏乃雲州人士，雲州為江南與中原交壤之地，靠北邊的習俗與中原相近，南邊的則與江南相近。
楊家正是那南邊的，因此武安侯夫人吃不慣北方面食，喜吃米食。
方才用了一小碗香糯的米飯，一小碗羹湯，菜式只略略動了動就停下筷子，身邊的章嬤嬤忍不住勸道：“夫人再多用一些罷。”
武安侯夫人搖了搖頭，下面的丫鬟奉上香湯漱口，又奉上沾濕的軟帕子凈手。
“燙了些。”
武安侯夫人說道。那丫鬟面色霎時慘白，章嬤嬤忍不住瞪了她一眼，那小丫頭早就慌的癱軟在地。
“沒用的東西，還不快下去！”
“是，是！”小丫鬟嚇得連滾帶爬，實在是難看，楊氏的眼底也閃過一絲不愉。
“夫人身邊慣用的翠珠，翠竹，留香，寶琴四個丫鬟都到了年紀了，如今這個叫做竹香，是世子夫人送來的，說是擅長昆曲兒，給夫人解悶的，老奴眼拙，瞧著她機靈，就給撥上來伺候，誰知道……”
楊氏沒有說話，可她還沒到老眼昏花的時候，這丫頭養的一雙細皮嫩肉的手，哪裏是伺候人的？
分明就是她那兒媳借機挑去自己的眼中釘肉中刺。
她那長子最是風流不羈，紅顏知己無數，光是通房就有五六個，都是打小伺候的。
自打兒媳進門之後，那其中容色最平庸的給擡了姨娘，其餘的都找借口送走了。
只是長媳身份貴重，就連自己身邊的章嬤嬤，也存了討好兒媳的心思，這才專門安排這個小丫頭到她跟前兒，不過是試探她的態度，楊氏不是不知。
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她也不喜去過問兒子房裏的事情。
“既然這丫頭不得用，就給她安排其他差事慢慢教著，學著，暫且別到我跟前兒來。”
“是。”章嬤嬤一臉恭敬。
既然逼著她表態，楊氏也不能一點態度都不拿出來。
“下頭的二等丫頭我瞧著有幾個不錯，暫且提拔上來，那四個丫頭跟著我多年，暫且由她們領著學著，也不算辱沒了。”
“是，夫人英明。”
……
“翠竹姐姐可是要榮歸故裏了？將來若是發達了可不要忘了咱們這些府裏的姐妹們啊。”
翠竹只瞧著眼前這些顏色鮮艷的姑娘們，心裏一陣發懵，可也有些隱隱的怒氣。
是呢，在這些女子之中，有些雖說是調笑，可語氣之中分明帶著不屑呢。
誰都知道，她仗著是夫人娘家送來的丫鬟，又有幾分姿色，與世子爺不清不楚的，只是吊著不讓得逞。
這會兒說是要歸家嫁人，哪裏能甘心？
前世，翠竹也的確是不甘心，她被這侯府的富貴給迷花了眼睛。
這潑天的富貴縱使不是她的，可她們這些鮮嫩的丫鬟就好像是被人從山裏采的野花，種在了一群名貴的花朵兒身邊。
哪怕是爭不過這些名花，卻也多少爭了一些養分，總比在貧瘠的山野中開得鮮艷。
如今，她雖說是得了恩典放歸家中婚配，可以她的身份，至多配個小廝管事，歸了家更是只能嫁給泥腿子。
哪裏有在這府上富貴滋潤？
所以說是慶賀，更多的不過是嘲諷罷了。
翠竹因著性子高傲，在這府上朋友並不多。這些人雖說是慶賀，其實不過就是想看她笑話罷了。
不過在夢裏，被她們這麽一擊，她就起了心思，爬上了世子爺的床。
因著伺候了夫人一場，得了恩典開了臉做了姨娘。可她的福分註定長久不得。
再鮮艷的顏色，若是離了家世，在這等世家弟子眼裏也不過就是玩物。
夢裏，不過兩三年，世子爺就不記得她是誰了。
世子夫人容不得人，卻是個隱忍的，到了她失寵之後才動手料理了她，她被冤偷人，落得個被杖斃的下場，到頭來一卷破草席扔在了亂葬崗！
翠竹恨啊，哪能不恨？
可若非世子薄情，她何以落到這樣的下場？世子夫人這樣的存在，她根本就恨不起！
大夢初醒，翠竹不再做那富貴夢。她是翠竹，註定長在鄉野，只有那裏才是她的歸宿。
記憶中父母兄妹的臉都已經模糊了，翠竹覺得自己就跟一無根的浮萍一般，在外漂浮的時間久了，想家了。
因此翠竹回過神來，溫和的笑了笑，“那就多謝姐妹們吉言了。”
說著，她從袖口荷包裏摸出了一角銀子，對著這些小丫頭們晃了晃，“等夫人那邊安排了，我請姐妹們吃酒，也算替我自己餞行，姐妹們可一定要賞臉。”
說著，翠竹就笑瞇瞇的走開了，留著這群丫鬟面面相覷。
“她不會是傻了吧？”
也不知道是哪個丫鬟陡然道，可沒人回答她。
直到第二日，翠竹才知道，這根本就不是夢，那夢中經歷的一切都是她那荒誕不羈的前世。
被扔到亂葬崗之後，也不知怎的她竟又醒了過來，回到了三年前，此時正是她命運的轉折點。
翠竹與其他三個到了年紀的大丫鬟不必伺候守夜，這些都要下頭的丫鬟學著卻做。她們反倒是得了清閑。
這四個丫鬟分別是翠竹，翠珠，留香，還有寶琴。只有寶琴與她交好。
翠珠和留香都是家生子，因此比較要好。
而她與翠珠是有些恩怨的。因著名字差不多，翠珠與翠竹常常給叫混，而翠珠極愛表現自己，有時就鬧了笑話。
因而翠珠就把這筆帳算在了她的頭上，兩人素來不對付。
只是前世自己也是高傲的性子，對於翠珠的敵視根本就不放在眼裏。
“你跟寶琴都是要歸家的，我跟留香往後還能見面，你們自個兒說悄悄話去吧，可別帶上我們。”
這邊剛從夫人的雅意堂出來，翠珠就拉著留香，不客氣的說道。
留香向來是中立的，她抱歉的望著翠竹，若是前世，翠竹必然不理會翠珠的嬌蠻無力，可如今她卻覺得她這份嬌蠻十分生動有趣。
她也不矯情。重生一世，她也的確有許多事情跟好姐妹寶琴說。
“好，既然如此，多謝翠珠姐姐成全，我與寶琴說話去了。”
翠竹說著，拉著寶琴往外走，翠珠和留香結一臉詫異的望著這兩人。
“哼！如今與我擺什麽灑脫？裝什麽清高？不過是仗著那點子狐媚手段，且給我瞧著，那賤蹄子她舍得離開侯府？”
“翠珠，翠竹不是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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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正是那南邊的，因此武安侯夫人吃不慣北方面食，喜吃米食。
方才用了一小碗香糯的米飯，一小碗羹湯，菜式只略略動了動就停下筷子，身邊的章嬤嬤忍不住勸道：“夫人再多用一些罷。”
武安侯夫人搖了搖頭，下面的丫鬟奉上香湯漱口，又奉上沾濕的軟帕子凈手。
“燙了些。”
武安侯夫人說道。那丫鬟面色霎時慘白，章嬤嬤忍不住瞪了她一眼，那小丫頭早就慌的癱軟在地。
“沒用的東西，還不快下去！”
“是，是！”小丫鬟嚇得連滾帶爬，實在是難看，楊氏的眼底也閃過一絲不愉。
“夫人身邊慣用的翠珠，翠竹，留香，寶琴四個丫鬟都到了年紀了，如今這個叫做竹香，是世子夫人送來的，說是擅長昆曲兒，給夫人解悶的，老奴眼拙，瞧著她機靈，就給撥上來伺候，誰知道……”
楊氏沒有說話，可她還沒到老眼昏花的時候，這丫頭養的一雙細皮嫩肉的手，哪裏是伺候人的？
分明就是她那兒媳借機挑去自己的眼中釘肉中刺。
她那長子最是風流不羈，紅顏知己無數，光是通房就有五六個，都是打小伺候的。
自打兒媳進門之後，那其中容色最平庸的給擡了姨娘，其餘的都找借口送走了。
只是長媳身份貴重，就連自己身邊的章嬤嬤，也存了討好兒媳的心思，這才專門安排這個小丫頭到她跟前兒，不過是試探她的態度，楊氏不是不知。
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她也不喜去過問兒子房裏的事情。
“既然這丫頭不得用，就給她安排其他差事慢慢教著，學著，暫且別到我跟前兒來。”
“是。”章嬤嬤一臉恭敬。
既然逼著她表態，楊氏也不能一點態度都不拿出來。
“下頭的二等丫頭我瞧著有幾個不錯，暫且提拔上來，那四個丫頭跟著我多年，暫且由她們領著學著，也不算辱沒了。”
“是，夫人英明。”
……
“翠竹姐姐可是要榮歸故裏了？將來若是發達了可不要忘了咱們這些府裏的姐妹們啊。”
翠竹只瞧著眼前這些顏色鮮艷的姑娘們，心裏一陣發懵，可也有些隱隱的怒氣。
是呢，在這些女子之中，有些雖說是調笑，可語氣之中分明帶著不屑呢。
誰都知道，她仗著是夫人娘家送來的丫鬟，又有幾分姿色，與世子爺不清不楚的，只是吊著不讓得逞。
這會兒說是要歸家嫁人，哪裏能甘心？
前世，翠竹也的確是不甘心，她被這侯府的富貴給迷花了眼睛。
這潑天的富貴縱使不是她的，可她們這些鮮嫩的丫鬟就好像是被人從山裏采的野花，種在了一群名貴的花朵兒身邊。
哪怕是爭不過這些名花，卻也多少爭了一些養分，總比在貧瘠的山野中開得鮮艷。
如今，她雖說是得了恩典放歸家中婚配，可以她的身份，至多配個小廝管事，歸了家更是只能嫁給泥腿子。
哪裏有在這府上富貴滋潤？
所以說是慶賀，更多的不過是嘲諷罷了。
翠竹因著性子高傲，在這府上朋友並不多。這些人雖說是慶賀，其實不過就是想看她笑話罷了。
不過在夢裏，被她們這麽一擊，她就起了心思，爬上了世子爺的床。
因著伺候了夫人一場，得了恩典開了臉做了姨娘。可她的福分註定長久不得。
再鮮艷的顏色，若是離了家世，在這等世家弟子眼裏也不過就是玩物。
夢裏，不過兩三年，世子爺就不記得她是誰了。
世子夫人容不得人，卻是個隱忍的，到了她失寵之後才動手料理了她，她被冤偷人，落得個被杖斃的下場，到頭來一卷破草席扔在了亂葬崗！
翠竹恨啊，哪能不恨？
可若非世子薄情，她何以落到這樣的下場？世子夫人這樣的存在，她根本就恨不起！
大夢初醒，翠竹不再做那富貴夢。她是翠竹，註定長在鄉野，只有那裏才是她的歸宿。
記憶中父母兄妹的臉都已經模糊了，翠竹覺得自己就跟一無根的浮萍一般，在外漂浮的時間久了，想家了。
因此翠竹回過神來，溫和的笑了笑，“那就多謝姐妹們吉言了。”
說著，她從袖口荷包裏摸出了一角銀子，對著這些小丫頭們晃了晃，“等夫人那邊安排了，我請姐妹們吃酒，也算替我自己餞行，姐妹們可一定要賞臉。”
說著，翠竹就笑瞇瞇的走開了，留著這群丫鬟面面相覷。
“她不會是傻了吧？”
也不知道是哪個丫鬟陡然道，可沒人回答她。
直到第二日，翠竹才知道，這根本就不是夢，那夢中經歷的一切都是她那荒誕不羈的前世。
被扔到亂葬崗之後，也不知怎的她竟又醒了過來，回到了三年前，此時正是她命運的轉折點。
翠竹與其他三個到了年紀的大丫鬟不必伺候守夜，這些都要下頭的丫鬟學著卻做。她們反倒是得了清閑。
這四個丫鬟分別是翠竹，翠珠，留香，還有寶琴。只有寶琴與她交好。
翠珠和留香都是家生子，因此比較要好。
而她與翠珠是有些恩怨的。因著名字差不多，翠珠與翠竹常常給叫混，而翠珠極愛表現自己，有時就鬧了笑話。
因而翠珠就把這筆帳算在了她的頭上，兩人素來不對付。
只是前世自己也是高傲的性子，對於翠珠的敵視根本就不放在眼裏。
“你跟寶琴都是要歸家的，我跟留香往後還能見面，你們自個兒說悄悄話去吧，可別帶上我們。”
這邊剛從夫人的雅意堂出來，翠珠就拉著留香，不客氣的說道。
留香向來是中立的，她抱歉的望著翠竹，若是前世，翠竹必然不理會翠珠的嬌蠻無力，可如今她卻覺得她這份嬌蠻十分生動有趣。
她也不矯情。重生一世，她也的確有許多事情跟好姐妹寶琴說。
“好，既然如此，多謝翠珠姐姐成全，我與寶琴說話去了。”
翠竹說著，拉著寶琴往外走，翠珠和留香結一臉詫異的望著這兩人。
“哼！如今與我擺什麽灑脫？裝什麽清高？不過是仗著那點子狐媚手段，且給我瞧著，那賤蹄子她舍得離開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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