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聽我說完，笑道：“蘭亭你這孩子挺明白的，能有這番見識——展鵬從中學就有女孩子追他，可他長到三十歲就對你一個人上心，我就說你這孩子一定不同凡響，看來真是不錯——最近陳部長家的事你也聽說了吧？說來還是因為沒管好家裏人！”

陳部長的事震驚全國，我自然知道，主要是因為他在東北當省長的時候妹妹和兒子的公司出了事——近十年領導幹部的家屬十有八九在搞房地產，通過關系低價拿到地，會做生意的搞房產開發，更有甚者直接轉手賣地就獲利甚豐——後來國家為了堵住這一漏洞，才開始實行土地“招拍掛”。

土地公開拍賣，房地產就更成了資金密集型行業；銀行銀根抽緊，陳家一時貸不到款就搞民間集資——這種事屬於擦邊球，能還上就沒事，可惜陳家妹妹生意做得一般，資金鏈斷裂投資者鬧了起來，十幾億的“非法集資”案震驚中Y，陳部長雖已調離東北兩年，還是深受牽連，只能提前退休了——老爺子這是借機敲打我呢。

我一笑：“爸您放心，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學的是MBA，公司也不牽扯那些資源性和政策性的行業——我的公司除了員工一半以上是軍屬和覆員轉業軍人，業務上跟軍口搭不上任何關系；因為我們幫助解決軍轉人員的就業問題，還年年評為“擁軍優屬先進企業”呢——我是正正經經做公司的人，有機農產品是國家支持的綠色產業，中醫藥行業也是註重環保健康的專業產品——咱們家不缺錢，我犯不著為了賺錢作奸犯科，影響您和羅展鵬的前程。”

老爺子“呵呵”一笑：“我倒沒什麽，這把年紀眼看快退了；主要是展鵬！這孩子挺聰明，我也不願意誤了他；現在我還在位，家裏不用他操心，所以讓他趁著年輕、腦子夠使抓緊讀幾年書——現在科技強軍，重視高學歷高科技人才，他在基層幹過，再讀下博士來，以後只要不犯錯誤，按部就班地往上走就沒有任何阻礙了。”

我點點頭：“我知道，我支持他讀書——其實我做公司，我覺得對他反而有好處——現在是經濟社會，誰也不能不食人間煙火；比如公務人員的收入不高，眼看著自己審批的項目讓別人成百上千萬地賺錢，看人家名車豪宅享用奢侈品，自己就拿那點兒死工資當然心裏不平衡——就算自己守得住，家裏人也未必就肯甘心貧賤！陳部長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好多官員就是因為這個才開始權力尋租的。”

我一指墻上的橫幅：“公生明，廉生威——廉潔固然跟個人操守有關，可先賢也有言“邦無道，富且貴，恥也；邦有道，貧且賤，恥也”，新加坡以豐養廉，其實也是為了從制度上杜絕貪腐；當然制度改革有個過程，我們現在只能適應——爸我跟您說實話，我當初做公司是為了雷霆，現在北京的房子幾百萬一套，我們結婚需要錢！展鵬當然不用我買房子，可他一樣愛車愛玩，現在孩子的教育也是花費巨大——我要是能把該有的都合理合法地掙出來，展鵬至少就沒有了後顧之憂，他就可以安心讀書、清白做官，把心思都放在正地方，真正公平公正地為國為民做好事。”

老爺子深深看了我一眼，半晌點點頭道：“蘭亭，你真是聰明大氣！難怪你舅舅一直讚你好，還投資幾個億讓你做展氏藥業的大陸市場！我還怕你太年輕急於求成，現在看來你見事很明白，我也就放心了！我們羅家能娶到你當媳婦，是展鵬的福氣啊——展鵬這孩子，本質還是不錯的，就是打小就被家裏寵壞了，你是個明白人，在他身邊勸著他些——讓他耐住寂寞、再辛苦幾年，把博士讀下來就好了。”

我連連點頭：“沒問題，我們聽您的——展鵬其實也挺孝順的：三十多歲的人了，您讓他讀書考研就考研，讓考博就考博——他知道用功！我公司的事以後也不煩他了，孩子有我媽和保姆幫著帶，我不會打擾他，這個您放心。”

老爺子忙道：“我不是說你，你很好，展鵬也很好——就是他小時候我老在外邊沒怎麽管他，他跟我不親，有話也不願意跟我說。”我道：“是嗎？我看他挺重視您的話啊——您讓他考軍校就考軍校，您讓他賦閑讀書他就埋頭讀書。”

老爺子苦笑：“他從跟你結了婚脾氣好得多了！你不知道，以前他專門跟我對著幹——從上初中就開始早戀，天天在外邊招一堆女孩子；考上軍校沒什麽女生消停點兒了，回來就說我騙他，說軍校不是人呆的地方；好容易到了大四，我說你腦子好使繼續考研吧，他卻非要下部隊，還千裏迢迢地跑到大西北去，一年才能回家一次！

這孩子從小身體就不是特別好，都不愛跟人打架，他卻一根筋的非去特種部隊！結果鬧到受重傷總算是回來了吧，得，他所有同學都結婚了，他倒連個正經女朋友都不肯談了；家裏有保姆好吃好喝地伺候著，他卻寧肯一個人在外邊東一口西一口瞎湊合都不在家裏住——唉，我跟他媽真是為他操碎了心了——後來想想，也怪我當年一心忙事業沒在他身邊，他估計是心裏恨著我呢。”

我聽完老爺子這一席話簡直張口結舌——羅展鵬說他爸老跟他玩心眼兒，可是在老爺子看來，你一直跟家裏對著幹，老爺子又不好意思玩硬的揍你，想讓你幹點兒什麽不跟你鬥智鬥勇談條件還能怎麽著啊？

我趕緊賠笑：“那肯定不會，展鵬不是不懂事的人，他怎麽會恨您呢？您看就您讓他考研考博這事，我自己經歷過，那可不是個容易事，比高考難多了——我大學畢業那年就考過研，沒考上才去的廣州工作，後來之所以考MBA，就是因為比一般碩士少考兩科！電子信息比一般專業更難考，展鵬多少年沒摸過書本，您讓他考研他二話沒說就去考，還一考就考上了，這底下得付出多少辛苦啊？他要是不尊重您，答應完了敷衍了事的話那壓根兒就考不上！更別說做出研究成果上報軍委了——這事要是容易，國家怎麽會那麽重視碩士博士這種高學歷人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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