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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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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火車上,望著窗外飛逝而過的風景,直開出一個多小時,他緊張的心緒才漸漸平靜;輾轉到了從小長大的小區,顧儼心中一陣愧疚——爸媽是小學教師,現在都已退休,家裏住的還是當年小學校分的老房子——顧儼做的是期貨和外匯等杠桿交易,投資壓力大,因為國際交易市場春節不停盤,聖誕節又要陪曉曉,他已經半年多沒回家了。

老兩口突然看見兒子回來,登時又驚又喜;爸爸立刻去菜市場買菜,好給他做好吃的;媽媽則拉著他看來看去,一會兒說高了,一會兒說瘦了,喜得無可無不可。

顧儼知道媽媽身體不好,看著爸爸頭發明顯白了很多,媽媽臉上的皺紋也添了不少,心頭又酸又愧,扶她坐到沙發上,跪在媽媽腳邊拖鞋上讓她坐著看,一邊問道:“媽,您身體沒事了吧?上回您動手術我也沒回來。”

顧媽媽道:“知道你忙——沒關系,你爸爸和我都退了休,正好互相照料;你寄來的那十萬塊錢可救了急,好在醫藥費單位給報銷了一半,剩下的媽媽還給你攢著,等你結婚的時候用——對了,你和曉曉什麽時候結婚啊?”

顧儼苦笑一聲,曉曉的照片都給父母看過了,原說等明年曉曉滿了23歲就結婚的,如今哪裏還有希望?他怕二老擔心,自不會把自己的落魄境況跟二老說,只說有個同學給介紹了個北京的工作,自己準備到首都去長長見識;路過這邊看二老一眼,明天就走。

父母都是小學教師,雖不懂金融市場,人情世故卻比顧儼練達得多,一看他這樣子就像是有事。顧儼給母親追問下來,不好欺瞞,只好半遮半掩說自己和曉曉分手了——以失戀為借口倒平覆了父母疑心,他從小到大都品學兼優,父母對他一向放心,年輕人失戀了想換個環境很正常,也就勸他看開些,去首都長長見識也好。

顧儼說自己不缺錢,剩下的幾萬讓父母好好調養,保重身體。只是借口窮家富路,從家裏拿了五千塊錢——福州和廣東離得不遠,顧儼怕高飛找到自己,不敢耽擱,他已經買好了去上海的火車票,只在家住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便登上了北上的列車。

顧儼知道高飛人面廣,上海有不少朋友,所以寧肯遠遠跑到北京去——為了省錢,也為了不讓他發覺,他甚至不敢像往常那樣登記姓名買飛機票,故意買的到上海的火車票,到了上海站再買了連夜去北京的車票。

坐了近二十個小時的火車,到了北京已是半夜,一出火車站就被一群人圍住,拉拉扯扯讓他到自家旅館去住。顧儼是福州人,畢業後直接被公司的人接到深圳,這是第一次到北方來——他網上交易雖然是行家高手,真正孤身遠行的經驗畢竟太少,這幾年有數的幾次出差也是坐飛機,而且兩邊都有人打點安排;所以這次孤身北上,剛一出火車站立即被北方人的熱情弄蒙了,因為不光動口還要動手!

顧儼是驚弓之鳥,一開始被人拉住胳膊還以為高飛又派人來抓他呢,不免一把甩脫!防範重重,老江湖一看這就是個“雛兒”——所以等他終於擺脫眾人走出車站終於松一口氣,走到一家看著象樣的酒店門口時,才發現自己的皮夾子不見了。

顧儼心頭一驚,把自己渾身上下和背包裏再翻一遍,終於確定皮夾子確實不在了——因為自己的三個銀行卡都被高飛找人凍結了,他這次從家裏拿的五千塊錢都是現金,原打算到了北京重新開戶的;扣除買臥鋪車票的幾百,剩下的都放在皮夾子裏,身份證也在裏面——除了皮夾子,還有他的摩托羅拉新款商務手機——那時的顧儼甚至沒想過,這款他用了兩個月的商務手機在北方剛剛上市,他就是因為這上萬元的新手機才被扒手盯上的。

顧儼努力回憶剛才拉扯的過程,可是當時周圍好幾個人,他又一心擺脫,很難確定是誰下的手——就算是確定了又怎麽樣呢?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大都市連語言溝通都成問題,更別說找人討還東西?

報警?跟高飛混了幾年,見慣了他跟官員警察打交道,打個招呼黑的就變成白的,顧儼更加不相信警察——聽同事說越是道貌岸然的人越是吃人不吐骨頭,把你打成內傷表面上連個破損都沒有——高飛黑白兩道都熟,自己是逃出來的,現在更加不敢去警察局登記留名——想來想去,有大學同學說過北京這邊有個高兩屆的師兄問起過自己,可惜自己當時春風得意,連師兄的聯系號碼都沒留,只能等天亮了打電話回去問一下同學才好。

手機和皮夾子丟了,兜裏只剩下車上買水剩下的幾塊零錢,顧儼不敢亂花——好在八月份天也不冷,背包裏幾件換洗衣服還在,他就到站前廣場的椅子上抱著包瞇了兩個小時。

捱到五點多天亮了,起來活動活動酸麻的身體,街上有IC卡電話,他卻連幾十塊錢的IC卡都買不起;而且平常用慣了手機通訊錄,除了家裏電話和曉曉的手機號他全不記得:這次出來得匆忙,名片夾還放在公司沒帶出來,如今沒了手機可以說麻煩重重。

顧儼尋思一陣,終於有了辦法,可以找家網吧上qq去問同學——可是大家都要上班後才上網掛Q,他兜裏只有幾塊錢,只好等到快九點才到網吧,又跟老板磨了半天嘴皮子,說好上網查點資料絕對不超過一小時,把包押在那裏才免了押金。

深圳的老同學已經聽說了飛騰投資爆倉的事,安慰了他幾句;問及那位在北京的師兄,老同學幫他查了一下,不巧的是師兄上個月跳槽去上海了——因東南大學絕大多數學生是南方人,找工作不是廣州深圳也是在上海杭州等南方各市,到北京來的本來就少,熟識的也就這麽一個——聽說他在北京給人偷了錢包和手機,老同學雖然答應先借他兩千塊錢救急,無奈他一個能用的銀行卡都沒有,轉賬都沒法轉,只好去郵局匯款,讓他兩小時後去郵局取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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