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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三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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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雪楓將杠鈴頂在肩上,一只腿站在杠鈴片上,另一只腿懸空。

“好,還有一分鐘。”田亦航瞄了一眼手中的表,繼續盯著劉雪楓的動作。

這個動作是對踝關節肌群進行訓練,主要是為了發展掌趾和踝關節為主的離心收縮以及超等長的力量。

掌趾與踝關節之間的離心收縮在跑步過程中能產生更高的水平速度,另一方面也可以支撐身體落地的重量,在人體落地時起著緩沖作用,避免人體產生較大的上下波動幅度。

“好了。”田亦航把手表放進口袋,上前搭把手幫她將杠鈴拿下來。

田亦航將擦汗的毛巾遞給她,笑著說,“冬訓馬上結束了,世界室內田徑錦標賽的名單下來了,六十米派你和李明麗出戰。”

“真的。”劉雪楓擦汗的手一頓,眼中閃過驚喜。

“當然真的。”田亦航也很高興。

這是他們兩人來了國家隊的第一場比賽,也是劉雪楓十八歲後的第一場比賽,還是國際級的,他也是期待了很久。

第七屆世界室內田徑錦標賽於1997年3月7日至9日在法國巴黎的萬能體育館舉行,這一屆會有來自118個國家和地區的運動員參加。

京城的時間比巴黎早七個小時,運動員和教練員提前幾天適應時差。

女子六十米的比賽安排在第一天,賽程很緊,一天要比三槍。

早上十點開始預賽,晚上六點進行半決賽,九點左右進行六十米決賽,然後劉雪楓的巴黎之行也就結束了。

田亦航這次充分吸取了上次參加世青賽的經驗,帶足了各種醬料,劉雪楓雖然只比賽一天,但是他力爭做好後勤保障,讓運動員輕松以最好的狀態迎戰。

7號上午十點,萬能體育場人生鼎沸,觀眾激動的期待著比賽的開始。

田亦航和領隊韓鵬飛,教練夏東升還有夏東升的助理教練坐在一起。

除了他們四個人,還有李明麗的教練方潤華和方潤華的助理教練。

方潤華除了是她的教練外,也是她姐姐李玉蘭——全國記錄保持者的教練,他一手挖掘了李家兩姐妹,在國內的田徑界有很高的地位,就連夏東升也要禮讓三分。

方潤華手下弟子眾多,但是對李明麗尤為上心。他未嘗沒有培養李明麗成為第二個李玉蘭的意思。

李明麗在預賽的第四組率先出場,劉雪楓在第六組。

李明麗一出場,方潤華的神色便嚴肅起來,就連田亦航也眼神專註的盯著她的身影。

在國際賽場上很少能見到黃種人的身影,如果李明麗能跑出好成績不只是她自己的勝利,也是整個華夏體育界的勝利。

“on your marks,set——”

“砰——”

發令槍響,預賽第四組比賽開始,李明麗跑出7.30,位於小組第二,順利晉級傍晚的半決賽。

方潤華對這個成績也很滿意,臉色回暖,眉角微微帶著笑意。

“明麗這次跑得不錯。”夏東升轉過頭,誇獎他的弟子。

要知道在輸給劉雪楓那場比賽裏,李明麗只跑出了7.39。

7.30不僅刷新了她自己的最好成績,也打敗了劉雪楓當時的7.37。

“是啊,看來在春城的這兩個月沒白訓練。”方潤華滿意的哼了一聲,但同時也有些遺憾,“和她姐姐的成績還是有一點差距的,還有的磨。”

“您是名師出高徒,”夏東升笑著捧了他一句,“她姐姐那可是全國六十米的紀錄了,明麗還年輕,再過兩年未必沒有機會。”

這話可是說到了方潤華的心裏,他就想再訓練出一個“李玉蘭”,延續他作為一名教練的輝煌。

身邊兩人的交談田亦航已經聽不到心裏了,馬上預賽第六組就要上場,田亦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比場上的運動員還緊張。

田亦航兩只手緊緊抓住眼前的欄桿,聽著廣播裏對運動員的介紹。

終於聽到廣播裏傳來外國人怪裏怪氣的發音,“liuxuefeng——”

劉雪楓站在第八道,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向四周揮手致意。

田亦航本來因為劉雪楓缺乏國際大賽經驗緊張,這時候看見她自信的笑容,也被安撫了三分。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相信她。

“on your marks,set——”

劉雪楓收起臉上的笑容,換上認真的表情,她最後調整兩腳踏上起跑器的姿勢,眼睛盯著終點處。

“砰——”

劉雪楓的起跑反應時在這個組排在第一,她率先沖出起點。

同樣是六十米的跑道,劉雪楓和兩年前相比,對跑道的駕馭程度更高,

她兩條腿的肌肉更加緊實有力,無數次技術動作的訓練讓她的肌肉形成記憶,每一下都跑的堅實有力。

劉雪楓跑過三種長度的比賽,六十米,一百米和二百米,但是要問她最喜歡哪個長度,還是六十米。

六十米是真正的毫無保留的,最高速的奔跑。

劉雪楓仰著頭,全力的奔跑,將所有人甩在身後。

7.23,劉雪楓第一個沖線。

“好!”田亦航把手攥緊成拳,狠狠的拍了一下圍欄。

劉雪楓以小組的第一的成績進入半決賽,如果她半決賽能保持這個成績,甚至很有可能進入決賽。

田亦航的莽撞引起了其他教練的註意。

夏東升笑笑,很是理解他作為年輕教練員的激動。

他心裏也很滿意,暗自點頭這次春城冬訓真的是收獲滿滿,運動員頻繁傳來佳績。

要說有點不高興的就是方潤華了。

雖說大家都是代表國家出戰,但是也不免存在比較的心情,這時候田亦航驚喜激動的表情在他看來就有些礙眼。

李明麗剛剛創造了個人最好成績,在國內同年齡的運動員中可以稱為翹楚。

但是還沒過十分鐘,這個成績就被劉雪楓蓋過。

方潤華的表情肉眼可見的有些回落,但是他自認資歷高端著姿態,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嫌棄田亦航年輕不穩重。

別說田亦航只是代替周雲鵬來陪劉雪楓來訓練,就是周雲鵬在這裏他也是不放在眼裏。

方潤華不想看年輕人不穩重的狂喜,他轉過頭眼不見為凈,交代身邊的助理教練,“中午回去趕緊約一個隊醫過來,給李明麗做放松按摩,六點還有半決賽要比。”

韓鵬飛聽著方潤華的囑咐,再看另一邊田亦航還在和場上的劉雪楓打招呼,相互慶祝,不禁搖搖頭,暗自嘆息還是太年輕,沒經驗。

“咳咳——”他重重的的清了一下嗓子,把田亦航的註意力吸引過來。

“下午還有比賽,你不找個隊醫給劉雪楓按摩一下?”韓鵬飛黑著臉,聲音低沈的反問道。

“嗷嗷,對!”田亦航這次如夢初醒,懊惱的拍拍額頭。

室內田徑錦標賽賽程安排的非常緊湊,三天舉辦完全部項目,這時候隊醫就是非常緊缺的資源,要趕緊預約以免和其他人撞車。

“謝謝韓領隊提醒,我這就去。”田亦航知道韓鵬飛這是善意的提醒,也不在乎他的黑臉,急匆匆道謝後,同方潤華和他的助理一個方向走了。

座位上只剩下韓鵬飛,夏東升和他的助理。

韓鵬飛的黑臉上看不出表情,但是夏東升作為他多年好友,知道他此刻心情不錯。

夏東升側眼看了他一眼,笑著調侃道,“你難得有這麽耐心的時候?”

韓鵬飛回看了老友一眼,“你這個教練倒是穩坐釣魚臺,這師徒倆都是楞頭青,什麽也不懂你也不說。”

說完他暗自嘀咕,“也不知道他們教練怎麽這麽放心放他們出來。”

相比於韓鵬飛的擔憂,夏東升倒是笑得一臉輕松,“誰不都是從這個階段過來的。”

從什麽也不懂到現在能應對各種狀況。

韓鵬飛看了好友一眼,奇怪道,“你不是很看好劉雪楓嗎?”

“我是很好看她啊。”夏東升笑著點頭承認。

“你就是這麽看好的?當甩手掌櫃,比賽就安排了一個六十米,也不安排二百米。”韓鵬飛語氣裏充滿懷疑。

“我也沒辦法啊,”夏東升佯裝無奈的攤手,“名額就這麽多,我總要雨露均沾吧,這六十米的名額也是我好不容易塞給她的。”

“再說我哪當甩手掌櫃了,我是統領全局,要是每一個運動員都關心,我豈不是要累死。”夏東升對於老朋友的另一個指控可不承認,他笑著給自己開脫,“國家隊不只有劉雪楓,還有李明麗,王媛媛,高夢……”

說到底,和劉雪楓同一水平的運動員太多了,她並不是不可替代的。

韓鵬飛嘖嘖稱奇,這個老友永遠都是最清醒的那個,他可說不過!

到了晚上六點,參加女子六十米半決賽的運動員都到了備戰間。

還有十五分鐘,半決賽的號角就要吹響。

劉雪楓細致的做著拉伸動作。

半決賽和決賽之間只間隔了兩個多小時,有能力有經驗的運動員會選擇在半決賽的時候稍稍保留體力,為第三槍做準備。

但是這一情況並不適合劉雪楓和李明麗。

兩人把每一槍都當作最後一槍來跑,必須用盡全力,稍有不慎就會被淘汰出局。

因此在比賽前必須做好準備運動,以防止因為劇烈運動發生受傷的意外。

劉雪楓的旁邊站著李明麗。

半決賽分成兩組,李明麗依然在前一組,劉雪楓在第二組。

劉雪楓看她兩只手在不斷摩挲,眼神空洞的註視著某一角落,知道她這是有些緊張。

劉雪楓拍拍她的肩膀,李明麗像是一只受驚的小貓,反應激烈的轉過身來,看到是對方是劉雪楓才松了口氣。

“比賽加油啊。”劉雪楓笑著鼓勵她,把她緊握的雙手分開,安撫的拍了兩下。

劉雪楓拍動她兩側胳膊的肌肉,幫她做最後的熱身,喚醒身上的肌肉,笑著交給她放松的方法,“你就把來看比賽的觀眾當作蘿蔔白菜,當他們不存在。”

李明麗咬緊下唇,不明白她為什麽對自己這麽關心。

劉雪楓看著她防備的眼神,不在意的笑笑,嘴裏還開導她,“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可對你沒興趣啊,我可喜歡男生。我這只是出於隊友的關心。”

在國內比賽是對手,在國外就只是隊友。

李明麗聽著她不正經的話,半是害羞半是生氣,臉上泛起一層潮紅,她嬌斥道,“你瞎說什麽,我也不喜歡你!”

但是她也冷靜下來,明白劉雪楓是好意。

李明麗退後一步,和她拉開距離,認真道,“我就是上場前有些緊張,等我一上跑道就好了。”

這是實話,李明麗似乎天生便有跑步的基因,一上跑道就能放松下來,有親近感。

從這一點看來,方潤華沒有看錯人。

劉雪楓在候場間觀看李明麗的比賽。

七秒多的時間,八名運動員的成績見了分曉。

李明麗的成績不錯,7.25,再次刷新了個人最好成績。

但是她這個成績在小組裏只排第五,要想順利晉級決賽,必須比第二組的第四名還要快,才能按照成績晉級決賽。

在競技體育中,常見的有兩種晉級方式。

一種用大Q表示,代表按規定錄取,一般是指每小組的前兩名或者前三名順利晉級。

一種小q表示,代表按成績錄取,是指除大Q晉級的運動員之外,剩餘名額按照成績排序。成績最好的前兩名或前三名運動員補足晉級名額。

除了這兩種,還有一種晉級方式用A來表示,代表判罰進決賽,是指因為其他運動員的幹擾讓你沒能進入決賽,通過判罰判定進入決賽,常見短道速滑速滑項目。

可以說李明麗晉級決賽的希望很渺茫了。

劉雪楓替李明麗嘆了一口氣,更多是為國內和世界上的差距嘆氣,7.25已經在國內屬於頂尖水平,但是到了國際上,很有可能連決賽都進不去。

劉雪楓趕緊收拾一下情緒,她作為華夏僅存的一顆獨苗,必須打好這一仗。

劉雪楓站起第七道,使勁拍打四肢,將身體的各個細胞調動起來。

兩只腳踩上踏板,做最後的調整。

她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再張開眼睛心中沒有任何雜念,她知道自己的目標,進入決賽。

裁判員在場地邊嚴陣以待,目光認真巡視每一個運動員。

“on your marks,”發令員標準而又沒有感情的聲音傳來。

“set——”

“砰——”

隨著槍響,八條賽道的運動員幾乎是同一時間奔出,肉眼很難察覺到細微的差距。

劉雪楓兩條腿迅速的交替,一步一步,高速的奔跑帶動的室內的氣流,將她耳側的頭發向後吹。

劉雪楓六十米的平均步長在1.8米左右,跑完全場大約需要34步。

她的步長低於同組平均水平,這也要求她的步頻必要高於同組的歐美隊員。

劉雪楓支撐腿和擺動腿快速交替,她不留一絲體力,只為爭取寶貴的晉級名額。

她的每一步不僅踏在田徑跑道上,也她在賽場邊華夏教練組的成員心上。

田亦航年紀輕最沈不住氣,劉雪楓一出場他就整個身體前傾趴在面前圍欄上,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她的身影。

就連方潤華都收起來小心思,表情嚴峻的盯著賽場,期待劉雪楓能拿到這個名額。

李明麗幾乎已經被判出局了,她成為最後的希望。

身體前傾,沖線!

第一排的教練也不約而同的伸長了脖子,想看的更清楚一點。

“好。”田亦航激動的一拍大腿。

他今年才二十多,比起這一排的中老年人,自是視力最好。

田亦航轉過頭,語氣確定的說,“第三,劉雪楓進決賽了。”

“真的?”韓鵬飛第一個反應過來,驚喜的問道。

“是,看清了。”田亦航臉上充滿喜意,以自己兩個五點零的眼睛擔保自己看的沒錯。

“等一下大屏幕的結果。”夏東升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作為經驗豐富的教練,他也看出來劉雪楓是第三,按照Q能晉級。

但是一切都還是要以官方的結果為主。

好在裁判們沒讓他們等太久,大屏幕很快便公布了第二組的比賽成績。

7.12,米國,德弗斯,

7.16,保加利亞,內斯特倫克,

7.18,華夏,劉雪楓,

7.21,法國,阿隆

……

劉雪楓第三名,順利進入決賽。

劉雪楓不僅刷新了上午創造的個人最好成績,而且刷新了李玉蘭創造的7.19的全國紀錄。

“呦,7.18,打破全國女子六十米紀錄了。”韓鵬飛伸長脖子看著這一成績,意外的挑挑眉。

要是以往,田亦航肯定要謙虛兩句,現在他可顧不上了。

“我趕緊去看看劉雪楓,找個隊醫讓她快點恢覆體力。”他說完,也不等著韓鵬飛和夏東升回應,便急匆匆的跑了。

還有兩個小時就要跑決賽了,時間不等人啊!

韓鵬飛和夏東升兩人當然不會計較這些小事,他們倆現在開心還來不及。

“讓她決賽好好跑,千萬不要有壓力。”韓鵬飛扯著嗓子,沖著田亦航的北京囑咐。

“這是華夏人第一次進世界室內田徑錦標賽女子六十米決賽吧。”他回過頭,如釋重負的嘆了口。

田管中心也知道國內田徑和國外田徑的差距,給他們制定的出征目標也沒有太嚴峻,主要奪牌重心放在田賽上。

劉雪楓進入女子六十米的決賽,可以說已經是超額完成任務了,他作為領隊幸不辱使命。

“是啊,第一次。”夏東升還沒有說話,方潤華先出聲應道。

他的得意弟子李玉蘭也曾參加過這項比賽,但是很遺憾沒有進入決賽,沒想到今天這個遺憾被這個剛剛十九歲的小姑娘彌補了。

更讓他心中悲喜交加的是劉雪楓還打破了李玉蘭創造的全國紀錄。

方潤華一直希望能培養一個比李玉蘭更優秀的弟子,打破李玉蘭的紀錄,真正的走向世界。

今天這個人出現了,可惜不是他親手培養出來的。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李玉蘭沒有做到的事情,劉雪楓做到了。”方潤華嘆了口氣,感慨道。

他的職業道德和國家榮譽感終於是戰勝了私心,情不自禁的為劉雪楓高興。

“是啊,這次證明我們前進的方向沒錯啊。”韓鵬飛的黑臉帶著笑意,讓身邊兩個助教暗自驚奇,原來韓領隊也會笑啊。

說完,他用調侃的眼神故意問夏東升,“你是不是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夏東升面色如常接下他的眼神,他明白韓鵬飛的意思。

他上午還在說國家隊和劉雪楓同一水平的運動員太多了,不值得他格外費心,沒想到一轉頭,劉雪楓就給他創造了一個歷史。

夏東升並不羞惱,他願意被人用成績打臉。

最好他手下所有運動員都用實際成績告訴他,“你是錯的,我們都能創造歷史!”

一行人都沒有動,觀看其他的比賽,等待著九點開始的女子六十米決賽。

一直等到決賽開始的前十分鐘,田亦航才回來。

他臉上帶著笑意,躡手躡腳的回到座位上。

“她準備的怎麽樣?”夏東升等著他落座,轉過頭輕聲問道。

“還不錯,體力恢覆的差不多了。”

“心態呢?”

“她心態好極了,”田亦航笑著答道,向夏東升保證,“夏教練你放心吧,劉雪楓從來都不是比賽緊張的選手,相反她到了比賽反而更興奮更出成績。”

夏東升點點頭,表示了解。

韓鵬飛笑著偷偷看了老友一眼,知道他嘴上不承認,心裏還是對劉雪楓重視了。

“反正能進決賽就是創造歷史了,讓她這次放松跑,跑出什麽成績都行,享受決賽。”

“是,我也是這麽和她說的。”田亦航頻頻點頭。

巴黎當地時間21:00,女子六十米決賽正式開始。

廣播上傳來英法兩種語言對運動員的介紹,他們一行人既不會法語,對英語也不通,只能根據廣播員的重音,大體猜測出運動員的名字。

終於,隨著鏡頭的轉動,一個黃種人的面孔出現在大屏幕上。

廣播中也傳來語調奇怪的聲音,“liuxuefeng——”

劉雪楓站起第七道,她上前兩步,湊到鏡頭前,展現出一個自信陽光的笑容。

她擡臂向四周揮揮手,隨後對著鏡頭指了指胸前的國旗,滿臉笑容的豎起了大拇指。

她笑容裏的驕傲感染了現場觀眾,對她報以熱烈的掌聲。

“劉雪楓,加油!”現場的華夏觀眾用中文大聲喊她的名字,聲嘶力竭的給她加油。

劉雪楓笑著循聲望去,看到熟悉的黃色皮膚笑著點點頭,無聲的說,“我會的”。

運動員的介紹結束,裁判員出現維持現場的秩序,示意觀眾們安靜下來。

“on your marks,”

劉雪楓做好蹲踞式起跑姿勢。

她的心跳比以往每次的比賽都更加劇烈,咚咚咚——連續跳動,像是要跳出胸腔。

但是她知道這不是因為緊張,而是迫不及待。劉雪楓伸出手摸了兩下心臟,像是在安撫“她”,不要著急,馬上就到你表演了。

她一垂頭,正好看到胸前的國旗,她用手摩挲兩下,請求國旗賜給她力量。

“set——”

她深吸一口氣,擡臀,眼睛註視前方。

“砰——”

發令槍聲響起,劉雪楓就像離弦的箭,目標是終點。

她高速擺臂,帶動身體向前跑步。

快一點,再快一點,她身體像是有無窮的力量,支撐她快速的送髖。

雖然一直在對劉雪楓說享受決賽,不要在乎比賽結果,但是教練們心中何嘗不在期待一個好成績。

他們的目光緊緊盯著第七道,屏住呼吸,唯恐他們的吸氣呼氣影響劉雪楓的跑動。

短短七秒鐘的時間,他們的期待不斷累加。

到了最後十米,就連一向淡定的夏東升都下意識的攥起拳頭。

身體前傾,沖線!

“第幾?”

“第幾?”

看臺上教練們相互對望,異口同聲的問道。

奈何幾個運動員幾乎是同時沖線的,幾人都沒有看清,把希望的目光投向田亦航。

這時候連他也猶豫了,實在是幾個人離太近了,身體幾乎是重疊著沖線。

他在腦中仔細回憶運動員撞線的一幕,猶豫道,“好像是第二,或者第三。”

田亦航實在是不能確定。

但是無論是第二還是第三,都能登上領獎臺了。

幾個人聞言,眼中都染上了笑意。

夏東升清清嗓子,出聲來穩定局面,“等一下大屏幕的結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出來了決賽的結果。

7.08,米國,德弗斯,

7.15,比利時,格瓦艾爾特,

7.16,華夏,劉雪楓,

7.17,法國,阿隆

……

劉雪楓獲得來世界室內田徑錦標賽六十米的銅牌!

現場有的觀眾可能會為劉雪楓以0.01秒痛失銀牌而遺憾,華夏教練團卻早已因為這個成績歡呼起來。

這可以說是“零的突破”,不僅是華夏隊在女子六十米項目上首次獲得獎牌,更是整個短跑項目第一次實現突破。

劉雪楓也很高興,她沖到教練們所在的看臺,高興的招手歡呼。

田亦航第一個沖到她面前,隔著圍欄給她一個熱烈的擁抱。

“好樣的,雪楓,好樣的!”田亦航比運動員的情緒還激動,他把頭埋在劉雪楓的肩頭,聲音中包含著哽咽,兩個手臂在不斷顫抖。

他們創造了歷史!

劉雪楓理解他的激動,兩個人的角色像是互換了,她拍打著田亦航的後背,安撫著他的情緒,“我們做到了,我們做到了。”

田亦航也知道自己太激動了,他趕緊放開劉雪楓,深吸兩口氣囑咐道,“去和夏教練和韓領隊祝賀一下。”

劉雪楓一個個擁抱過去,就連方潤華都沒放過。

這時的榮譽不只屬於她自己,更是屬於整個華夏代表團。

一行人正慶祝著。

“國旗呢?”劉雪楓忽然問道。

她想起來去年王師姐在奧運會身披國旗繞場一周,這是身為運動員最榮耀的時刻,她也想這樣做。

“國旗?”韓鵬飛一楞,是啊,得了銅牌也要身披國旗啊,他轉頭問田亦航和夏東升,“國旗呢?”

前者一臉懵,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回事。

後者也是一楞,立刻問自己身邊的助理教練,“你準備的國旗呢?”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助理教練身上,他一米八三的身高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助理教練左看右看,終於承認每人能救他,只能吞吞吐吐承認,“沒,沒,沒準備國旗……”

他頂著一隊人要殺人的目光,聲音越說越小,說到最後,頭恨不得埋到膝蓋下面去。

可惜他也就是這麽一想,萬能體育館沒有地方讓他鉆……

“沒帶?”韓鵬飛兩個眼睛豎起,本來就黑的臉這下更黑了。

他沈著聲音問道,把一米八三的壯漢嚇得一個激靈,連忙為自己開脫,“世界室內田徑錦標賽的短跑項目咱們一直沒有得過獎,我也沒想到會有人得獎……”

說到最後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趕緊低下頭閉嘴不說。

最後還是夏東升提出解決方法,“今天晚上七點有鉛球決賽,鉛球那邊肯定準備了,你去看看他們回賓館了嗎,要是還在就借個過來。”

鉛球向來是華夏隊的強項,經常會有人獲得獎牌,他們肯定會帶著國旗。

“哎。”助理教練如釋重負,趕緊找人去了。

劉雪楓盯著助理教練的背影,有些不開心。

她也知道這不能只怪助理教練,誰也沒想到她會拿獎牌。

但是這可是她第一次在國際比賽上獲獎啊,如果能身披國旗多有紀念意義。

想到這裏,她不由得失望的鼓了鼓嘴,埋怨的眼神掃過教練組,好像再說“你們怎麽能這麽不細心!”。

韓鵬飛對上她的眼神也有些尷尬,這是他作為領隊的失職。

田亦航也心虛的摸摸鼻子,哄她道,“你先等一下,國旗馬上就拿回來了。”

只有夏東升臉上鎮定自若,一點不心虛。

正當這時,他們身後的觀眾席上傳來一個中年男聲,在幾乎都是外國人的場館用中文問著,“劉雪楓,你們是忘記帶國旗嗎?”

一行人循聲望去,是一個熟悉的國人面孔。

男人感受到他們的視線,揚了揚手裏的國旗,笑道,“我帶著呢,你們拿去用吧。”

在異國他鄉看見同胞,劉雪楓也很高興,她笑著揮手打招呼,猶豫片刻搖搖頭,“謝謝您,不用了,我的助教去拿了。”

誰知道男人卻不容她決絕,徑自拿著國旗走到她身邊,笑著勸道,“不要推辭,你為我們國人爭光了,這是你的榮耀時刻,請盡情享受吧。”

他說著把國旗展開,披在劉雪楓身上,“我經常到現場看附近幾個國家舉辦的國際田徑賽事,卻很少能看到我們國家的國旗,今天能看到我們自己的國旗,也讓我們在外的游子深受鼓舞,獨在異鄉為異客,看到國旗就像看到祖國一樣親切。”

“我每次看比賽都帶著她,希望能給我們運動員加油,這次能派上用場我很高興。”

“謝謝您。”劉雪楓握緊身上的國旗,真誠的道謝。

“不用謝,再說我還是有要求呢。”大叔笑著豁達的搖搖手,開玩笑道。

“您說。”

“我今天把國旗借給你,希望你以後在國外比賽想著國家,給你支撐,祝你能在以後的比賽中屢創佳績。同時,我也希望你繞場完能把國旗還給我,我以後帶著去看比賽,讓其他的運動員也傳遞到你的好運。”

“當然可以。”劉雪楓笑著一口答應。

劉雪楓身披國旗,繞場一周。

在這中間,不時出現兩個華夏人的面孔。

“劉雪楓,祝賀你!”

“雪楓,你真棒!”

“劉雪楓,以後拿個金牌……”

劉雪楓一一搖手致意,直到志願者過來指引她參加領獎儀式,她才將國旗還給中年大叔,走到領獎處。

劉雪楓站在第三名的位置,看著三面不同的國旗。

她看了看最中間的那面國旗,心裏升起一絲羨慕,“真好,還能奏國歌。”

這更堅定了她以後也要得第一名的決心。

3月7號一天比了三槍,劉雪楓巴黎的比賽也就畫上了句號。

後兩天還有其他短跑短跨的項目,劉雪楓本想趁著沒有比賽出去逛逛,奈何韓鵬飛不放人,楞是把她押來看比賽。

韓鵬飛也是心中委屈。

她一個十□□的小女孩,又語言不通,他怎麽能放心把她放出去,巴黎的亂可是出了名的。

劉雪楓現在可是田管中心的小寶貝,不能有任何閃失。

他只能充當惡人,把劉雪楓帶在身邊,押來看比賽。

劉雪楓不願和一堆中年男人坐在一起,要了一張後面的票,一個人意興闌珊的坐在後面。

就這樣,韓鵬飛還不時的回頭,看看她還在不在,唯恐她偷偷從後面溜出去。

正當劉雪楓走神發呆的時候,一個聲音把她的意識拉回來。

“你好,我可以坐在這裏嗎?”普通話說的字正腔圓。

劉雪楓擡頭一看,是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孩,身高一米八以上,皮膚白皙的另她自愧不如,一對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入美好的弧形。

是位長得很俊俏的同胞。

男孩見劉雪楓看過來,有些手足無措,兩個羽扇般的睫毛不安的上下煽動。

他緊張的咽了下口水,喉結上下滾動,像是怕劉雪楓不同意似的,連忙將手裏的票遞給她看,“我不是壞人,我的票是這裏的。”

劉雪楓本來因為他是國人,對他頗具好感,這時候看他拿著票還問自己能不能做,頓時生出一絲可惜,“長得倒是挺帥的,就是腦子有點不好使。”

她收斂起心中的情緒,禮貌的笑道,“這是你的座位,當然可以啊。”

男孩聽到肯定的回答,如釋重負,嘴上道著謝,一時放松把自己狠狠砸在座位上。

真的是“砸”,體育館是塑料聯排的椅子,他這一坐下,旁邊的劉雪楓都隨著他的動作不受控制的抖動了兩下。

劉雪楓被震的有些懵了,動作楞了一下。

男孩也是被這猝不及防的震動打亂了節奏,他沒想到這個凳子晃動的這麽厲害,尷尬的楞在原地。

兩人一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說話。

這時候隔壁瘦弱的大叔可不願意了,他沖著男孩嚴肅的說一聲,“Doucement.”

男孩趕緊道歉。

劉雪楓雖然不懂法語,但是根據情景也能猜測法國大叔叫他動作輕些。

他處理好突發事故,有些窘迫的看了一眼劉雪楓。

他眼神水汪汪的,帶著清澈無辜,像是一個可憐無措的小狗。

這個眼神一下就把劉雪楓逗笑了。

“噗嗤——”劉雪楓不受控制的笑出聲,笑完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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