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忍不住想，和阿玲比起來，秋姿是幸運的。和這個學校比較起來，分到上市衛生院是非常好的，最起碼不用走泥濘路，院裏有水泥地，用水也不至於這樣不便。

另外，衛生院在上市衛生院離他家也近，雖然院內冷清，但再冷清也比不過這裏，並且只要幾步走出院門就能感受到人氣，可不像這裏，離來龍這麽遠，還有來龍跟上市比也太臟太亂了。

接滿水後，小虎提著上二樓，感覺到一大桶水提在手裏沈重的分量，猜想阿玲應該是用那個小桶提水，然後倒進大桶裏的，不由得為阿玲一個中師剛畢業的女生在這樣的環境裏生活感到惋惜和心疼。

這種感覺的強烈程度，超過了當初為秋姿分到上市衛生院而不平程度。

小虎提水進廚房。阿玲一邊說謝謝一邊要伸手過來接。

“沒事的，不用。”小虎笑著說，“估計你也提不動哈。”

“也是，我都是用小桶，半桶半桶地提。”阿玲說，“我們這裏條件不怎麽好。”

“還好吧，比較清靜。關鍵是你可以自力更生，不像我這麽大了還在讀書，還不能養活自己。”小虎說。

“你們當兵的怎麽能這樣說呢，不是吃穿都由國家包的嗎？”阿玲笑著問，“你們都養不活自己，那我們怎麽辦？”

“吃穿，那是。關鍵是掙不到錢，不像你參加了工作，生活可以獨立自主。”小虎說。

“其實我也是勉強夠吃穿生活。”阿玲說。

“但我們的生活是受到限制的，你們要自由得多。”小虎想了會兒說。

“是嗎？我還羨慕像你們那樣呢，多好呀！”阿玲說。

兩個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直到阿玲做好了飯菜。

“我做的菜不好吃哈。”阿玲說。

“不啊，做得很好吃！”小虎說。

“只要你不嫌棄就行了，好吃肯定談不上。”阿玲笑著說。

“是真的很好吃。”小虎說。

兩個人邊吃邊聊。

阿玲告訴小虎，這裏原來只有小學，後來學生多，所以在上面兩層增擴了初中，她曾在這裏讀過小學和初中，後來學生慢慢地少了，初中合並到來龍去了，原來的教室有的倒了，只剩下最上面那層土臺上的那兩間了，現在租給人家種蘑菇。

學校的用水是從上面的水井裏抽出來的，本來就不夠用，又要供澆灌蘑菇樹，就更不夠用了。

這棟宿舍樓裏平時還有四個老師在住，一樓一個，二樓兩個，三樓一個。

住一樓的老師騎摩托車，摩托車不好弄上樓，另外不是每天都住，所以就住一樓了。

住三樓的老師，在這裏教了很多年書了，一直住在三樓，老公和孩子都在重慶江北，周一到周四住這裏，周末回家。

住阿玲隔壁的是一家三口，端頭上，要寬敞些，老公是龍溪人，老屋就在學校過去不遠路邊的一個坡上，也這裏教了很多年了，他老婆是這裏幼兒園的代課老師，他們的小孩在讀幼兒園。

假期裏，只有二樓住人，她和隔壁的一家三口。今天，那一家三口可能去來龍趕場去了，所以這一大棟樓只有她和小虎兩人。

樓下的菜地，蘑菇老板種了一些，樓上那個老師種了一些，她跟著樓上那個老師學著種了一點，其它的都是隔壁那一家的老人種的，老人單獨守著那個老屋，閑著沒事就來這裏種菜。

阿玲的家在學校後面那座山梁的背後，住在這裏不怕，最大的問題不是用水，而是整棟樓只有三樓角上有一個廁所，晚上起來上廁所很麻煩，特別是冬天。

小虎本想問她為什麽不回家過年而要在學校裏過年，擔心越過了界線造成尷尬，所以沒問出口。

兩人聊著，阿玲吃飽了，對小虎說：“我吃飽，你慢慢吃。做得不好吃，你不要見怪哈。”

小虎擡起頭來笑著問：“你真的吃飽了嗎？”

“我吃飽了。”阿玲回答。

“那我就把剩下全部吃完嘍！”小虎說完把電飯鍋的飯舀到菜碟裏，攪和幾下，大吃起來。

“哎呀，吃不下剩了沒關系的。”阿玲笑著過來攔。

“我吃得下，剩了多不好呀。”小虎說，“我們在部隊都是這樣要求的。”

小虎吃完和阿玲一起洗了碗後，到樓下去的菜地裏去散步，又聊了一些事情，還聊到了阿丹。

阿玲說，阿丹是她讀中師時最好的朋友，畢業後分回了榮昌，另外阿丹還有一個好朋友歡歡，是八塘人，畢業後分到了璧山縣城，現在她們三個人經常在一玩。

去年那次堵車堵在通院門口，是阿玲陪阿丹去南川見男朋友。

阿丹的男朋友是讀中師時上網認識的，他們已經交往三年了。兩人還聊了很多學校生活裏的趣事。

快三點時，小虎說要回去了，並約阿玲有空去找他玩。阿玲答應了，並送她到學校門口，兩人等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等到一輛摩托車。小虎坐上了摩托車後，阿玲才轉身回學校。

小虎到達通院時，天已經黑斷了，通院進門廣場上的噴泉和大燈都開。

小虎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獨自一個在操場上慢步轉圈圈。

今天去見阿玲的路上暈車讓他不好受，回來時車上更擠，更讓他不舒服，另外自坐上摩托回程起他的心情就沈重起來，很多問題不停地在他心頭縈繞。

像秋姿、阿玲她們考上中專的，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通常一個鄉鎮每年只有幾個，那是多麽的不容易、多麽的令人羨慕、多麽驕傲的事情啊！

可是如果參加工作了，像秋姿那樣分到一個「冷清」的衛生院，像阿玲那樣分到一個「破落」的學校，會是一個什麽樣的心境？

如果換作是自己，自己會不會受得了？

當年秋姿在上市衛生院工作時的心境會和阿玲現在的心境相同嗎？

秋姿和亮子之間有關系是因愛而生，還是因寂寞而生，還是有其它的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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