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香似乎被小虎這突如其來的一喊驚到了，猛地擡起頭來，一看是小虎，丟了手裏的燒鍋鉗站起來，一邊快步走過來，一邊說道：“喲，你回來了。”

“唉。”小虎說，“媽，學校放假了。”

蘭香走近了一邊打量小虎，一邊說：“哦，學校放假了，前幾天就聽你家兄佬在講，你可能要放暑假了。”

多年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使蘭香「鍛煉」得走起路來「咚咚」的，說起話來聲音大中氣足。

可是剛剛小虎看她走路的樣子和聽她說話的聲音，感覺她走路沒有以前那麽有力了，不過說話中氣還是很足，讓小虎大吃一驚是蘭香的門牙掉了。小虎忍不住問道：“媽，你怎麽掉牙齒了？”

“你講話講得古怪，人老了不都要掉牙齒的嗎？”蘭香不當回事地笑著說。

蘭香確實老了，額頭和兩鬢往後梳的頭發，白色的占絕大多數，剩下的黑不黑、黃不黃，好像隨時在準備變白一樣，紮在後腦勺的那把頭發以前是滿滿的一把，現在看起來只有一小把了。

“媽。”小虎楞了楞說，“你怎麽變老了？”

“變老，一人一道。”蘭香用手拍了一下圍裙上的燒鍋灰說，“誰能逃得了老呢？”

小虎沒有回答她，而是接著問道：“媽，這幾年你身體還好不？”

“好嘍！”蘭香似乎被他問煩了說，“你現在讀書還要不要去部隊呢？”

“不用了。”小虎說，“要等到畢業分配後才去。”

當晚小虎的哥哥姐姐都來了，小孩也來了，好大一家子人把屋子都擠滿了，他們圍著小虎問個不停：“重慶離這裏有多遠？”

“坐火車回來要多長時間？”

“在部隊當兵幹什麽？”“當兵苦不苦？”“訓練累不累？”

“是不是長壯了點？”

“在學校學什麽？”

“衛星通信是幹什麽的？”

“那衛星通信是不是很厲害？”

“學校畢業後有分配嗎？”

“分配到部隊後是什麽級別？”

小虎被問得不好意思了，一些問題他一句兩句也說不明白，只能含糊搪塞番。

最後大虎讓小虎把軍裝穿起來給大家看看是什麽樣子，小虎說沒帶軍裝回來，大家都很失望。

大虎生氣地說：“什麽？回家來連套軍裝都不帶像什麽樣子？”

“部隊有規定，軍人非因公外出時不允許穿軍裝。”小虎解釋道。

“沒讓你穿軍裝外出，就在家裏穿出來給大家看下有什麽大不了的？”大虎越說越生氣，“我就不相信能犯個多大的王法？”

“哎呀，我又不知道你們要看我穿軍裝的樣子。”小虎說，“下次回家，我一定帶軍裝回來。”

第二天下午，大虎帶著小虎去上墳。他們先到姬家亭的後山祭了德紹和太奶奶，然後從姬家亭的後山翻丁塢，祭志焰和文珍。

晚上，在祭了祖宗後，一大家人都在新屋裏吃團圓飯。兩桌都坐不下，小孩子大一點的「掛」桌角、小一點的由大人抱著。

晚上的飯菜是建英連英做的，她們兩個都沒有學過廚藝，但是做的菜卻很好吃，在附近幾個村裏都很有名，很多人家置辦酒席都請她們，由建英掌勺、連英當副手。

大虎買了兩瓶白酒，把蘭香請到八仙桌的上席讓她坐下，另外一把椅子空著但擺了杯子和碗筷。

大虎把酒打開，給每個杯子都倒上酒，說：“回想起來真不容易，那麽苦都熬過來了，要是他老人家在上的話，不知道有多高興。來，媽這杯酒我們幾個敬你。你要保重身體！”

小虎他們五兄弟加上錦旺、鄱陽佬一起端起杯子喝幹了。蘭香也把酒幹了，慢騰騰地說：“誰知道他就這麽沒福分啊。”

建英、連英拿了杯子過來敬第二杯酒，建英說：“那些年，家裏天天吱吱吧吧地吵，現在好了，兄弟姐妹們都要上岸了，媽，你要多註意身體！”

連英說：“媽，以前你苦吃得不少，往後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身子好是最重要的！”

大家都把第二杯幹了，蘭香也把杯中酒幹了。

大虎看到蘭香又幹了一杯，趕緊說：“媽，我再給你倒上，但你不能再幹了哈，呡一小口就行了，歲數大了不能喝多了。”

蘭香點了一下頭說：“我曉得，這個格我能把得住。”

幾兄弟和姐夫都紛紛提了杯。

最後，大虎倒了一杯站起來對另一桌的小孩說：“你們停一下，我跟你們說哈，你們都要正經讀書，多讀書才能有出息，這句話永遠都不假，你們爭取都考上大學。”大虎說完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成英兩口子依舊在北京打工，他們每年都是正月初頭就出去，等到春節時才回家。

大家吃完飯，蘭香收拾完廚房後，把她住的那間廂房裏的東西往樓上搬，小虎問：“媽，你在幹什麽？”

蘭香說：“我把這間房給你收拾下。”

“媽，你估計是癡了，我還睡樓上那間倉房裏。”小虎說。

“不嘍，你難得回來，就睡在這裏，當時講好了的，這半邊屋歸你的。”蘭香說。

“什麽歸我的？這屋子還是你和我爸蓋的呢？你最有資格住！”小虎說，“我又住不了幾天，再說了你爬上爬下的萬一摔下來怎麽辦？”

“你也是沒話講得嘍，我沒有老成那樣子，爬個樓梯都要摔下來。”蘭香說。

“你們不要吵了”，大虎轉過來對小虎說：“你住到我家去，我家樓上那間房子是現成的。”

於是，小虎把被子搬到大虎家，住在他家的二樓。

在這三年裏，二虎已經把那個小平房推了重新蓋了一個兩層樓的屋子。

大虎在起新屋時說了只要屋基地不要屋，剩下四兄弟剛好兩個人共一間屋，經過商量，二虎和成虎得老屋，林虎和小虎得新屋，所以成虎從新屋搬到老屋去住了，新屋東側的那間廂房現在是林虎在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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