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回到寢室裏躺在床上，不知怎地突然想到今天已經是大年二十六了。

村裏二十四過小年，要上墳要祭祖，前天下午大虎二虎成虎林虎他們應該都到志焰文珍和德紹的墳上去上貢獻、燒香燒紙、作揖，然後晚飯前在家裏祭祖宗了。

蘭香的老家壺山村二十六過小年，每年的這一天，她都要回娘家上墳，要到傍晚時分才會回河邊村。

再過幾天就大年三十了，按村裏的習俗大年三十也要上墳、祭祖，當然那天也是自己的生日。

以前只要自己在家，凡是依習俗要上墳的他基本上都去了，即便是沒有給他留下多少印象的爺爺奶奶，他們分別在小虎四歲和五歲時去世的，小虎每次上墳都不會把他們落實下。

上墳、祭祖是家鄉過年的一個很重要的環節，和做清明果、包粽子一樣，前兩年在部隊回不去那是情有可原的。

可今年是可以回去的，而且自己考上軍校後還和母親保證過，過年的時候回去上墳，親口把考上軍校的事告訴德紹，然而卻沒有回去，留在學校裏一天無所事事的只想上網聊QQ，完全是一幅不肖子孫的樣子，枉費了德紹賣了兩頭牛供他讀書的那份苦心。

小虎後悔了一陣之後，又想回頭了。自己寧可一個人孤孤單單地留在學校裏不回家過年，是因為留在學校裏不僅省了往返途中的一大堆事，關鍵還節約了錢，如果德紹泉下有知的話，應該可以理解，只要暑假回家時多燒點香多燒點紙，把這兩年欠下的都補上就行了。

為自己開脫了之後，小虎又想到了周謹。他認為她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女孩子，可是那又能怎麽樣呢？

《第一次親密接觸》那只是本小說，現實生活能那樣過嗎？

完全不行！況且自己還是一名軍校學員，誰知道自己將來的落腳點會在哪裏？

雪域高原還是深海孤島，天南海北，哪裏都有可能，就像自己之前根本不會想會到重慶來上軍校一樣，而她對軍人知之甚少。

無聊時聊聊天樂一下可以，千萬不能一廂情願地想多了，否則的話對誰都沒有好處，……

小虎想著想著又對自己的前途感擔憂起來，年齡不小了，還在讀大專，要等3年之後，才能分到部隊當一個少尉排長，從零開始不說還欠著讀醫專時的一身債，到那時自己的高中同學、醫專同學估計早就成家立業了。

怎麽辦呢？路已經選擇了，只有走下去，考軍校之前，不是想過了嗎？走這條路才能避開鄉衛生院和縣汽運公司呀。

人與人之間在很多方面是不能比的，不說遠了，就說樓上三八隊的學員，他們高中畢業就來了，一到學校就給他們發幹部大衣、「三截頭」皮鞋而且一發就是兩雙，4年後畢業就是中尉副連，學校各級領導對他們也總是要高看一眼。

而五隊的學員到了學校讓繼續穿士兵大衣、三截頭。”皮鞋只發一雙還憋著不讓穿，雖然在部隊裏至少義務服役了2年，再讀3年書，加在一起至少都有5年，可一下部隊還只是少尉排長。

哦，人家高考考得好，可仔細一想，這也不能成為理由，僅高考一個分數就把人劃分出那大的待遇差來，一定都不公平，況且這幾年高考錄取率已經大幅攀升了。

實際上五隊學員與三八隊學員相比，除了學歷、經歷等這些明面上的東西外，還有一些深層次東西。

比如，他們的便裝普遍要好一些；

五隊學員闊綽一點的有臺式電腦，而三八隊學員有臺式電腦的相對要多得多，他們當中闊綽一點的用筆記本電腦；

過年坐飛機回家的學員三八隊的要比五隊多得多；

還有一點很明顯的是，他們身上有一股「不怕」氣質，五隊的學員則要「萎」得多，真有點如三、八隊學員所說的「悶騷」。

對於這種「萎」的感覺，小虎是很熟悉的。蘭香一共懷了10個孩子，養活了8個，和小虎同齡的孩子，按輩份來算大都和小虎隔代，他們的父母和小虎的大姐二姐差不多大。

和發小們比，小虎是家裏最窮的；

和小學、中學、大學的同學們比，幾乎也是家裏最窮的。中國有句古話，“人窮志短。”

小虎小時候和村裏其他人家的孩子鬧別扭了，不管有理還是無理、不管得贏還是吃虧，只要對方父母和蘭香一說，小虎就要挨打、連爭辯的機會都得不到。

小虎自小就知道，如果自己在外面出了「岔子」，家裏的大人是不會幫他、護他的，和人家比家裏也「擔」不住事，所以當玩伴追雞打狗、摘瓜揀果時，他總是猶豫不前，有時迫於形勢不得不隨大流時，他就想方設法拖在後面。

放不開、豁不出去，早就浸潤入了他的骨血，成為了他生命的組成元素之一，伴隨著他、塑造了他。

讀初中時老想著家裏沒錢，不想讀書去打工掙錢，靜不下心來讀；

沒考上重點高中，德紹賣牛讓他去讀，他想阻止但又猶豫，讀到高二時，德紹走了，他又陷入了讀與不讀的矛盾之中。

考上醫專，家裏沒錢交不上學費，哥哥湊錢、蘭香借錢讓他去讀，他又沒有不去讀的決絕；

當自己為繼續打工還是要工作分配舉棋不定時，聽從了大虎的建議選擇當兵；

體檢時看見秋姿心裏有話卻半句都說不出；

連考軍校的決定都是在組織股長的引導下才作出的，他自己從沒表現得像個男子漢那樣大大方方、痛痛快快。

細算起來，和宣傳股長吵那架，是自己從小以來僅有的男子漢了一回，有理無理、是對是錯，暫且不論，至少稱得上血氣方剛。

小虎反思回味到深夜，決定要改變自己，睡著之前他認定今天的收獲不是見到了那個叫周謹的芷若，而是晚上在操場上暢快地燃燒了自己、夜裏躺在床上見到了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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