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可怕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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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運公司是由汽車運輸隊改制過來的,已經倒閉好幾年了。

小虎醫專有一個同班同學,他的父母原來就是縣汽運公司的職工,在縣醫院實習時小虎和他分在同一組並且兩個人都喜歡打籃球,那段時間他們幾乎天天在一起,小虎去過他家。

他家住在汽運公司的職工房裏,那是一溜平房,平房的整體設計像是放倒的一長筒,從筒口進去左邊是一排竈臺和飯桌,右邊是一排房間。

整個筒子只有筒子口一個與外面相通的口子,每個房間有一個窗戶、每個竈臺上面有兩片明瓦用來采光。

汽運公司倒閉時,小虎的同學一家4口分到兩個房間和一個竈臺,此外什麽也沒有了。

小虎的同學說,小時候每到飯點家家都生火做飯,吃飯時一戶一桌排開來,大家吃著喊著聊著好不熱鬧,吃著吃著就串了,各家之間連桌子都不分。

過節時男人們還聚在一起喝兩杯,女人們也聚在一起鬧一鬧,家家都很客氣,他經常端個飯碗從「筒子頭」吃到「筒子底」看誰家的肉做得好吃。

他同學還說,公司垮臺後,吃飯時大家都規規矩矩地坐在自家桌上吃,他就靠聞氣味猜誰家有肉吃。

現在「筒子」裏人家很少同時生火做飯吃飯了,冷冷清清的,一走進去裏面的人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呆坐在那裏用遲鈍的目光盯著你看;

以前「筒子」裏的姑娘都長很好看,現在一個個都越長越醜了。

小虎家雖然沒有人當過兵,但他聽說過一些當兵的事例。傳聞說,有工作單位的人去當兵,覆員回來後的安置大都遵循「哪裏來到哪裏去」的原則。

鄉武裝部的通知就像一記晴天霹靂一樣,把小虎拍進了萬丈深淵,他恨不得把報到材料撕得粉碎,他感覺這是一個大黑洞,比鄉衛生院還讓人涼嗖嗖,比同學家住的「筒子」還暗無天日。

第二天,大虎騎著自行車帶著小虎去鄉武裝部問情況,鄉武裝部讓他們去縣裏問。

到了縣武裝部,他們不知道找哪個部門,只好見人就問,那些人的回答五花八門:不知道;去問某某某;去那個辦公室問一下;趕緊去報到吧,要不然走不了;

回來安置跟這個掛靠沒有任何關系;

不去報到,到時走不了可能要按拒服兵役處理;

退伍安置那是幾年以後的事,現在誰說得準;等等。

在縣武裝部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們就去找汽運公司,汽運公司的牌子掛在西門橋底一個兩層青磚樓的門前。

他們走進去,發現樓裏面只有一個50多歲男人,了解來意之後,他也懵住了:“掛靠在汽運公司?扯蛋!汽運公司早就倒閉了,就剩下這個破房子啦,那麽多下崗職工都餓著肚子呢,你來幹什麽?”

小虎氣憤地說:“我也不想來!”小虎說完拉著大虎就往外走。

大虎不解地說:“你不報到跑到哪裏去?”

小虎急氣敗壞地說:“報到個屁呀,都是你害的,非要把我從溫州叫來去當兵,這個地方我當兵回來後能呆嗎?”小虎說完一把搶過報到資料就跑了。

後來,大虎又騎自行車去了一趟縣武裝部,依舊問不出個名堂,天黑了他才騎自車到家,飯也沒吃、腳也沒洗就上床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聽到大虎的媳婦在大門口大聲地叫罵:“你這個好死不死的,要你管那麽多幹什麽?看你現在怎麽收場?”

第二天,大虎又去了鄉武裝部,等到下午4點多鐘,終於見到了鄉武裝部長,大虎向他介紹了汽運公司的情況。

部長說:“因為你弟弟現在還沒有分配,也就是說他現在還沒有落戶,黑戶自然無法當兵,所以要去報到,憑著汽運公司給開具的東西,去上了戶口才能去當兵。”

大虎問他將來小虎覆員安置的問題,他說:“這個我說不準,以往是有哪裏來哪裏去的安置慣例,但是你弟弟這是特殊情況,估計將來縣裏會有考慮的,你弟弟要是師專畢業的就好了,除了你弟弟外,今年還有兩個大學生去當兵的,他們兩個都是今年師專畢業的,但人家7月份就分配了。”

大虎問:“都分配了,那去當兵幹什麽呢?”

部長笑著說:“嘿,當兵幹什麽?當然是服兵役保家衛國呀!”

大虎說:“保家衛國,那是嘛,但是現在那麽多人報名還去不了呢?”

部長說:“當兵當然要根據體檢、文憑等綜合衡量之後,擇優錄取才能去,隨隨便便一個人都能去當兵那還得了呀,部隊不就成了收容所了啦?

再說啦,人家這兩個大學生去當兵,當兵期間學校的工資照發,在部隊裏還可以考軍校、提幹,實在不行,覆員回來說不定還有調整再分配的機會,有哪裏不好?你弟弟沒有分配單位,也就沒有工資,這一點和他們比是要吃不少虧的。”

最後,大虎問:“我弟弟不去報到行不行?覆員回來萬一縣裏把他甩到汽運公司,那就把他害了。”

部長楞了一會兒說:“其實這裏面很絞,他雖然是商品糧戶口,但他初檢是和其他幾個農業糧戶口的一起從我們鄉裏走的,定兵時我們鄉裏沒有商品糧兵的名額,最後他占用的是紫陽鎮的商品糧兵員名額,從目前來講他當兵入伍的程序是走完了的,按說不去報到也不影響他去當兵;

至於他當兵期間的優撫慰問嘛,這個問題不大,可以由我們鄉裏按農業糧戶口的標準來承擔,標準比城鎮商品糧戶口肯定要低得多;關於覆員安置問題,現在誰也說不準,至少還有兩年時間,變數大著呢。”

大虎回來以後,問小虎的想法,小虎說:“怎樣都行,但有一條,我絕不去汽運公司報到,至少這樣不會存在將來從哪裏來到哪裏去的問題,就算是從鄉裏走的話,大不了去鄉衛生院。”

從鄉裏體檢回來直到入伍之前,小虎再也沒有去過鄉衛生院,也沒有和任何同學道別。

走的那天,他穿著那套作訓服和解放鞋,肩上背著背包,胸前別著那朵紙做的大紅花,離開了村子。

小虎離開村子時的心情很覆雜很奇怪,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不是興奮、不是緊張、不是解脫、不是失落、不是害怕、也不是悲傷,好像有點毅然、有點木然、有點冷血,連蘭香那渾濁的眼淚都沒有觸動他的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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