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開水燙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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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珍拿德紹沒辦法,嘆了口氣,進廚房去洗碗了。志焰拿旱煙筒在石門檻上敲了敲,把煙灰敲幹凈了後,慢騰騰地挪著步子進房去睡覺了。

之後幾天,德紹帶著建英連英和大虎二虎專心開荒平整那片荒地,五個人每天都幹得熱火朝天、汗流浹背。

荒地弄完後,就剩那個野墳了,德紹折了三個紙錢包,拿來小半瓶酒,先把酒灑在墳前,然後點燃三個紙錢包,對著那個野墳說道:“老人家,我不知道你叫什麽,也不知道你的後人在哪裏。但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我們之間應該互相照應,這麽多年來也沒人來理你,我今天給你弄點酒來,算是正式認下了。

你放心,我只平上面的土,不動其它的,要不然你上面長滿了荊棘藤草也太不像話了,我把這些平了之後種上樹、種上菜,肯定比之前要好得多。”

德紹說完後就開挖,只動高於平地的土堆,而沒有動墓室。

蘭香沒有和他們一起勞動,而是到生產隊裏去做積肥的事情,一直忙到學校開學。

開學後,大虎二虎去上學,蘭香又起早貪黑地到社中去弄飯了。

德紹帶著建英連英繼續挖挑平整、起壟挖溝,但沒有紮籬笆,在中間挖出一條寬寬的溝,寬到可以並排著走兩個人,通過這條溝,可以從大門前的平塅一直走到林子裏的路上。

德紹沒有往地裏種菜,而是在靠近林子的東側種上了幾棵毛竹,在原來野墳塋的地方種了一棵梨樹。

把這些弄好後,德紹才帶著建英連英一起參加生產隊的勞動。

怕什麽就來什麽,仿佛冥冥之中真的有命運安排。過年開正以來,德紹一直擔心家裏沒有來路,家裏遇事要到生產隊裏去預支。沒過多久,他的擔心就變成了現實。

大清早,成虎背著書包出門去上學,經過守田家後門口時,恰巧守田從家裏往外潑飯甑湯,結果一盆滾燙的飯甑湯全潑在成虎的後背上。

雖然是早春,氣溫還很低,但成虎身上只有兩件大虎二虎都穿過舊單衣。

送到醫院脫衣裳時,成虎後背的皮膚粘著衣裳成片成片的脫落,就像開水燙鱉一樣,嚇得志焰文珍德紹蘭香哭成一團,他們感受到的痛一點也不比成虎感受到的輕。

守田原是村裏的老單身漢,父母解放前都死了,他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人老實巴交,個子矮小,人們常笑他手無縛雞之力,在生產隊裏一年掙下的工分還不如一個女勞力多。

幾年前,錢家塢的一個男人被洪水淹死了,留下老婆和兩個孩子,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過不下去,這個女人為了糊生活經人介紹嫁給了守田,嫁來的時候,她用一擔谷籮一前一後地挑來了兩個孩子,嫁給守田後的第三年又為守田生了一個孩子。

生產隊每年分紅,守田家都是赤字大戶,那間老屋早已作價判給生產隊了,現在是生產隊借給他家住的。

守田把成虎燙了,既拿不出錢來,也不願出這個錢。他說:“村裏哪一家不是這樣往外潑飯甑湯的,鬼知道他一大早冒冒失失地竄過。”

德紹沒辦法也沒時間跟守田理論,只有先向生產隊預支30塊給成虎治傷。

成虎出院結賬,一共用了20塊錢的醫藥費,預支的30塊還剩10塊。

事後,德紹找守田商量出醫藥費的事,守田說:“紹呢,那天早上真的是鬼尋著了,誰家不是這樣潑飯甑燙呢?這種鬼絕的事卻被我這個倒黴鬼撞上了,你知道我家的情況,錢一分都沒有,屋是生產隊裏的,就是欄裏一只豬崽、雞舍裏幾只雞,你要抓豬就抓豬,要抓雞就抓雞。”

德紹到守田家的豬圈裏去轉了一圈,又看了看他家的雞舍,很多理論的話和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又被咽了回去,最終一句話都沒說出口,轉身回了家。

還欠生產隊的預支款,怎麽辦?守田那邊一分錢都指望不上,只有靠自己了。靠自己,錢從哪裏來呢?德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龍水河。

德紹用剩下的10塊錢,重新買了一個漁盆和幾張魚網,顧不得春寒料峭,跳進紅廟的河水裏打樁、紮籬笆、安「魚床」、反覆調試。

一切準備妥當後,他又恢覆了以前的生活節奏,每天晚上到龍水河裏、到紅廟沙洲上去熬更受夜。

德紹這次重操舊業,像是報負似地卷土重來,他一日都不願意停歇,即使身體不舒服也要堅持。

家裏的花銷當然扣得更加死了,孩子的夏衣、涼鞋,統統都不做不買,大人的根本不提;

雞蛋一個都不能吃了全部留著賣,整個家庭除了填肚子和交學費外,其餘方面接近零支出。

還好,六旺他們沒有再代表生產隊來搗毀「魚床」,德紹在龍水河裏的「打撈」事業沒有受到影響,終於在中秋節當天一大早賣掉一簍魚和一籃雞蛋後湊齊了30塊錢。

中秋節晚上,德紹來到六旺家還錢。六旺非常和氣地對德紹說:“紹爺呢,不急嘛,今天可是中秋節呢。”

德紹說:“六呢,看你講得,欠生產隊的能不急嗎?過節前把債還清那是老規矩。”

“紹爺呢,過節還錢那是指過年。”

“過年是過節,過中秋也是過節,早晚都要還,今天還了,一樁心事就了了,你說是吧,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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