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公的門前有一座奇怪的大山。

他從小就看這座山不順眼，每天都拿著鋤頭和籮筐去鑿運山上的土石，想把這座大山給移走。

鄰居智叟笑話他道：“愚公啊愚公，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就算你能把山搬走，那又有什麽用呢？”

愚公笑了笑，很堅定地道：“這是我的使命，是我從一出生就註定要去做的事。”

“可大山怎麽是你這個小人物能夠搬開的呢？你的力量太渺小，這完全是癡心妄想。”

愚公很認真地道：“天天搬，月月搬，年年搬，我總有一天能辦到的。”

智叟苦口婆心地勸他道：“但是你一直不成親，不生子，周圍的人也並沒有來幫助你，僅憑你一個人的力量，就算搬到死你也完成不了哪。”

“那有什麽？”愚公顯得很坦然，“這輩子搬不完，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啊！就算重新投胎，我也會記得一定要把搬山這件事做完。”

智叟頓足嘆息道：“真是個傻子！”

愚公的確是個傻子。

他在山邊獨自勞作了一年又一年，一世又一世。

四百多年過去了，到了愚公第九世的時候，那座險峻的大山已經變得很矮了，或許不能叫做山，只能叫做小山坡。

又是一年春風吹綠大地，原本的大山——現在的小山坡上綠草茵茵，綴滿鮮花，蝴蝶飛舞，有一片奇異的金光在中央閃動。

這輩子還是小小少年的愚公一身牧童裝束，牽著家裏的老牛，馱著鋤頭簸箕和一筐新鮮的桃子往山下走去。

他撥開一叢野草，抱著桃子走了進去，對山腳下被死死壓住、只露出半截身子的石猴笑著道：“猴大哥，我又來啦！”

石猴白了他一眼，伸手掏出框裏的桃子，哼哧哼哧啃了起來。

少年愚公在石猴身邊盤腿坐下，道：“快五百年了，佛祖派的小白臉和尚也快要到了。可在那之前，我就能掀了這山，救你出來，不必教你承他恩情，舍了自由去報答。”

石猴啃完一個桃子，呸的一下把桃核吐了，伸手又去筐裏擇了一個最大最紅的，囫圇地往嘴裏塞。

“你本是天生天養一身傲骨的精怪，威風八面不畏神佛的齊天大聖，那佛祖用六字真言帖把你壓在五行山下四百多年，然後讓手下放了你出來，就要讓猴大哥你被恩情綁架，為緊箍咒所束縛，教你歷盡艱險，乖乖去西天沖他頂禮膜拜，然後到他麾下做那千萬年孤獨的佛陀，當真稱得上無理無恥。”少年愚公將筐子朝著石猴那邊推了推，讓它更方便地抓取桃子。

石猴啃桃子的動作頓了頓，卻還是沒有說話。

“猴大哥，我不會讓佛祖如願的。他認定即使以你翻山倒海的本事也掀不開這大山，揭不開那真言帖，可我便不掀這山，不揭那帖，只砸了這破山頭，花幾百年一點點把土石運走，等把所有的東西搬掉，就再也沒什麽能礙著你了。到時候，你還是那個自由自在的齊天大聖，嬉笑怒罵，上天下海，還可在世間快活千年萬年。”少年愚公笑得眉目彎彎，不經意間卻流露出一絲黯然，“可惜我只是個凡人，那時恐怕就不能再陪著你啦！”

“呸，聒噪！”石猴腮幫子鼓鼓的，沖他齜牙咧嘴。

少年愚公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頭上忽然被石猴扔過來的桃核輕輕砸了一下。

石猴又叼起一個桃子，從鼻子裏哼哼道：“花果山的桃子比你種的甜多了，到時候俺老孫帶你去嘗。

“……”

“不過味最美最多汁的還是王母那娘們的蟠桃——蟠桃園的路俺老孫熟得很，閉眼睛都能帶你摸進裏頭，絕不會被那些混球發現。”

“……”

“是個凡人又怕什麽，待俺老孫下到地府去燒了閻王爺的生死簿，你想等蟠桃熟透多少回都成，蟠桃園裏夠你吃幾百輩子的。”

“……”

說著，石猴啃著桃子，白了愚公一眼，不耐煩地道：“餵！你作什麽不說話？陪不陪俺老孫去？”

少年愚公好像被剛才那個桃核砸傻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道：“去！”他臉上的笑容比早晨的陽光更燦爛，伸手勾起石猴毛茸茸的小指晃了晃，道，“猴大哥，我們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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