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他用眾多人的魂魄祭祀，這才變成了那副鬼樣子。”孟景在耳邊解釋。

隨後的事情，便如周玉所講，楚雲景被周玉帶著，見了南國國主，經過他的拼死力諫，才說服國主暫時同意，下令全城撤退。

只不過，周玉在描述的時候，這個地方只是三言兩語一筆帶過，楚生他們親眼見到，才明白楚雲景是費了怎樣的一番功夫。

屋子裏國主怒不可遏的聲音，以及瓷器破碎摔落在地，該是怎樣驚心動魄的一種場景，在這其間，門外的士兵多次被喊了進去，國主揚言要將楚雲景抓捕入獄——以叛國的罪名。

房間的門被推開，隱約可見，楚雲景跪在地上，雙手合於胸前，鮮血順著額頭流下，雖是狼狽，卻仍是跪的筆直，向國主陳述利害。

在經歷了一番激烈的爭鬥，國主頹然，終於同意下令。

大門敞開，楚雲景別過周玉，告訴他尋一處容身之所，便回了房間。

楚生打開房門之時，便見到楚雲景坐在滿是灰塵的床上，額頭上的鮮血還未幹，順著流下，頗為狼狽。見楚生他們來了，他便起身，赤腳走到門前，欲將門掩上：“外敵入侵，你們也快些離去。”

確實，此時屋外，都是一片驚恐之聲，有宮人收拾東西逃跑的聲音，也有誓死與國家共存亡的，亂成了一片。

楚雲景就坐在屋子裏，靜靜等著眾人離去，掩上門，或許不過是掩耳盜鈴。

“公子，當真是你將地圖給了北國嗎？”楚生忍不住心中疑惑，或許是潛意識裏認為，這不過是一個幻境裏的人，問問應當無礙。

楚雲景的目光有些呆滯，過了許久才茫然點頭。

“不走便不走吧。”楚雲景苦笑一聲，忽然冒出來這麽一句話，“總歸會有辦法的。”

南國國主受人愛戴，眾人都是信服，同時他們心裏也明白，國家這幾百年來可以高枕無憂，的的確確是因為那天時地利，如今地圖一落，確實沒有反抗的資本。

因此還是大多數人都跟著國主逃亡，更是堅信青山不改，綠水長流，養兵買馬，丟失的國土也很快會收覆。

天色漸亮，城便空了。

楚生他們未曾尋到周玉，想來也的確是願陪在楚雲景身邊，才一直不肯露面。

孟景一直懶洋洋的，直到此時，他說自己有些累，便先回房間去了。

楚生想要尋找竹可一幹人，可是看到孟景眼神中的倦意，也就只能作罷。

想到一夜之間，城中繁華不再，死氣沈沈，不禁感慨世事難料。

楚生瞧著楚雲景登上城墻，看著破敗的景象，果真如周玉所說，一時之間不知施了何種術法，撒豆成兵，又是將南國恢覆如初。

只是徒有其表，全都是假象。

“公子，莫要太難過了。”從他身後走來，只能勸諫。

周玉既然設下了這個陣法，又怎能至今為止，什麽都沒有發生，如果這個場景存在於他們某個人潛意識之中，會是誰？

既然天象說，自己不是楚雲景，那這個幻境斷然不是為自己而設的——何況，即便真的是為了自己而設，以楚生現下的心境，倒也沒有什麽所謂的心魔。

楚生不知。

“阿景哥哥，南國要亡了嗎……”一個童稚的聲音傳來，楚生望去，只見一個小姑娘站在他們身後，約莫十一二歲的樣子，只是她臉上灰撲撲的，本應華麗無比的綾羅綢緞也破敗不堪，像是剛和別人打了架一樣。

見到她，楚雲景皺眉：“為什麽沒和國主一起走？”

那小姑娘提著本就破爛的裙子跑了上來，有些得意：“我藏起來了，讓小春扮成我的樣子走的，父皇不知道。”

楚生細細看來，這個姑娘和竹可眉眼之間有幾分相似，可是又好像哪裏不一樣。

見到楚生疑惑，那姑娘便大大咧咧解釋道：“我是南國的公主，喚作竹可。”

聲音清脆悅耳，沒有驚慌失措的模樣，叫人聽了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這次倒是輪到楚生吃驚了，那個小孟婆，為人的時候是南國公主嗎？那麽，這個幻境，是專門為了竹可而設的嗎？

可是竹可人呢？

楚雲景眉頭未展，只是淡聲道：“快走。”

竹可信誓旦旦：“不走，你早就告訴我，公主就要有公主的樣子，我要和國家在一起。”

楚雲景嘆息，俯下身來拍拍竹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是讓你逃，只是暫時的躲一下，等到以後招兵買馬，南國還會回來的。”

竹可背過身去，不願意再理他，可是憋了一會兒，又是忍不住先開口：“你為什麽不走？”

沒有理他，楚雲景知他執拗，又是勸不過，便只是囑咐她自己藏好，至於其他，再不多說。

待到竹可蹦蹦跳跳的走了，楚生才繼續問他：“公子可是有應對之策？撒豆成兵，畢竟抵不過真刀實槍的軍隊，倘若北國攻進來，這藏在城裏的人，豈非危險。”

楚雲景看著眼下城中自己施法做的百姓，一片祥和，竟是笑道：“無妨，北國軍隊既可攻進來，我也絕不會叫他傷了南國百姓一分一毫。”

不待楚生再問，楚雲景已抽出腰畔的匕首，在自己掌心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滴落，在地上流竄，逐漸匯聚成一個陣法的符咒模樣，進而擴大，將整個南國都攏於其中。

待到陣法完成，楚雲景扯下自己的一塊衣袍，將手上的鮮血擦凈，又是隨手一丟，沾了血的破布立刻從城墻上輕飄飄落下，陣法也逐漸藏於地下。

“放心，此陣可保南國百姓，他們擋一擋。只是我能力有限，這陣法所能護住的人數不多，時間不長，所以，如果對南國無甚留戀，還是盡早離去的好。”

楚雲景將手扶於城墻之上，砂石土礫混著鮮血黏在他的掌心之中，密密麻麻的疼痛貫入心底，他卻仿佛渾然不覺：“如果他能信守承諾，尚可保我國百姓無憂。”

聲音很小，像是在對旁人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楚生不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誰，也許是孟深嗎？那位北國將軍，懷王殿下？

忽然，楚雲景轉過頭來，看看楚生身側，問道：“陪你一起來的那位公子怎的不見了？”

楚生沒有料到他會突然問到孟景，隨口答道：“他說有些累，便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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