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朝地上望去，果然瞧著陣法的線條愈發粗獷，像是蛇的紅信子，要將眾人吞噬。

“我……我渾身有點疼……”池淺只覺得自己的魂魄好像一寸一寸正在被人抽出來，此時便再也拿不穩手中劍，“咣當”一聲掉落在地，池淺只覺得渾身難耐，支撐不住跌倒。

眾人也均是如此，只不過不似池淺那麽敢說敢做，都是默不作聲，痛苦地捱著。

天象再也受不了，他一直崇尚真刀真槍地實幹，像使用陣法這種卑劣的手段，一貫是不屑的。如今卻在這上面栽了跟頭，動彈不得，只能如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他心裏咽不下這口氣，又不知道該沖誰發火，便朝遠處重重揮了一劍，砍斷了一顆柱子，煙塵四起，這才罷休。

“要發脾氣回去再說。”孟景沈聲道。

天象一時語噎，心中怒火更勝，可他又自知理虧，只得發狠將劍插入地中，不再多言。

楚生只覺得一股靈力自掌上傳來，渾身的疼痛頓時減輕了不少，他望向孟景，只聽得一個聲音在耳邊道：“想必是周玉覺得發動厲鬼，恐損了神官的魂魄，才想出了這個法子。”

神官的魂魄，相較於普通人威力自然是大了些，或許祭祀一個神官，十年八載也用不上一個普通人了，因此也格外嬌貴。

楚生想要掙脫，他慣不喜歡受人恩惠，可是孟景卻是緊拉著他不放，他便也不再掙紮，又是對著眾人解釋：“噬魂陣的精妙，便在於他將人的魂魄引入幻境，醉生夢死在溫柔鄉裏，或是困於自己的心魔中。”

許是周圍風沙太大，楚生又是頓了頓，才繼續道：“此陣法耗費靈力極大，施陣者定是抱了不顧一切要達目的，因此一旦啟動，無可挽回。若是一會兒入了幻境，還希望你們可以存得心中清明，不要被惑了心神。”

池清勉強用劍撐著身體，答道：“自然，我飛雲一門最求清心寡欲，想來也不是什麽難事。”

楚生還未來得及答話，想要叫他們不可掉以輕心，便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天旋地轉，穩不住腳跟，一時心慌，倒下之前，又是覺得孟景托住了自己。

模模糊糊之中，張了張嘴，想要道一聲多謝，卻是未能說出口，便不省人事。

再醒來時，卻發現周圍已不再是黑壓壓一片，透過竹葉，灑下點點的月光，楚生想要探查旁人的情況，急忙起身，又是眼前一黑往旁邊倒去，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一雙手便已穩穩扶住了他。

不消說，又是孟景。

楚生尷尬，慌亂離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連忙道了一聲多謝，再不敢擡頭。

孟景怔了一怔，手還停在半空中，隨即展開折扇擋在臉前，道了一聲“無事”，再無他話。

自從孟景贈了發簪以後，楚生心裏便一直覺得愧疚，自己已經十分麻煩他了，還幾次三番叫他面對自己的下屬，處於兩難之地，他卻還處處維護自己。

何況，楚生對於一些事情雖然愚鈍，卻也並非一竅不通，如此親密，又怎能叫人不多想。

保持距離，莫要逾矩，不虧欠他太多，方為正理。

“其他人呢？”想到這裏，楚生已覺心裏坦蕩許多，仿佛自己已經想通了，便也無需遮遮掩掩，而是擡頭，正視孟景。

孟景見他主動說話，眸子中閃過一絲欣喜，又是故作淡定，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解釋：“想必是我們已被噬魂陣帶入了幻境，因為來時你我二人靈力相融，所以被傳到了一處，至於其他人——看命。”

“哦。”楚生應了一句，見孟景還是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又是撇過頭去，猶豫了半晌，想著還是盡早說明了好，於是道，“阿……阿景，你不必對我這麽好的。”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還趁著旁人不在身邊，楚生索性一次說完：“在李家是如此，去救溪午的父親時亦是如此，還有這次來調查鬼仙的事情，都是本應我自己來的，你……你其實不必跟我的。”

楚生還有一句沒有說出：雖然，我可能貪生怕死，有的時候確實希望你跟著我去……

孟景的手停住了，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楚生，喉結微微動了動，想要說什麽，可是試探了半晌，終究沒有說出來，就只是走近了幾步，似有微不可查地嘆息，良久，才輕聲答應：“我知道了。”

楚生覺得，自從他說開了以後，二人之間的境地好像更尷尬了，可他雖在心中埋怨自己，卻並無過多的悔意。

最後，還是孟景先開口：“我們一起去找找另外幾人，同一個陣法，傳送的幻境應該是同一個，找到他們，也好放心。”

他一下子說了許多，說得也慢，相較於平時，聲音也更加低沈了些，有了幾分小心翼翼。

楚生見他說話，應了一聲，便跟了上去，一路上二人誰都沒有說話。

他們醒來的地方是一片竹林，可是往前走了一陣，便看到了遠處的南國皇宮，雖有不同，卻卻也可以辨出，周圍房屋不再破敗，而是整整齊齊，像是平常人家生活的樣子。

孟景道：“想必是這陣法將我們傳送到了滅國之前的南國。”

按著天色來看，此時入夜未深，楚生依著來時的路，辨了一個大概方位，向前看去，萬家燈火，又是想起來剛入皇城之際，那一陣荒涼破敗之景，不免感嘆。

隨即又是想起了什麽，楚生問：“這噬魂陣，是要將我們困在溫柔鄉，還是囚禁於誰的心魔？我們幾人之中，可有誰和南國有關？”

所謂心魔，便也是心中最為害怕之事，噬魂陣通常是選擇入陣者其中的一個作為困住他們的幻境。

若是此人不能分清幻境和現實，陷入其中無法自拔，那所有入陣者便算未能逃脫，因而成了醉生夢死。囿於其中，久而久之，精力耗盡，肉體消散，魂魄便歸了施陣人所有。

楚生問了這話，又自知問得傻了，如果他們幾人之中誰和南國有關，想必一見到周玉的時候就說了，又何苦等到現在。

孟景隨意地掃了兩眼，眸子一閃而過的晦澀難懂：“不知。”

這個陣法，頗有一些貓玩老鼠的意味，叫人在一個環境裏受盡折磨，雖是假的，卻勝似真的。

“這個時候，會是南國國主棄城而逃的那一日嗎？”楚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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