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景？”楚生頭痛欲裂，睜眼看看四周，又是回到了一開始那間李夫人的房間，屍體早已不知所蹤，想起了昨夜的事，便問道，“陶三呢？”

阿景拿出一個乾坤袋，遞過去道：“這裏。”

楚生認得乾坤袋，只不過……價錢有點貴，他買不起，便只能用最普通的捆仙鎖束縛，想想若是綁著一只鬼就這樣去了地府……確實有點丟人，雖然他之前都是這麽做的吧。

“她……可有什麽事？”楚生想起昨夜答應的事情，問道。

“沒什麽，好得很。”孟景不鹹不淡地回答。

“可是怨氣還未消散？”楚生想起來她昨夜瘋狂的樣子，心有餘悸。

“嗯，還好。”阿景回答得有些敷衍，沒有直接理會他的話，忽又轉念問道，“阿生不是昨天聽周可溫說過我是誰了？”

楚生扶額道：“知道了，不過不是聽他說的，我自己猜的，孟景，野鬼王啊。”

孟景也笑了：“那你還跟我在一起？”

楚生道：“你有錢啊。”

摸鼻子的習慣是會傳染的，孟景也開始摸鼻子了，隨後笑道：“阿生果真聰明。”

楚生心裏卻是嘀咕：你如此張揚，根本也沒有半分掩飾的意思好吧？

但他表面上卻是分析了一番：“首先，你告訴我名字是阿景，想必是取了孟景裏面的‘景’字，其次，你在街上見到周道長的時候，態度十分惡劣，再加上陶三對你的態度，雖不能說畢恭畢敬，卻也是十分可圈可點。”

阿景聽到他提及陶三，淡淡道：“當日，見她十分可憐，才答應她，覆仇之事，我不會管。”

“你捉她，可曾傷到哪裏？”楚生想到昨天陶三的模樣，算上李夫人的性命，她的道行想必不低了。

聞言，孟景楞楞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忍不住笑了。

他笑起來雖然有著一種不羈，但更多的是有一種對待無知的包容。

楚生一下子被他弄得摸不到頭腦：“很好笑嗎？”

孟景斂了笑容，正色道：“不好笑。”眸子裏卻總是仍然是笑意未褪。

楚生：“……”

忽然，他明白了什麽，也是不好意思答道：“也對，你是鬼王，又怎麽會捉不到……”

昨夜……或許孟景本身捉住陶三毫不費力，唯一的變數就是那把匕首，轉了個彎刺向自己，這才給了陶三可乘之機。

她是想賭一把嗎？

孟景道：“之前，她告訴我並未有修成鬼仙的意圖，我才放任不管，未曾想到……”

以鬼之軀成仙，有兩種途徑，一是以世人作為成仙之路的階梯，即取活人性命提升自己的修為，最終為仙，換得長生不老，留存世間。這種方法……極易喪失理智。

第二種是以鬼之軀行世間修仙人的道法，依著道法修煉成仙。這種方法十分兇險，鬼不比人，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

自成神以來，還從未聽說過有鬼用第二種方法修煉盛仙的。

楚生聽孟景這話裏有責備自己的意思，便想著安慰他，不料他又道：“所幸，那陶三掀不起什麽風浪。”

如此狂妄，可見一斑。

楚生心裏嘆道：不愧是野鬼王……

於是也不再客氣，便半開玩笑道：“那陶三說如此，你便信了麽，這樣怎能撐得起鬼王的稱號？”

“每天那麽多事情要忙，哪裏有功夫細細思索，反正，也沒幾只鬼敢騙我，騙了的，我也會討回來。又有什麽擔心，”

楚生對他的情況已經有了一定的容忍度，卻是道：“鬼王也需日理萬機嗎？”

可是剛說完這句話，他便察覺出了不妥，再收回去已是來不及，只能尷尬地笑笑，在心裏暗暗埋怨自己。

“野鬼自然也是要有人管的，否則這世間豈非亂了套？”阿景悠悠笑道，“他們大多是人間的恩怨未了，因此才不肯轉世投胎，何不隨了他們……”

楚生奇道：“像陶三這樣的鬼很多嗎？”

阿景道：“不多，但也不少。”

楚生攤手：“那如果人人都像陶三這樣覆仇的話，人間豈非也亂套了？”

之前他一直覺得陶三覆仇無可厚非，可是細細想來，若是每一只鬼都像這樣，那人間又平白多了無數的冤魂，自然也是不能的。

凡是牽扯到鬼怪一類的，屬於突發情況，命格給的本子便不作數了。

阿景搖了搖扇子，道：“如果是鬼受到了委屈，那我自然是答應不管他。”

說罷，他便不再多言。

其實他的這番話，言下之意有兩層。一層便是他只答應讓鬼去覆仇，但是並未說幫助鬼，思來想去，倒也算是公平。殊不知，於他而言，“不管”便已經是站在鬼這一邊了。

這第二層意思便是，如果這只鬼因為自己的原因，不肯轉世投胎，偏偏還要想在人間作惡，這樣的孟景便是一定要管的。

說到這裏，楚生便對孟景有了一些敬佩，野鬼王沒有上仙界的俸祿，竟也當得如此稱職。

忽然，他又想起了昨夜的事情，他既然已經答應陶三，不會管覆仇的事情，那麽昨夜阻撓自己，斷然不是在幫陶三出頭。

那麽……想想自己那三腳貓的本事，孟景莫非是怕陶三傷了自己不成？

至於後來他不再阻撓自己，那意思……就好像是在說：“你去吧，反正你阻擋不了她，如果不讓你試一下，怕是不會死心，沒準還會怪我管你的閑事。”

楚生想象了一下孟景說這番話的表情……簡直毫無違和感。

不過……他到底是不是怕我打不過陶三才阻止我的？

楚生想得有些費勁，又是看著一旁悠閑的孟景，搖搖頭，覺得自己多想了。

“怎麽了？頭疼？”孟景見楚生搖頭，側身問道。

“啊？沒有……”楚生剛剛驚魂未定，又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嚇了一跳，念起昨晚的事，忙道，“昨天晚上，我曾在一間婚房中見到陶三的一縷魂魄。”

“她向我講述了自己的經歷，總覺得，以活人性命修成鬼仙，應當不是她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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