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程果一早起來就看到方洲在客廳匆忙的收拾行李。

“我們是要走了嗎?”

“果姐,是我有事需要出去一趟,下會有人過來照顧您。”方洲又不放心的囑咐道:“這期間您最好在客棧裏別出去。”

程果無意識的把水倒出了杯子,“出什麽事了?”

方洲沒有再遮掩,直接回答了她,“澤哥在緬甸那邊出了情況,我需要馬上過去。”

程果坐在椅子上,雙手緊握著水杯,不語。

方洲也收拾好了東西,“果姐,我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程果仍毫無反應,直到方洲走到門口。

“他……沒事吧?”

“您別擔心,澤哥一定不會有事的。”

“我怎麽可能擔心他,我巴不得……”程果緊抿著嘴唇,“你去吧,小心點。”

方洲走後偌大的屋子裏更加空空蕩蕩,程果想起了芮穆澤在泰國出事的那次,也是留下她一個人,不同的時空裏,卻交錯著同樣的情緒。

可程果還是沒有聽方洲的話。

李亦饒在半個月前就向她透露了芮穆澤的行蹤,這是她離開的最好機會。她之前跟李亦饒的交換條件就是幫她逃走,僅此而已。

留在寧澤到處芮穆澤的眼線,就算芮穆澤不在,她所有的行蹤也會暴露無疑,就算有李亦饒的幫忙也是鋌而走險,要是敗露了,這個場誰都收不了。

可芮穆澤外出從不會把她帶在身邊,而且如果還是由李亦饒負責保護她的安全,事發之後芮穆澤不難會查出真相,她最後也未必能逃脫出來,況且李亦饒也沒時間去安排後續的事。

她做了殊死一搏,拿自己的命賭一把,這也是她最後的試探,好在終於如願。

可這樣一舉兩得的結果卻讓李亦饒心裏有說不出滋味,他萬萬沒想到看上去那麽柔柔弱弱的一個女孩對自己會如此的狠絕,而他,竟會質疑自己幫她究竟是對是錯。

跟他一起看守程果的另一個兄弟從程果出事後整個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他若不是校長派來的人,也會是同樣的下場。芮穆澤只是把他退回了校長身邊,根本不用他動用任何刑罰,這一舉動便已經是再一次跟校長公然抵抗,只為了一個女人。

方洲的出現讓程果有所猶豫,她不想再把他牽連其中。所以這幾天明明有機會,她卻遲遲未動。沒想到老天都在幫她,可臨到走時,總有一些在牽絆著她。

“你知道芮穆澤在緬甸出事了嗎?”

“聽說了一些,但具體不清楚。”

李亦饒把程果從客棧接了出來,按照原計劃他是要讓程果偷渡出境,然後到其他國家用一個全新的身份重新開始,但這應該是很多人都不希望的。

校長只有抓住程果這個軟肋才能讓芮穆澤不得不受他的掌控,若不是他自己現在在寧澤自顧不暇,李亦饒也不會這麽輕易把程果接出來,而芮穆澤的處境也沒好哪去,他只身一人去了緬甸,到了別人的地盤,校長當然想借此機會徹底鏟除他。

湧動的暗流終於浮出水面,到了最後的生死之戰。

不過誰是最後的贏家對他們來說都是坐收漁翁之利,而對於他來講,他究竟是誰已經不重要了,因此他幫不幫她對他來說也沒有了意義,可他還是按照原計劃來接應她。

“只有他一個人在緬甸嗎?”

“是。”

芮穆澤做事一向謹慎,可他這麽做無疑是在給別人可乘之機,在這種時候他還把心腹方洲留在了她身邊……雖然她已預知未來,但種種不好的念頭都在她的腦子裏揮之不去,讓她心神難安。

“李亦饒,我想回……”

程果後面的話被淹沒在了如巨雷般的轟鳴中,頃刻間,層巒疊嶂的山峰開始怒吼,巨大的石塊像洪水般傾瀉滾落。即便是微小的石塊砸落在上面,也會因巨大的重力讓他們的車變得不堪一擊。

他們在狹窄的山路上左搖右擺,剛開始李亦饒還能躲避開那些足以把他們砸的粉身碎骨的巨石,可不需幾秒鐘,李亦饒手裏的方向盤便失去了控制,終究抵不過巨大的沖擊。他們的車沖破路邊的束縛,隨著山上掉下的石塊一起滾落到懸崖下。

等程果再次恢覆意識的時候四周已經是一片漆黑,接著不算明亮的月光透射進來,只能不太清晰的看到他們的車被層層的樹枝包裹住,他們並不能知道是身在何處。

程果渾身疼到已經弄不清自己究竟哪受了傷,借著外面的月光,她看到身邊李亦饒的額頭上滿是血,格外的觸目。

“李亦饒,李亦饒……”

她不敢動他,只能不停的喊著他的名字,他起伏的胸膛是她此時唯一的安慰。直到他慢慢睜開眼睛,程果才松了口氣。

“你傷到哪兒了?”

這是他醒來的第一句話,他半闔著眼睛,連聲音都是微弱不清的。

“我不知道,不過應該沒什麽事,你還好嗎?”

他蒼白的臉色,額頭上不斷滲出的血珠,昏昏沈沈的樣子,都在告訴她,他非常的不好。程果終於明白電視裏的那些片段都不是白看的,她把自己的吊帶包紮在李亦饒的頭上給他止血,但很快就被浸透,讓人只感到無力。

“手機還能用嗎?”

程果搖著頭,從醒來她就想了所有能自救的方法,他們的手機早就摔的比他們還慘烈。

他們的車滾落在了山崖下樹林裏,茂密的枝葉起到了緩沖,才不至於車毀人亡。兩個人都被卡住,根本動彈不得,此時饑寒交迫的處境讓他們知道,他們應該已經被困住很久了。

只有他們兩個知道的行蹤,卻成了他們此時致命的所在。突發的地震災害,當地政府肯定在積極的展開救援,從人口密集的重災區逐漸向周邊擴散,在人員物資都極度匱乏的時候,那條原本就車輛稀少的邊界公路已經不再是希望之地,更何況還是它下面一望無底的深淵。

即使有人會尋找失蹤的他們,但誰又會知道他們是身處在這樣罕無人跡的深山老林裏。

程果的包裏只有一袋巧克力還有喝剩下的半瓶水,卻成了他們唯一的口糧。

李亦饒的情況越來越糟糕,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程果把巧克力放在了他嘴裏,等它都融化掉,再繼續給他,期間還會給他餵一些水幫他順下去。

只剩下最後一塊巧克力的時候,她還是沒有一點的猶豫繼續著剛剛的動作,盡管她本能的反應會讓她不自覺的分泌口水,嘴唇早就幹裂的破了一層又一層的皮。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原本已經虛弱到不堪一擊的人不知道突然哪裏來的力氣,讓她再向前動不了分毫。

也許是身體裏有了熱量,昏睡的李亦饒終於清醒了些,“我是死是活對你應該都沒那麽重要吧。”

在這種情況下任誰也不可能相信她這麽做還是因為他能幫她,這些吃的就是活下去的希望,可她卻都給了他。

“我不想跟一具死屍呆在一起。”

她固執的還要把最後那塊巧克力給他,卻遇上了更固執的他。

“怕了?”

雖然這麽問,但她卻是他見過最聰明卻又最淡定的女孩。

她有想過會不會他們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是兩具屍體,或者他們會變成這場地震中的失蹤人口,直到他們已經化為白骨。

“為什麽不殺了我?”

畢竟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殺她確實有一定的風險,但並不是不值得也不是沒有機會鋌而走險。

“你怎麽知道我帶你出來,不是想找個荒無人煙的地方殺了你,然後毀屍滅跡”

這才是他的本性,殺人如麻早已沒有人性可言,更不用談什麽感情,他就是這樣冷血長大的,一條條有血有肉的生命在他眼裏跟路邊的草木沒什麽區別,他根本不會關心他們的死活,同樣也從沒有人在乎過他。

“你怎麽知道我是誰?”

盡管身體早已經虛弱不堪,但他們的意識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他們能做的只有無望的等待著死亡,所以就到了該說說該問問,少留遺憾的時候。

“我會預知未來。”

所以她也沒有騙他,只不過他只是不在意的笑了。

“你不會死的。”

她繼續向他透露著時光的秘密,她還想說我們都不會死,可這樣的信念卻不再強烈,慢慢的也再不足以支撐她。若他們存在的是兩段並不會交錯的時空,四年後的存在不能成為他們活下去的保障,也許現在的死亡也會抹掉以後的存在。

她又想起了他,不知道方洲現在有沒有找到他,在緬甸的他還會不會像上次那樣能夠起死回生。

從他們的相遇起,他所想所做的都是在為她好,她每一次遇到危險,他都會出現在她身邊,他說過會保護她一輩子的,他答應她的事從未食言過。

她想見他,好想,好想……

她把她衣兜裏一直帶著的那個玉葫蘆給了他,那個人說過這是代表平安順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