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程果的身體每況愈下,剛跟芮穆澤談好的條件她就單方面解約,又開始了足不出戶的生活。

從監控裏看來,她只是像嗜睡一樣每天賴在床上,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被子底下的她是怎樣痛不欲生的挨過一分一秒。

原本站在陽光之下的她被巨大的陰影籠罩,從四面八方向她席卷而來,讓她陷入無盡的黑暗中。

所有的光亮都從她眼前消失,渾身都是冰冷的顫抖,像是有千百萬只螞蟻在啃食著她,骨骸到□□,從裏到外慢慢的廝磨著刺穿著她,

這種無休止的煎熬像是看不到盡頭的隧道,挨不過去,只能妥協的抵不過這種噬骨的疼痛,最終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天黑,昏暗的屋子裏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光亮。

程果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好了很多,也有了精神,起碼已經連續幾天滴水未進的她終於覺得胃裏空空的想吃點東西。

李亦饒還在盡職盡責的守在外面的客廳裏,程果依舊無視著他的存在,徑直走進廚房,讓她失望的是冰箱裏比她的胃還要空,於是她看向了李亦饒,卻正對上了他的目光。

雖然他們現在是比情侶還要親密的“形影不離”,但基本井水不犯河水,即使像上次那樣井水犯了河水,但在表面上依舊是風平,相安無事。

而且李亦饒這個人話很少,屬於你不問他不答沈默寡言型的,但也符合冷酷的保鏢形象。

可今天的李亦饒卻格外奇怪,眼睛就像長在了她身上不說,看她的眼神也格外的奇怪,就像研究人類新物種一樣,甚至還有困惑不解。

她這次又沒逼著他做飯,至於這麽看著她嗎,“我餓了,你出去買點吃的吧。”

李亦饒也像大腦反應遲鈍一樣,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哦,好,你想吃什麽。”

“隨便,快點就行。”她現在是完全處於饑餓狀態,恨不得是見到可食用的東西就往嘴裏塞,可滿屋子所見之處,別說吃的了,灰塵都積的老厚了,冷清的堪比古代的冷宮。就算她現在不受寵了,他們也不能這麽明目張膽勢利眼的虐待她吧。

李亦饒看了一下時間,現在出去應該也買不到什麽吃的了,“要不咱們回去,我給你做吧。”

大尾巴狼終於不跟他藏著掖著了,終於承認他會做飯了,害的她吃了那麽久的外賣,她必須要再給他記上一筆。

等等,回去?去哪兒?

程果才仔細打量整間屋子,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裏並不是冷清,更像是久無人住。

“李亦饒。”再沒有任何的試探,她堅毅的眼神已經再清楚不過站在她面前的究竟是誰。

“你都想起來了。”他也終於不再演戲。

算起來程果已經好長時間沒回到這裏了,但她在那裏煎熬的度日如年在這邊才不過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

“所以,我到底是該叫你李亦饒,還是顧以銘。”

他叫顧以銘,不知道自己生在何處,更不知自己親生父母是誰,他跟一群他這樣的孩子被養在一座荒島上,從小就經歷著非人般的訓練。

在那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他唯一的信念就是要活下去,從不允許自己有任何感情,甚至會把手裏的利器揮向朝夕相處的夥伴,因為被淘汰下來的人只能成為那些野獸的美餐。

他活著的意義從不是為了自己,他跟他們養的那些獵犬沒有任何區別,他們給他的這一身本領只是讓他成為一個有用的工具,他的人生也從沒有選擇的權利,只有無條件的服從命令。

為了讓他能夠接近他們,他們謹慎的抹掉了他所有的過去,改名換姓給了他一個全新的身份。

“如果我現在問你芮穆澤,你不會再告訴我這是個不存在的人了吧。”

原來不管發生什麽,不管他怎樣努力,甚至是讓自己變得更加卑鄙,終究都抹不掉他在她腦海中的記憶。

“為什麽要騙我?”

所以,他根本沒有經營什麽小說網站,從他們的相識到在一起都是他編造的謊言。

“他把你害的還不夠慘嗎,他根本不配讓你記得他。”

“你憑什麽替我做主,你們有什麽權利篡改我的記憶,支配我的人生。”

他們憑什麽讓她像個傻子一樣任由他們控制,活成他們想的樣子。

“程果,你清醒點,你別忘了是他殺了你哥哥,是他害你染上了毒品讓你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明明他才是傷她最深的人,她卻還是放不下對他的執念,殘忍的從不肯看看一直守在她身邊的他。

害她染上毒品?他是說她那些痛不欲生的折磨是是染上了毒品。

程果一步步的向後退去,就像不想承認逃避開顧以銘說的這些殘忍又再真實不過的現實,她靠在了墻上,卻還是支撐不住自己的跌坐在了地上。像是有只無形的手撕裂開她的血肉,在生生的揪扯她的心。

原來她是犯了毒癮。

她本以為那是她這輩子經歷的最慘烈的傷痛,但才知道那根本不及現在的分毫。

原來他竟恨她到如此,他要的根本不是她償命,是要活生生的摧殘著她,讓死都成了她的奢望。他才真的玩弄人心的高手,讓她心甘情願的愛他,信他,當她把自己毫無保留的交給他的時候,他卻毫不猶豫的把她推到懸崖。

而想看到的不是她摔的粉身碎骨,所以他沒有松開操控她的那根線,就是想看著她在他股掌之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絕望。

“他在哪兒?”

她要問問他這樣的報覆他還滿意嗎,她得知道後面還有什麽等著她呢,她要有個心裏準備配合配合他,否則就不好玩了不是嗎。

“在監獄裏。”

她甚至都有想過他們或許根本不會在這段時空裏相遇,但從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結局。原來人真的是有報應的,這是他應得的下場。

程果忍不住大笑起來,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

笑到最後她彎著身子把自己蜷縮在一起,笑到淚流滿面。

“果兒,你別這樣,對不起,我不應該騙你,你有怨氣都沖我發出來好嗎,別這樣折磨自己。”

顧以銘被程果瘋癲的樣子嚇壞了,他跪在她身邊,卻早已手足無措,只能為自己的自私向他懺悔。這一次他是真的沒想傷害到她,他只是想讓她能徹底的忘記過去,有一個跟那人再無瓜葛的開始。

兩年前,芮穆澤因故意傷害罪被判無期徒刑。

當時警方趕到的時候,芮穆澤低垂的手裏拿著槍,槍口的餘熱還沒有散去。倒在血潑中的校長氣息微弱,睜著的眼睛裏都是難以置信。

警察踢掉了芮穆澤手裏的槍,把他按在了地上,其實由始至終他都沒有反抗,他並不後悔,也早有了心理準備,已經坦然接受。

警方手腳並用的鉗制著他,直到有只手大力的按在他的臉上時擋住他的視線,他才突然掙紮著把身體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只為了看想他想看的地方。

順著他們的目光,警方才發現原來屋子裏還有第三個人,已經昏迷不醒。

後來校長被送到醫院,經過全力搶救,命雖然是保住了,但成了至今還未醒的植物人。在程果的供詞裏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現在那裏的,所以那天發生的事只有芮穆澤的一面之詞,但他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所說的跟警方掌握的線索基本一致,這起案子很快也就結了。

程果從顧以銘家搬了出來,她離開的那一天許牧瞳也終於出現了。她站在離程果很遠的地方,看著她不帶任何留戀的收拾著東西,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僅僅如此。

許牧瞳幾次欲言又止,但終究還是選擇了沈默。

“是來解釋的,還是勸我留下的。”程果由始至終都沒擡眼去看許牧瞳,說出的話也不帶任何情緒。

“我就是想問問你要搬去那裏,你在這兒無親無故的,我還有套房子空著,要不你……“

“你也知道我無親無故,醒來的時候身邊只有你們,可你們做了什麽。”程果一把丟掉手裏的衣服,質問著她,“你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是我唯一的朋友,可你卻跟著別人一起欺騙我。口口聲聲都是為我好,可你有沒有想過,在你們給我設定的人生裏是讓我跟一個我根本不愛的人在一起,如果我真的如你們所願,甚至結了婚,如果那個時候我再想起這一切,你們是想讓我在一句為時已晚中過完下輩子是嗎。”

許牧瞳啞口無言,甚至連她本已經在心裏默念了千遍萬遍的“對不起”都再也說不出口。她願意跟顧以銘保持一致口徑,也是以為忘記會是一個全新的開始,不想關心則亂,卻忘了剛剛程果說的句句也是更真的現實。

可程果卻忘了,她曾有希望自己能忘掉這段不堪的記憶,現在不過是心如所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