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關燈
程果睜開眼睛,眼前熟悉的場景存在在她的記憶裏,這是她第一次穿越來的那個倉庫,也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的地方,不過這次她是站在二樓的視角。

“程小姐,得罪了,沒有打招呼就把你請了過來。”

站在她身邊的校長依舊還是那個慈眉善目的老人,說話的還真是客氣,她明明是在醫院裏被人偷襲,打包送了過來,還特意放兩個保鏢在門口看守。

可程果現在的註意力全都在樓下。

倉庫正中間同樣吊著一個人,身上的衣服幾乎已經破爛的不能蔽體,一道道傷口像荊棘叢一樣遍布全身,就像被血染了一樣,讓人再清楚不過的知道他經歷了怎樣的酷刑。

他垂著頭,早已承受不住暈了過去,可他們把一桶一桶帶著冰碴兒的水潑到他身上,讓他清醒的忍受著折磨。

他的臉早就已經被打的面目全非,但他們眉宇間的相似讓她又怎麽會忍不出他。

可他們把她帶來不是讓她來救他的,程果現在才知道那兩個保鏢不是怕她跑了,他們鉗制住她,讓她整張臉都貼在窗戶上,逼迫著她眼睜睜的目睹著樓下發生的一切。

你見過壞掉的淋浴頭嗎,就算關上了開關,水還是不可控住的從四處滴落。那些粘稠的液體就像這樣滴落,跟地上的一大灘融為一體。程果仿佛看到同樣一個自己被吊在下面,血淋淋的,命若懸絲。

直到那個人出現。

他是她無所不能的存在,是那雙曾經把她從深淵中拽出來的雙手,不管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她都不想否認,他都是帶給她信念的人。

可她看到的是他停在那一排用刑的工具前,像是認真的挑選著哪個用著比較順手,最後他選了一根足有人手臂粗的鐵棍,在手裏掂了掂重量,滿意的點點頭。

就像被一雙帶刺的手扼住了喉嚨,那些刺毫不留情的全部末入時,她才知道那上面原來全都是倒刺,讓她連自救的能力都已經喪失。

即使他那樣的欺她騙她,都沒能徹底的抹殺掉她對他信任,她滿心以為是來拯救他們的人,把手裏的鐵棒一下接著一下的砸向程英的腦袋,每一下都是不留餘地的狠戾,都是致命的一擊。

她拖著傷痕累累的自己一遍一遍的喊著他的名字,從憤怒、怨恨到最後的乞求、無望,看著程英在茍延殘喘的掙紮,她卻無能為力。

她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聽到她撕心裂肺的呼喊,他臉上的陰郁冷漠仿佛讓她知道即使她現在跪到他面前,他都不會再為她心軟,也再不會心疼她的無助。

那脆弱的地方挨不住幾下便塌陷進去,血肉模糊中仿佛還能看見到裸露出的腦骨和裏面的組織,早就成了一具死屍悠蕩在那裏。可即便是這樣他還是沒有停止,為了這一刻他應該等待了很久,不共戴天的仇恨終於找到了發洩的出口。

那些血濺到他的手上、身上、臉上,他都渾然不覺。這些日子以來他對她虛假的深情溫柔,蒙蔽了她,讓她竟忘了他才是地獄裏嗜血的惡魔,他曾經的拯救無非就要把她拖拽向毀滅,永世不得超生。

他只要稍稍擡起頭就能看到樓上悲痛欲絕的她,剛剛鉗制她的人早就松開了手,任她像爛泥一樣癱在地上,是剩下了任人擺布的軀殼。

她原本以為人在幾經絕望後就會麻木,靈魂都已經煙消雲散,她還何有畏懼。可她為什麽還會這麽的疼,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到窒息。

那是從小把他帶大的哥哥,他們相依為命,他從未上過學,十幾歲就開始混社會,打架、偷盜、搶劫……

什麽壞事他都做過,無非就是想讓自己的妹妹吃飽穿暖,能像其他孩子一樣有書讀有學上,他把所有的寵愛都給了她,總覺得命運虧欠給她的,都應該由他來補償,誰叫他哥哥呢,卻未想過他自己。

那樣艱難的日子,他們都彼此支撐著過來了,她一直都是他的拖累,如果沒有她,他應該會有不一樣的人生,至少會活著。

可她終究還是害了他。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她的眼前變成一個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的軀體,她卻連救他的餘力都沒有,哪怕是再跟他說一句話,哪怕只是陪在他身邊,讓他走的不那麽孤獨。

一個是她的至親,一個是她的至愛。

他用最殘忍的方式毀掉的不僅僅是程英,還有他對她承諾的未來。

那天過後她被囚禁在了上次的那棟別墅裏,是的,是囚禁,他們拿走了她的手機,限制她的出行,讓她完全跟外界斷了聯系。留在她身邊的人也不再是方洲,而是兩個每天只會黑著臉的保鏢看管著她的一言一行。

每間屋子裏都安裝了監控,除了衛生間外,都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所以那兩個保鏢的監視完全就是多此一舉,他們只要站在門口充當門神就行。

發生的這一切早已經讓她喪失了反抗的能力,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把自己關在臥室裏,每天都像行屍走肉一樣,望著窗外發呆,對著天花板發呆,看著那個監控攝像頭發呆。

她以為那天會像噩夢一樣糾纏著每個夜晚,但事實上她根本無眠,連一點困倦都沒有,每一天都是從天黑挨到天明,又從日出等到日落。

才短短幾日的時間,她整個人就已經瘦到脫相,空洞的眼神裏找不到焦距,虛弱到仿佛不是真實的存在。

芮穆澤看到她的時候,他怎麽也無法把眼前的人跟那個愛說愛笑活得那麽生動的女孩對應在一起,但他臉上依舊是波瀾不驚,他應該裏料想到這樣的結果,更何況還是他一手造成。

“終於輪到我了是嗎?”

程果從地上站起來,腿上早就沒了支撐,可她還是強撐著,逼著自己看著他,唯有這樣她才有恨他的力氣。

“想好了我的死法了嗎,刀,槍,還是像程英那樣被活活打死。”她冷笑著,滿不在乎的像是他再也傷不到她分毫,“其實你想給蔣楚陽報仇很簡單,甚至都不需要你親自動手,如果你不救我,說不定現在都已經快到我的周年了。”

芮穆澤就站在她面前,他眼睛裏的陰冷疏離再清楚不過,早已經把他們的過去抹殺的一幹二凈。

“真是辛苦你了,陪我演了這麽久的戲,早就累了吧,如果你想要折磨我,想讓我痛不欲生,那恭喜你,你做到了。”她逼著自己說著最狠心絕情的話,無非是在給自己最後的確認。

“是嗎,可我卻覺得才剛剛開始。”他的聲音極淡,甚至是帶著戲謔的玩弄,卻是字字誅心。

程果一步步走近,他深黯的瞳仁像個無底的黑洞,她看到已經摔的粉身碎骨的自己,以為已經疼到麻木,可眼淚還是猝不及防的掉下,就像被一把尖刀一刀一刀剜下了心口的肉,血淋淋的像垃圾一樣被丟棄在地上,被人鞭打著。

他低下頭,黑洞洞的槍口抵在他的胸前,他眼光真的不錯,小巧精致的□□握在她的手裏恰到好處。

“你要殺我,為了他?”他問的雲淡風輕,就像她的這一舉動根本不足以上心。

可他不是別人,是她的哥哥。

這是她第一次對一個人動了殺念,可她的手居然沒有抖,像是已經下足了決心,只想讓他血債血償。

那是他送給她保護自己的□□,她卻把它指向了他。

他曾對她說過“如果以後你覺得我對你不好,或者你還是覺得我會傷害你,你就把它沖向這兒”。

所以現在她覺得他傷害她。

他牽著她的手把槍口精準的對準自己的心口,只要輕扣扳機,他便灰飛煙滅,永不存在。

可她卻對他說:“如果我把它對向自己,是不是什麽就都結束了。”

”你不會的。”他卻那麽篤定,“你不開槍殺我,是覺得這樣太便宜我了,你要把你現在的痛苦十倍百倍的奉還給我,你還要留著命報覆我。”

程果冷笑著,“所以你還要把一個一心只想殺了你的人留在身邊嗎?”

原來他們之間真的只剩下了仇恨。

芮穆澤勾了下唇角,嘲弄地笑了笑,“我倒是很有興趣看看你究竟要怎麽報覆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