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我是做什麽的?”

“寫小說,做編輯。”

“我跟同事的關系好嗎?”

“很差。”

程果先提了幾個以知的問題試探她一下。

“你是做什麽的?”

“在我爸公司上班。”

想不到坐在她面前的還是個富二代,程果把已經被她吃的差不多的果盤推向許牧瞳,“你吃,你吃。”

“那咱們倆是怎麽認識的?”

“初中同學。”

她家以前這麽強的嗎,都能跟富二代做同學了。

許牧瞳之所以相信程果,因為以前的程果就是頭倔驢,不管她有多難,都從不會向她借錢,這是她們之間不可觸碰的話題。

而且讓她們真正鬧掰的還有一個□□,不過現在不提也罷,

程果是後轉到許牧瞳班級的,正是秋季,可她的到來仿佛拉近了冬日的距離。上帝似乎忘記教會她如何去笑,她只是高傲的藐視著周圍的一切,讓人覺得她生活在一個冰封三尺、雪漫天際的世界。

許牧瞳從未主動接觸過程果,應該說是不敢,習慣了暖冬的人都會懼怕真正的嚴寒。

許牧瞳跟著父母來到一家高級餐廳,那時候她爸的公司才剛剛起步,各路關系都要打點、維護,而她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宴會,推杯換盞、你好我友下只不過是想把別人的利益占為己有。

父母帶她來只是覺得早點適應這個社會對她來說是個必經的過程,但卻忘了太多的虛情假意會讓她忘記什麽是真實。

可在那個地方,她看見了程果。

她正站在餐桌旁幫顧客點餐,臉上的笑容像飄雪多日後出現的陽光,溫暖而又朦朧。

許牧瞳有些模糊她看見的是否是程果,但女孩的一轉身就打消了她所有的不確定。

當程果離開餐桌時臉上瞬間就浮現出刻在骨血裏的冷漠,許牧瞳甚至都未曾看清她笑容消逝的痕跡。

許牧瞳的爸爸推了推出神的她,“牧瞳,你認識那個服務員?”

“她是我同學。”只是在同一間教室聽同一個老師講課的人,也許稱不上同學,但更談不上別的。

“初中生就出來打工啊!”許牧瞳的爸爸有些感慨。

沒有刺骨的寒風,但這句話卻飄到了這家餐廳老板的身旁,他帶著資本家的嘴臉走到程果面前,“你是不是還未成年的?”聲音裏是極度的憤怒。

程果有著這個年紀少有的鎮定,這是命運補償給她的,但這種補償卻讓人心生憐憫,“你不是看過我的身份證了嗎?”

“那個女生說你是她的同學。”說著他壓榨員工血汗的手就指向了許牧瞳,如果他指向的是出賣,那麽許牧瞳已經感受到了。

“你的身份證是假的吧。”

程果仍是面無表情的看著許牧瞳,只是她還小,還沒學會把眼裏的恨隱藏。

這種目光把許牧瞳帶進了那個冰寒徹骨的地方,讓她害怕的顫抖。

“對,是假的。”是怎樣的過往給了她不乞不求的淡定。

“趕快給我滾,我們這裏不招收童工。”老板做出了一個轟蒼蠅的手勢。

“我的工資。”沒了工資她就沒了下個月的生活。

“你還有臉要工資,你知不知道要是有人把我招收童工的事告出去我就完了。”商人的特點之一就是把未發生的事提前化,再把提前化演變為擴大化。

“你敢說你雇我的時候你沒有過疑慮,不過是貪圖便宜,現在被人指出又不得不惱羞成怒,而且你現在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裏嗎?”程果的臉上開始蔓延開鄙視的冷笑。

“你……你……”老板的氣血沖到大腦,“快走,不然我報警了。”這是人無可奈何時最後的辦法。

“我幫你報吧,你不僅招收童工還拖欠工資,想必你的餐廳馬上就會人盡皆知。”

遠處許牧瞳的父親已是震驚之色,若不是親眼所見他萬不能想象這些話是出自一個十多歲孩子之口,而且還鎮定自若。

老板終於從錢包裏拿出幾百塊錢,把自己無處發洩的憤怒都甩給程果去,他省略了所有員工領取工資的手續,已經是對程果的忍無可忍。

程果蹲在地上,一張張撿起她下月的生活,誰都無法從她的臉上看見卑微,也看不見她的淚,她學會了把這一切都放在心裏,盡管那裏早已傷的面目全非。

許牧瞳只是一直站在那裏,忘記了這一切都是因她的一句話引起,忘記了她可以讓她爸爸去找老板,即使不能留下程果,也不會這樣惡毒的對待她,忘記了程果看她時的冷漠被憎惡所代替。當她想起這些時,一切都已煙消雲散。

許牧瞳開始害怕上學,害怕見到程果

她想向程果道歉,想補償她,可她又能補償什麽,僅僅是可以幫她再找一份工作或者給她一些錢。但如果真的那麽做了,連她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心上的傷痕用物質是無法撫平的。

可她不能背著愧疚生活下去,天知道她是以怎樣的勇氣對程果說出整整折磨她一周的三個字,當她說出來時才發現它的分量有多輕,就像空中飄浮的柳絮,總是游蕩的找不到歸處。

而程果只是風淡雲輕的回了一句“沒必要。”

原諒的話有很多,像“沒關系”、“你不用放在心上”等等,可程果就是吝嗇的不肯對她說一句,她無論無何都不能從程果的話裏找出原諒的語意。

“這真的是我嗎?”程果實在無法把那麽小就把冷酷學到淋漓盡致的孩子跟她現在這個人見人喜歡的小可愛對應在一起。

以前的程果就像個刺猬一樣,把她最尖銳的刺對向身邊的每一個人,不管是敵是友。她也曾相信每一個人,不管熟悉、陌生,以最大的善意去解讀他們對她的一言一行。她把自己最弱軟的一面給了他們,卻成了他們手裏的利器。

也許失憶對程果未償不是件好事。

“我以前究竟是什麽樣?”

“不說人見人煩吧,但也差不多。”

這倒是跟那些同事給她的評價很一致,而且她竟然從小就是這種拒人千裏的性格,這麽看來的話,那些人討厭她也不無道理。

“你要是這麽說,咱們倆關系應該也不咋地。”除非臭味相投。

“後來你還是原諒我了。”

程果就算把自己偽裝的再堅強,她畢竟還是個小孩子,一個孤苦無依的孩子,當忽然有一個人願用自己的溫度去融化連她自己都厭棄的冰冷時,她又怎麽會永遠無動於衷。

那個時候她們總會一起聽《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寫她們,也讓程果知道了原來朋友比親人更應該珍惜。

“你呢,怎麽失憶的?”輪到許牧瞳解除她心裏的疑惑了。

“醫生說我是受了驚嚇。”

其實程果也不清楚知道自己的失憶究竟是車禍所致還是真如那位名醫所說。

”跟芮穆澤有關?”

“你怎麽知道?”

“你沒有忘記他?”而且剛剛她說她已經跟芮穆澤在一起了 。

“怎麽會。”在這方面她還是一視同仁的。

原來她即使能忘記所有,也不會忘記愛他的本能。

“我是怎麽認識芮穆澤的?”

“誰知道你怎麽招惹到那種人的。”

回到家後的程果並沒有因為許牧瞳的出現和得知這麽多信息而對自己有了更清晰的了解,他們給了她兩種截然相反的曾經,讓她再一次陷入迷茫,找不到真正的自己。

“怎麽看的這麽聚精會神?”

芮穆澤看到程果已經盯著電視裏的廣告出神好一會兒了。

廣告裏一位年輕的小帥哥正在滔滔不絕的推銷一款女性保健產品,“好看。”

他把剝好的柚子給她,“今天做什麽了?”

“逛街。”程果的目光還在電視上,“給你買禮物去了。”

“禮物?”芮穆澤已是掩飾不住的驚喜。

“嗯。”

“在哪兒?”芮穆澤像個的孩子一樣忍不住心裏的小興奮。

“我去給你拿。”

程果踏著拖鞋沒走出幾步,忽然回過頭。

“怎麽了?”芮穆澤把手裏的遙控器壓在了屁股底下,他才剛偷換個頻道就被這小孩發現了?

原本是要去買禮物的程果被突然現身的許牧瞳一攪和,居然把正事給間接性的記得開端,忘了結尾,可話都說出口,還有芮穆澤期待的小眼神兒,她就算翻箱倒櫃用她這雙比豬蹄還笨的手也要給他拼湊出個物件,可屋裏所見之處哪一個不是他送她的。

但人吶,有事沒事的就應該培養個興趣愛好,說不定有危機的時候還能拿出來救個場。

“好看嗎?”

“好看。”

“喜歡嗎?”

“喜歡。”連顏色都是他最喜歡的深藍。

芮穆澤像個陀螺一樣已經在鏡子面前轉了不知道多少圈,他滿眼滿臉溢於言表的喜悅也是再真切不過。

“謝謝。”芮穆澤輕吻著程果的額頭。

“你要不要先脫下來。”程果見芮穆澤的脖子上已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不了,我一會兒要出去一趟。”說著他還把西裝套在了外面,“晚上我會盡早回來,等我。”

芮穆澤恨不得打起鑼鼓唱起歌,連腳步都異常的輕快,歡呼雀躍的出了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