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鯨和陸稚橋一塊走在下山的臺階上, 與上山時兩人並排走在一塊，卻各走各的不同。

下山時，陸稚橋將鯨鯨的手包住了。

鯨鯨擡頭朝著灰蒙蒙的天空看去, 一粒雪花落在他鼻尖, 冰涼的觸感, 凍得他發出一聲：“唔。”

陸稚橋帶著笑意用手撚起了鯨鯨鼻尖上的雪花, 一落在手上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絲水漬。

突然間, 鯨鯨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湊到陸稚橋的耳邊：“那我們以後應該是……嗯……”

他有些沒好意思說出口。

陸稚橋看著他的模樣，有意戲弄他：“是什麽？”

鯨鯨想了想, 還是一咬牙，說出了口：“是……情侶吧？”

陸稚橋看向鯨鯨，直看得鯨鯨閃躲了視線, 避開自己的目光。

“是的, 是情侶。”語氣鄭重又真誠, 他不知道的是, 當他說出這句話，他的耳根也紅了。

鯨鯨聽到這話, 擡眼看向陸稚橋, 他又看向四周，發現沒人註意到他，他這才問道：“那咱們以後是不是可以做點什麽事了？”

陸稚橋聽著鯨鯨的要求, 他掩下心裏的悸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是什麽？”

鯨鯨眼神左右閃躲，聲如蚊訥：“你知道的。”

陸稚橋想，他知道。

知道什麽呢？

是每天都躺在一張床上, 他總是會提前醒來嗎？

想到這裏，他搖了搖頭：“不行，鯨寶，你還沒成年。”

鯨鯨睜大了眼睛，不理解：“可是我們以前就做了好多次啊，一共124次。”他連數字都記得清清楚楚的。

“124次？”

“你不記得啦！”鯨鯨一臉受傷，“我們之前親親過124次呀！”

聽到鯨鯨說的話，陸稚橋提起的心，瞬間放下了。

他松了一口氣：“你說的是這個啊。”

鯨鯨點頭：“咱們以後還能親親嗎？”似乎嫌這話有些露-骨，他又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做了個動作，分分享欲爆棚，“我覺得……還挺舒服的呀，滑溜溜的。”

陸稚橋：……

陸稚橋看著鯨鯨臉上還是一副天真的模樣，似乎是在說著再正常不過的事，他覺得好奇。

怎麽有些人談戀愛前，還是個害羞怪。

怎麽談了之後，就變成了xsp了呢？

“親不親？”見陸稚橋半天沒回應，鯨鯨又湊上前，索要答案。

陸稚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親。”又覺得不夠，他加重語氣，補充道，“回去親個夠。”

“那我們趕緊回家吧！”鯨鯨有些迫不及待了，拽著陸稚橋就要往前沖。

陸稚橋急忙拉住他，叮囑道：“現在可是在階梯上，走慢點。”

鯨鯨“哦”了一句，只得放慢腳步。

和來時一樣，回去時還是坐同一輛大巴車，只不過這回不同的是，鯨鯨和陸稚橋坐了雙人位置，獨留沈既白一個人留在最後一排。

沈既白手裏拿著包，看著坐在前面的兩人：“……淦！談戀愛了不起啊！”

豈料聲音太大了，周圍的人全部聽了個清。

眾人朝著沈既白看過去，異口同聲：“就是了不起！”

沈既白：……淦！

鯨鯨和陸稚橋兩人忙著回家做正事，但是剛一到家，陸稚橋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鯨鯨一看來電人，是林叔叔！

他心裏一驚，急忙抓住陸稚橋的衣角，不會吧，他談戀愛的事已經傳到林叔叔的耳朵裏啦？

可他還沒有準備好彩禮啊！

陸稚橋安撫地拍拍鯨鯨的手，邊接通了電話。

鯨鯨還在迅速地盤算自己這些年賺的錢。

他打了個寒顫。

因為他發現，這些年他好像根本沒存什麽錢呀，都捐掉了！

嗚嗚，他該用什麽去娶林叔叔的兒子！！

陸稚橋聽著電話裏頭的聲音，不時的“嗯”了兩聲，不到兩分鐘通話就掛斷了。

鯨鯨看著陸稚橋嚴峻的表情，瞬間意識到了情況不對勁。

不待他詢問，陸稚橋便將事情一股腦地告訴他了。

“鯨寶，爺爺住院了。”

鯨鯨臉色一變，神色十分著急：“爺爺怎麽了？”

“剛才在院子裏看雪，不小心滑到了。張伯第一時間叫司機將爺爺送到醫院，現在醫院還在檢查。我們也得趕緊過去。”

陸稚橋邊說著，邊用指紋鎖打開了門，胖坨坨從裏面沖了進來，圍著鯨鯨打轉。

陸稚橋給胖坨坨加上食物和換了水，這才關好門，拉著鯨鯨去往醫院。

車流在馬路上穿梭，像是一把利劍，劈開了前方的路。

鯨鯨看著外面穿流而過的車和行人，他有些不能理解。

怎麽人，說摔倒就摔倒了呢？

這些年的老爺子身體一直很好，長期服用抗血壓的藥，也堅持少肉多素的飲食。平時老爺子在他們面前，總是像個老頑童，時不時還聯合林叔叔給他們驚喜。

怎麽能……就去了醫院呢？

陸稚橋察覺到鯨鯨的情緒，他安撫地拍了拍鯨鯨的手背：“別擔心。”

很快就到了醫院，鯨鯨和陸稚橋急忙下車，朝著醫院四樓走去。

醫院四樓是急診。

鯨鯨他們剛到時，林正顏已經等在門口。

他靠在墻壁上，從口袋裏拿出一根煙，似乎是想緩解下情緒。

但是又想到這裏是醫院，他又將煙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直到陸稚橋喊了一聲：“爸。”

林正顏仿佛才回過神，臉上掙紮著露出一個笑容。

“你們來了。”

鯨鯨和陸稚橋走上前。

“爸，爺爺呢？”陸稚橋問。

林正顏指了指科室：“還在裏面搶救。”

“你說一大把年紀了，他還學別人小年輕賞什麽雪……他的身體又比不得年輕人的身體，一摔倒就暈了。”

陸稚橋看著急診室亮起的紅燈，他拍了拍林正顏的肩膀。

這時，林正顏才發現，自己的兒子竟然長得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三人在門口等了40分鐘，急診室的紅燈終於熄了，醫生從裏面走出來。

一摘下口罩便喊道：“誰是病人家屬？”

林正顏趕緊上前：“我是！我是！”

“你是對吧，我姓劉，你可以喊我劉醫生。”劉醫生拉著林正顏走到一邊，“剛才我們給病人初步檢查了一下，發現病人患有高血壓等基礎性疾病，摔倒導致他的左腿粉碎性骨折。”

“那劉醫生，我爸為什麽會昏迷了？”

“我們剛才做了個腦部CT和心電圖，發現病人有顱內出血的癥狀，這個出血，還導致了腦內血壓升高，現在出現了腦疝的情況。現在我們把病人先從急診室轉出去，病人的腦疝情況還是比較危險的。”

“現在只能等了，看病人一周內能不能醒過來。”劉醫生有些無奈，但是必須將事實交代清楚，“你們家屬也需要註意身體。”

林正顏強穩住心神，點點頭，嘴裏連忙道謝。待到醫生一轉身，他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上。

幸好陸稚橋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醫生談話時，陸稚橋和鯨鯨都聽到了。

陸稚橋深吸了一口氣，安撫著林正顏：“爸，我先扶著您到那邊去坐會兒。”

鯨鯨見狀，走到醫院旁邊的便利店，買了點礦泉水和自熱米飯。

林正顏雙手抱住頭，嘴裏不停地自責：“是我不好的，如果我、我能多看著他一點就好了，他就不會摔倒了……”

“他是個老年人，已經70多歲了，我還讓他一個人在那裏散步……”

“小時候我也沒讓他順過心，那一片院子裏，就我最皮……”

林正顏斷斷續續地說著，突然間，他擡起頭，看向陸稚橋，聲音清晰又帶點冷靜：“橋橋，我要沒有爸爸了……”

陸稚橋手指一顫。

他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唇瓣：“不會的。”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不會”，是有多麽無力。

以前的他沒有體會過親情，所以去世了就去世吧，和他無關。

現在的他，卻在不停地想著，上輩子的爺爺，是怎麽樣……去世的呢？

如果上輩子的他，真的進了林家的話，得知爺爺死去的方式，那麽他重生後，這輩子，是不是可以避免了？

鯨鯨提著東西回來，看到二人的模樣，擰開了兩瓶水，分別遞給陸稚橋和林正顏。

“喝點吧，待會兒咱們一塊去看林爺爺，爺爺一個人剛被送進病房，我們不去馬上過去，他會很孤單的。”

兩個人調整好了情緒，朝著重癥監護病房走去。

只不過重癥病房的探病時間有限制，每天固定下午四點到六點。

鯨鯨看了看手表，五點五十，差不多還可以待個十分鐘。

三人走到病房門口，從窗口向裏看過去，病床像是被縮小了似，從窗口可以看個真真切切。

鯨鯨心裏感到一絲難過。

但他不能在林叔叔面前哭出來。

鯨鯨吸了吸鼻子，跟著林正顏的腳步走進去。

林正顏站在病床旁邊，俯身看著躺著的人。

老人已經到了耄耋之年。

他就這裏躺著，沒有一絲聲音。

只有旁邊的心電圖記錄著他存活著的證據。

林正顏待了十分鐘。

沒說一句話。

他就這麽靜靜地看著，直到護士來催人離開，他又轉身離開。

鯨鯨轉身前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老爺子，老爺子戴著呼吸面罩，身上連了很線。

“爺爺，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鯨鯨心想。

隨後，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能量團。

——百分之86。

他抿抿嘴，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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