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鯨被陸稚橋哄好之後, 沈既白這才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花花綠綠的袋子遞過來：“喏，給你！”

“這是什麽？”鯨鯨看著桌面上的袋子。

小胖急忙跑了過來，連忙介紹：“這是我姐姐給我買的‘脆鴨皮’！”, 小胖得意地伸出五指, “五毛錢一包！可好吃啦！”說著, 還嘶溜了一下口水。

陸稚橋看著這袋子, 眉毛皺了皺，他想開口阻止。

鯨鯨卻展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是用鴨鴨的皮做的嗎？”

沈既白被鯨鯨這麽一看, 頓時覺得又可以了，他站直了身子，餘光瞥了一眼：“應該是的吧？”說完, 一把抓過這袋子塞到了鯨鯨的手裏，嘴裏囁嚅了半晌，才狠心一閉眼開口：“送給你吃！”

鯨鯨看著後面不舍的小胖, 問道：“可是白白……這不是小胖的嗎？”

小胖立馬跳出來解釋：“窩……我送給我大哥的！”

鯨鯨立馬領悟, 大哥就是白白。

他用佩服的眼神看向自來熟的沈既白, 沈既白沐浴在這樣的目光下, 心裏的愧疚感立馬被撫平了，他得意地看了眼陸稚橋, 還對他做了個鬼臉。

可惜, 經過剛才鯨鯨一哭，陸稚橋現在完全燃不起情緒。

因為他心裏確定了一件事，他的鯨寶, 真的很喜歡他呀。

所以也沒有必要再去和一些小嘍啰計較。

沈既白接過鯨鯨手裏的辣條，雙手一撕，袋子口開了，頓時辣條的香味兒都氤氳在整個教室。

一瞬間, 四周的小孩兒們都聞到了味道，還用鼻子嗅嗅。

倒完水過來的老師正在這個時候走了過來。

大概是人的本能上都會對老師產生恐懼的心理，所以沈既白一見到老師過來了，一把從鯨鯨的手裏接過辣條，急忙塞到了桌子抽屜裏。

老師將一杯溫熱的水放在桌面上，還彎腰對著陸稚橋交待：“這個你餵給你弟弟喝，可以嗎？”

鯨鯨已經從剛才失落和害怕的情緒裏緩解了過來，見到老師這麽說，他也有幾分不好意思，急急忙忙地舉手：“老、老師……我自己可以的！”

老師見狀，明知故問：“真的嗎？”

鯨鯨一把接過水，咕嚕灌了一大口進去。

老師笑著點頭，這才轉過身走到了講臺上，開始用通俗易懂的話給小朋友們普及著為什麽來到幼兒園。

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大家慢慢地都被安撫了下來。

看見大家都似懂非懂的模樣，講臺上的老師又從抽屜裏拿出一盒餅幹，語調溫柔：“大家現在還不懂對不對？那咱們先吃點好吃的小餅幹吧！”說著便開始一個個地分發餅幹。

沈既白借著大家歡呼的時機，從桌子下面，輕輕地碰了碰鯨鯨的小腿。鯨鯨疑惑地看過去，就見到白白將辣條遞了過來，嘴裏還小聲催促道：“快嘗嘗、快嘗嘗！”

鯨鯨看了看離他們距離十幾步的老師，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他剛想拒絕，小孩兒又開始催了：“真的好香哇！”

坐在沈既白右邊的小胖也將腦袋湊了過來：“是啊是啊，鯨鯨你快吃一根，我、我也想吃呀！”

鯨鯨又看了看陸稚橋似乎是在尋求幫助，想讓陸稚橋幫他做決定。

沈既白順著鯨鯨的視線看過去，正巧對上了陸稚橋的眼神，他立馬露出了警惕的神色，生怕陸稚橋將他手裏的辣條給收走。

對於沈既白的眼神，陸稚橋根本不在乎。

因為……他看了一眼鯨鯨，乖巧如鯨鯨應該做不出上課偷吃零食的事。

“哥哥——”鯨鯨終於開口了，他看了一眼老師，又乞求地看著陸稚橋，“你能幫我看著老師嗎？她過來的時候，喊喊我們呀！”

陸稚橋還沒說話，就見到鯨鯨以極快地手速從沈既白手裏借過辣條，緊接著頭一低，趕緊塞了一根辣條到嘴裏，唇瓣上留了一層辣油，邊嚼邊口齒不清地嘶著：“真……真的辣死我了！”

沈既白見狀，也立馬接過來，塞了一口到嘴巴裏，然後和著鯨鯨一塊嘶嘶了起來。

緊接著，小胖也不甘示弱，一口吃了兩根，邊吃還邊說：“又甜又辣！”

陸稚橋：……

等到辣條從小胖那裏傳過來，只剩下了一根。

秉承著好東西要和哥哥分享的想法，鯨鯨將辣條遞給了陸稚橋，並且邀請他：“哥哥，快趁著老師還沒過來，嘗一嘗……嘶！真的太好吃啦！”

陸稚橋敗了。

他還沒想到，鯨鯨性子還有點小叛逆。

鯨鯨見陸稚橋沒接過去，而老師越走越近，急了：“哥哥，你快吃呀，老師待會兒就發現了！”

聞著半間教室都散發著辣條味道，陸稚橋看著年輕老師的目光已經鎖定了這裏，心想著，恐怕是早就發現了。

但是面對著鯨鯨著急的眼神以及渴望分享的心情，陸稚橋還是接過了辣條。

鯨鯨在一旁也不閑著，立馬給陸稚橋口頭傳授起了偷吃技巧：“哥哥，你吃東西的速度要快，先低頭，然後從袋子裏拿出辣條，哧溜一下子塞進嘴巴裏……”

小老師鯨鯨都出場了，陸稚橋也只得照做了。

先低頭——然後真的把辣條塞了進去！

上輩子的陸稚橋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導致胃很脆弱，食物方面需要忌口，不能吃生冷和辣的食物，所以他慢慢地便養成了不吃辣的習慣。

現在猛地吃下辣，他本能地嗆了喉嚨，咳嗽好幾聲。

鯨鯨立馬將自己面前的水遞給陸稚橋：“哥哥，你先喝水……不用這麽急的，你要是還想吃的話，我、鯨寶給你——”邊說著，他的手邊在自己的背包裏搜什麽，搜了半天，攥緊拳頭，將東西遞到了他的面前。

陸稚橋喝水之後，咳嗽漸漸變緩了，但是聲音還有點啞。他看著鯨鯨遞過來的握緊的拳頭，半啞著問：“這是——什麽？”

鯨鯨打開合起的手心，一把鋼镚兒在他的手心，粗略看過去，大概五個硬幣，銀晃晃的。

鯨鯨得意地說道：“這是林爺爺早上偷偷塞給我的。”

陸稚橋：“……他給你這東西做什麽？”

鯨鯨悄咪咪地說：“爺爺讓我偷偷買吃的！”他又湊過去，獻寶似地補充道，“哥哥，你喜歡吃辣條的話，都給你買哦！”說完，把硬幣都塞到了陸稚橋的手裏。

陸稚橋看著手裏的硬幣：“都給我了，你不留點嗎？”

鯨鯨疑惑地看向他：“可是，你不是想吃脆鴨皮嗎？”

陸稚橋沈默了。

鯨鯨的喜歡，簡單又熱烈。

好像一把火，把他點燃了。

陸稚橋只覺得自己像是生活在荒山的野草，只需要一絲名為“鯨鯨”的火苗，天氣幹燥、天氣尚好，他全身上下，遍地燃燒。

等到幾人都偷吃完了，花老師才走過來。

她早將幾個小家夥的動作洞悉眼底，可是小朋友剛離開父母，還不太適合批評。於是她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現，給一排四個小家夥都遞上了他們喜歡的餅幹。

鯨鯨面對著溫柔的花老師，產生了偷吃東西的羞愧。

他偷偷地對著陸稚橋承諾：“哥哥，下回我們不能再趁著花老師不註意偷吃東西了。”

被迫入“夥”的陸稚橋：你說得對！

同樣感到羞愧地沈既白和小胖，兩人也都做了和鯨鯨一樣的承諾。

等到小餅幹發完了之後，就到了小朋友們一個個地自我介紹環節。

小孩子們一塊做做游戲，等到下午放學時，基本上都熟悉了。

林老爺子在家裏焦急了一天，不停地問老張。

一會兒是“鯨鯨小小的，萬一在學校吃不飽怎麽辦”？一會兒又是“如果中午午睡，兩人瞎掀被子著涼了怎麽辦”？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四點半，連忙喊著林正顏一塊去接鯨鯨他們三人。

一見到鯨鯨，老爺子的心瞬間放下來了，立馬問著三人今天在幼兒園的生活怎麽樣。

鯨鯨和沈既白覺得很好玩，大家都在一塊做游戲，熱熱鬧鬧的。

林正顏發現自己兒子只是微笑著看著分享欲爆棚的鯨鯨，卻不參與到其中。

當天晚上用過晚餐後，林正顏將陸稚橋再次叫到書房。

他開門見山地問：“你今天上學的感覺怎麽樣？”

陸稚橋看向林正顏，只說了兩個字：“很好。”

林正顏心裏早就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的能力，他覺得早知者早慧。他伸出手想去拿根煙，又忍住了，在半空中將手縮了回來。

“值得嗎？”林正顏問了個老套的問題。

陸稚橋不置可否。

這天晚上，陸稚橋想著幼兒園裏的吵吵鬧鬧。

他想著，這是他兩輩子以來第一次進幼兒園，雖然游戲幼稚，可是他空白的童年確實從偷吃的辣條開始。

那是一種被唆使的無奈，但又不忍心拒絕。

陸稚橋從口袋裏拿出那五個硬幣，放了三個在鯨鯨的枕頭下面，兩個在他的枕頭下面。

他想著，幼兒園的生活其實也挺有意思的，如果不那麽吵就好了。

可是上天沒能實現他這個心願，但是卻在兩個月後讓他和鯨鯨短暫地逃離了。

因為《無問》入圍了金牛獎，他和鯨鯨要去現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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