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在車上極速行駛, 車身像是一把利劍劈開了黑夜與掩藏在夜色中的綠植，一往向前。

林正顏坐在褐色的皮革的後座上，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的陸稚橋, 陸稚橋的手裏拿著手機, 貼在自己的耳邊, 他心裏暗自忖度, 看來那個叫作鯨鯨的小孩兒對他兒子的影響還真不小。

陸稚橋並不在意林正顏的想法，他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呼吸聲, 心裏那根緊繃的弦暫時松了下來，現在要做到的是趕緊到鯨鯨在的地方，及時找到他, 將他放在自己的身邊，這樣他才會安心。

“小李，查一下有沒有最快的路線, 如果有的話, 走那條。”林正顏想了想對司機說道。

被稱作小李的司機手指在導航上點了兩下, 回道：“先生, 從咱們現在所處的位置開過去有一條不走高速的路線，可能會經過沿路的村莊, 所以路不是很平穩, 但是不會繞路，時間大概為一小時。”

林正顏看了看陸稚橋，說道：“走近路。”

小李應聲, 車沒有進入前方的高速入口，而是向著側邊的彎道拐了過去。

陸稚橋垂下眼簾，半晌，他出聲道：“謝謝你。”

聽到陸稚橋的話, 林正顏一楞，隨後他說道：“記住你答應我的事就行。”

陸稚橋不作聲了。

而林正顏本想拿出一根煙點上，但是又看了一眼陸稚橋，不知想到了什麽，覆將煙又放了回去。

一旁的陸稚橋註意到了他的動作，他喉嚨動了動，但最終一句話都沒有講。

一股生疏的氣氛在車內散開，滿滿的彌漫到了整個車內，但似乎當事人都沒有什麽察覺。

而此時此刻，狹窄的地下室內，床上那個拉渣的男人終於清醒了過來，他毫不在意地用手隨意的弄了下自己的油得可以下鍋炒菜的頭發，一腳踢開掉落在拖鞋上面的衛生紙團，穿上拖鞋，朝著電腦走過去，邊走還邊打了兩下哈欠。

不知道今天會有什麽新奇的內容？

每天都是看些穿褲子脫褲子的視頻，早就看厭了。

男人，也就是汪威連著打了幾個哈欠，希望今天能來點有意思的內容，好讓他可以放到X網站上，這樣還能賺點錢，或者是發到群裏，還能讓別人羨慕羨慕。正想著，他手機叮的一聲傳來好幾條微信消息。

汪威剛一打開微信，突然間，電停了。

媽/的！

住在地下室就這一點不好，動不動就停電，不過幸好，他的電腦設備自帶錄播功能，到時候可以再看。

汪威看著上面的99+條消息的群聊，手指一滑動，好幾條視頻出現在群裏。

“群內的兄弟們，快看！我剛拍的視頻，我們公司一同事，平時高高在上，看不起我，我追她，她還說什麽只把我當朋友，沒那意思，看現在，不還是乖乖的躺在我床上，任我玩！”

汪威看著這條消息，滿懷著興趣點開了視頻，視頻內是一個女人正赤落的躺在床上，她雙眼微朦，神智有些不清的樣子，身上青紫一片，特別是脖頸處，前.胸等地方，視頻將她拍了個徹底，也將她暴露得幹幹凈凈。

“感謝群主賣給我的藥，真的是無色無味，我就把她約出來，然後趁她不在意的時候把藥放在她的飲料裏，過了兩分鐘，立馬生效了。兄弟們，有要求的趕緊找群主買！”

汪威看著緊接這條消息的下面，是微信名為“星富”的人，也就是群主發的消息：“感謝樓上的兄弟給我打廣告，有需要找我，我的貨源可靠，絕對不做店大欺客的事，價格公道，一瓶可以用三次，只需要158元！”

汪威咽了咽口水，又反覆地看了下這視頻，將這視頻保存了下來。

下面又有人說了：“樓上的老哥，你不把這視頻發到暗網上去啊？說不定還可以混個前幾呢！”

“謝謝兄弟的提議，我早就放上去。這女人還給我裝清高，我肯定得懲罰懲罰她啊！想一下，這不就是對她的最好的報覆嗎？她說不定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她的視頻早就被這麽多人看過了哈哈哈哈哈！”

汪威看到這裏，又想了想自己電腦裏拍的視頻，唉，哪裏比得上他們群裏面的人發的視頻呢？

想到這裏，他有些喪氣。

他不是沒想過也找個公司上班，然後和女同事打好關系，再買藥下手，但是他實在也不知道去幹什麽工作，最後也只能趁別人不註意，去女廁所安裝安裝小型監控攝像頭，拍拍她們上廁所的樣子。

汪威在黑暗中看著微信內不斷刷新的群聊，心裏愈發暴躁了，怎麽這電還不來？找個時間他必須要去投訴！

一個月600塊錢的租金當他是白來的嗎？

他的視頻點擊要到十幾萬，才能賺到這600塊錢！

汪威又躺在床上，刷著手機的視頻，等著電來，然後再看看今天有什麽新貨。

車在曲折的小路上行駛著，雖然勞斯萊斯的穩定性不錯，但是走在石子路上，人坐在車內還是感受得到顛簸。

這段路走得並不平穩，大概顛簸了快20分鐘，路才行駛到平穩的小路上。

“老板，大概還有10分鐘就進入到市區了。”

林正顏點了下頭，看下陸稚橋。

陸稚橋出聲道：“直接去市區的第一人民醫院。”

“聽他的。”林正顏對著小李交代道。

車一進入到市區後，速度明顯的提升了，接下來的路程在10分鐘內順利結束，當車一聽到醫院的門口，剛一停穩，陸稚橋就打開車門，從上面下來，一下來，一陣冷風襲來。

“等等！”林正顏喊住他。

陸稚橋回過頭，看向林正顏，沒說話，但是眼神所表達的意思就是等著他的下文。

林正顏微微一笑，脫掉了自己的長款外套，甩給了陸稚橋，說道：“外邊冷。你不需要，那孩子說不定需要。”

外套被陸稚橋精準地接住了，他神色有些覆雜，說道：“謝謝。”

林正顏眼睛裏閃過一絲得意，說：“不客氣，記住你答應我的事就行。”

陸稚橋不再多說，帶著林正顏的衣服就朝著鯨鯨告知他的位置過去。

此時正是晚上九點鐘左右，陸稚橋剛一醫院大門，對護士交代來意是來看望名叫顏承的病人的，隨後就趕上了電梯。

不過他在電梯裏倒是看到了熟人，顏承的舅舅，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對中年男女，兩人臉上都是焦急的神情。

陸稚橋眼神掃過兩人的面容，瞬間心裏了然。

倒是顏承的舅舅一下子看到了陸稚橋，問：“小陸，你怎麽會在這兒？是來看承承的嗎？”

陸稚橋直直地看向顏承舅舅，也不隱瞞：“我是來找鯨寶的。”

聽到這話，顏承舅舅臉上閃過一絲訝然：“他沒回去嗎？”

一旁的中年夫妻聽到這話，問顏承舅舅：“樓煥，怎麽回事？”

樓煥，也就是副導演，顏承舅舅的名字。

樓換聽到自己姐姐這麽問，臉上閃過一絲愧疚，他想到了自己對鯨鯨的態度，嘴唇囁嚅了半天，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陸稚橋不再做聲。

當電梯停在四樓的時候，陸稚橋率先跑了出去，直接朝著衛生間沖過去。

而此時此刻，地下室裏，突然間燈光一亮——電來了。

醫院裏依舊是燈火通明，但女廁所暫時沒有人。

陸稚橋走了進去，邊走邊輕聲喊道：“鯨寶——”頓了頓，他又問道，“鯨寶在這裏嗎？”

一共五個隔間廁所。衛生間的燈光照射在雪白的地板磚上面，內部一片泠然。

陸稚橋一眼掃過去，四個隔間都顯示無人。

他走到第一間隔間面前，敲了敲門，柔聲問道：“鯨寶，哥哥的鯨寶在這裏嗎？”

裏面沒有人說話。

陸稚橋心道不好，剛準備直接踹門，但是下一刻，那個顯示著“有人”的門栓，伴隨著哢的一聲，一下子變成了“無人”。

陸稚橋輕輕的推開了門，他看到額頭上布滿了細汗的鯨鯨，他的臉頰有些紅潤，但不是正常的紅，反而接近於高燒過後的那種略帶濕潤的通紅。

鯨鯨動了動嘴，想說些什麽，但是他只是嘴巴動了動，也僅僅只是動了動嘴巴，一絲力氣也無。

當陸稚橋的視線往下移去之時，他的瞳孔一下子縮緊了。

一尾略微帶些淡藍色的尾巴映入了他的眼簾……

陸稚橋腦海中閃過重重他與鯨鯨相處的畫面，包括鯨鯨那所謂的能量，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鯨鯨看著陸稚橋的神情，心裏燃起了一股委屈與急促。他想動動尾巴，把它縮回來，可是他沒力氣了，動了半天，尾巴還是根本沒動，鯨鯨急得嘴唇都變得蒼白了，他喘著氣，似乎是累極了。

陸稚橋蹲了下來，伸出手摸了摸鯨鯨的尾巴，那是一種光滑的觸感，不同於魚的黏膩。

鯨鯨覺得有些癢，但是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用手抓住陸稚橋順勢落在自己手邊的袖子，輕輕的拽了拽。

陸稚橋用覆雜的眼神看向鯨鯨。

鯨鯨，鯨鯨眼睛裏閃過一絲恐懼。

哥哥是害怕了自己嗎？

如果，如果他真的害怕自己的話，那他就……他就怎麽樣呢？

鯨鯨眼睛裏閃過一絲迷茫，眼淚又漸漸湧了上來。

可是下一刻，陸稚橋就用那件長款的風衣蓋在了鯨鯨的尾巴上。

他伸出手輕輕的擦過鯨鯨的眼角，狀似調笑道：“我的鯨寶，原來是個小妖怪啊，嗯？”

鯨鯨、鯨鯨……鯨魚。

他怎麽沒有早早的發現呢？

陸稚橋心想，也對，這人世界怎麽會孕育出鯨寶怎麽可愛的人類幼崽。

原來他是小妖怪，又或者是小神仙，來幫他渡劫來的。

鯨鯨聽到陸稚橋這麽一說，心裏愈發委屈了，他是小妖怪的。

哥哥沒有說錯。

哥哥是害怕自己了嗎？

陸稚橋伸出手，將他抱在懷裏，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部，鯨鯨聽到陸稚橋好聽的聲音在自己的頭頂響起。

他說：“就算是小妖怪，也是我的——我的鯨寶。”

他向來不信佛、不信仙。

現在，他迷信了。

陸稚橋心裏無比暢快，那根橫亙在他與鯨鯨之間的秘密就這樣消失不見了。

他剛想把鯨鯨帶走，視線一轉，卻看到了水箱側邊的一顆小粒子。

陸稚橋看著那顆小粒子——

透過小粒子的汪威看著陸稚橋，直接吼了出來：“這個小孩兒搞什麽！快給我走開走開！”

下一刻，他電腦屏幕上的視頻中斷了！

汪威氣急：“草你媽的！”

不過與此同時，他心裏傳來了一股激動，世界上，真的有美人魚？！

他趕緊的跳動備份的視頻，滿腦子都是發財了發財了的念頭！

陸稚橋手裏捏著微型監控器，眼神裏一片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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