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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只鯨鯨 陸稚橋看著白東離開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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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稚橋看著白東離開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很久才轉身離去。

他做事從來不後悔的,也從來沒有去懷疑過自己的價值觀,因為就他本身而言, 他其實是沒有什麽所謂的價值觀的。

曾經他覺得“重生”這個詞是上天對他開的一個玩笑, 他本來就活在一灘爛泥中, 窮極一生都沒有找到什麽所愛的事物。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 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

小孩兒會在自己的作文裏寫下“我想當一個老師”又或者是“我想成為一個醫生”諸如此類的。

成年人會在深夜想著“我得努力工作”、“我得贍養父母”……

可是他自己呢?

他沒有任何熱愛的事物。哪怕是在他後來,他退出了演藝圈, 去做其他的事,可是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找到。

對於其他人而言,熱愛之物易尋, 但難得。

但對於他而言,卻是易得,卻難尋。

他上輩子活得太虛無縹緲了, 所以重來一世對於他而言, 其實是懲罰。

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認, 他又努力想去掙脫這個循環。所以他拼命地想擺脫掉這個所謂的童年, 陸非就是他去除的第一步。

上輩子在陸非報警之後,他被送到了警察局, 他向警察告發了陸非殺人這一事, 可是當警察按照他所說的鑿開墻壁之後,背後什麽都沒有。他這才知道,陸非早在他發現之後, 就故意支開他拍戲,趁機將屍體給挖走。

而他最後進了少管所。

他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仙的話,這大概是神仙給他的懲罰。懲罰他的自私, 因為想要以一己之力擺脫掉陸非,所以固執不肯報警,最後給了陸非轉移屍體的時間。

那是一段不怎麽美妙的時光。

他在裏面待了一年,裏面各色各樣的人都有。

有因為朋友攛掇,一起去搶劫被抓的;有因為對同班同學施加暴力被抓的……可是沒有一個像他一樣,是因為過失殺人被抓的。

在少管所裏,眾人避他不及。

乃至到後來,他看著裏面的人一個個的被人接走,來接他們的,都是他們的父母,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微笑,好像不管孩子做了多大的錯事,他們都能無條件的包容並且疼愛他。

最後,他從裏面出來的時候,也迎來了家人。

他血緣上的父親。

可是,那些他早些年所期盼的所有關於親情的想象,早在日覆一日的失望中消磨殆盡。

血緣不血緣,也沒什麽重要了。

“我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11歲的時候,他從少管所出來,感受著日光曬在他的每一寸皮膚上,他貪婪大口地吸著自由的空氣,聽到男人要接他回家之後,他是這麽說的,“親情這東西,我也不想要了。”

看著成熟又貴氣的男人眼神裏傳來的內疚,他走上前一步,說:“如果你真的覺得愧疚,想要為我做些事,那就給我抹去這一年所有的記錄。”

那個在少管所被輕易貼上“壞孩子”的少年,保留了最後一絲倔強和尊嚴,對著他血緣上的父親如是說道:“不是我的,我一分都不想要。”

這輩子的他為了擺脫上輩子的囚牢,他一步步的設計,告知白東他妹妹遇害的消息,給白東設計了完美的身份和犯罪。他利用了白東這個“哥哥”的身份,利用他替自己除去那些在暗處見不得人的詭譎心思。

陸稚橋一步步走在回去的路上,他伸出了雙手,漆黑的夜裏,看不見手指。可是時光好像一下子和那個剛從少管所出來的11歲的自己重合了,那個11歲的少年在日光下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日光透過自己的指縫,然後笑了。

而此時此刻的自己,也笑了。

陸稚橋回到宿舍的時候,看著床上睡著的鯨鯨,他爬上了床,在鯨鯨的旁邊躺下。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覺得好冰冷啊。

又出神的看著鯨鯨白凈的臉,陸稚橋伸出手,想像平時一樣去摸了摸或者捏一捏,可是他卻又突然間停了下來。

在這時,陸稚橋聽見自己心裏說,太臟了。

你這雙手,太臟了。

他將視線挪到自己的手上,往日裏被掩蓋得很好的情緒在這一刻,頃刻崩塌。在以往被他刻意忽視掉的兩個字,重新卷土重來,卑劣。

他喃喃說道:“太臟了……”語氣又輕又縹緲。

可是還未等他收回手,他那雙冰冷的手就被捏住了,陸稚橋楞住了,他看向捏住他手,不知什麽時候睜開眼睛的鯨鯨,一下子竟然啞然了。

鯨鯨看著陸稚橋,語氣真誠又不滿的說道:“我都裝了好長時間的睡了,哥哥你一直都不摸摸我的臉……”下一刻,陸稚橋的手就貼上了鯨鯨的臉,很暖和。而陸稚橋則聽到鯨鯨小得意地說,“那鯨鯨只能自己來啦!”

“嘿嘿!暖暖哥哥的手就不冷了……”

陸稚橋的身子僵住了。

他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傳遞過來的溫暖,嗓子不受控住的問道:“你——一直醒著?”

鯨鯨小聰明似眨了眨眼睛:“哥哥你出去的時候就知道了呀,”然後向著陸稚橋的身邊擠了擠,又小聲的補充道,“可是你一直都不想我知道,那我就只好裝作不知道了。唔,現在哥哥回來了,咱們可以一塊睡覺啦!”

鯨鯨說完之後,將被子一拉,拉到兩個人的脖頸下方,滿意的抱住陸稚橋正準備睡覺,卻聽到陸稚橋在他耳邊問道:“鯨寶,哥哥再任性一次,好不好?”

鯨鯨“呀”了一聲,哥哥什麽時候任性了?為什麽又“再”任性一次呢?

他察覺到哥哥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就伸出手拍了拍陸稚橋的背,答應他:“那好哦,哥哥任性沒關系的。”

“上次那個故事,哥哥想給你講完……”陸稚橋低沈的聲音,在靜謐又伴隨著點點鼾聲的黑夜中傳開。不同於以往的是,這次,他添加了一個少年,這個少年策劃了整場事件,他講完了所有的事件,總結又自我解脫地說道:“你看,他比惡魔還惡魔。鯨寶、鯨寶……”最後連著喊了兩聲鯨鯨的名字,又絕望又無助,收緊了自己的手。

鯨鯨聞言,卻誇讚道:“哇!這個少年好聰明哦!”說著,對上陸稚橋難以置信的眼神,還機靈鬼似的用自己去引證,“要是鯨鯨,鯨鯨肯定想不到,還只會躲在一旁哭!嗯,就是這樣的!”

“……鯨寶,難道你不覺得他很壞麽?”陸稚橋壓著嗓子,問出這句話。

鯨鯨疑惑的對上陸稚橋的眼神,反問道:“可是到底什麽是好,又什麽是壞呢?哥哥說的惡魔,假如他以前做過好事,現在又總是幹壞事,那他算是好人還是壞人呢?那哥哥說的那個少年,如果他不告訴那個小白,西西被殺害了,那小白以後的生活又是怎麽過下去的呢?”一連串套娃似的發問,鯨鯨自己也有些迷惑了,但是他倔強地說道,“說不定比起不知道西西的死亡的信息,小白更願意知道呢?”

看著鯨鯨的眼神,陸稚橋沈默片刻,他無法解答鯨鯨的問題,善與惡,哪有清清楚楚的分界線呢?可是他卻不由自主地想起白西對他道謝時的神情。

半晌,他聽見自己回答道:“大概真的是因為很難抉擇,所以每個人自己心裏都有一桿衡量的標準。小孩兒覺得搶了自己的玩具或者不讓自己吃糖的大人太壞了,成年人覺得在工作中為難自己的老板太壞了……”

鯨鯨靜靜地聽著,他慢慢地將身子縮成一團,然後鉆進了陸稚橋的懷裏,再又伸直,用手緊緊的抱住陸稚橋,將頭湊了過去,陸稚橋感受到臉上迎面而來的卷卷毛,柔軟不紮人,隨後他又聽到鯨鯨有些落寞的語氣:“哥哥,那鯨鯨也不是好個鯨寶的……”

陸稚橋一楞,對上了鯨鯨忐忑的眼神。

只見鯨鯨吞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口水,說道:“哥哥,鯨鯨也做過壞事的……”還未等到陸稚橋想明白,就看見眼前的小孩兒像是怕被別人聽到似的,小聲說道,“嗚嗚,鯨鯨吃過垃圾,還是塑料袋,可難吃的!”他用力的抓住了陸稚橋的保暖內.衣,抓住一條褶皺,“哥哥不要嫌棄鯨鯨臟,鯨鯨不是故意要去吃垃圾的!”

本來思緒翻湧的陸稚橋聽到鯨鯨的回答,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有些擔憂的問道:“怎麽想到吃垃圾的,去看過醫生嗎?”

鯨鯨搖搖頭,淚眼婆娑說道:“太餓了,不知道怎麽找吃的,就吃了看起來好漂亮的東西,開始吃的時候,和魚肉有點點像的,很好嚼,就是有點塞牙縫……”

陸稚橋自動補全了後文,謝玲克扣了鯨寶的錢,還餓鯨寶,鯨寶這才是吃了塑料袋。

唔,可能也不一定是塑料袋,不然鯨寶沒去醫院的話,不可能還活蹦亂跳的。

他還沒問出口,就聽見鯨鯨問道:“那如果按照鯨寶來看,吃塑料袋的鯨寶,真是太壞了,不好好愛惜自己的生命……”

陸稚橋合理的懷疑鯨寶把“壞”和“笨”兩個字弄混了,但是他沒有糾正,而是伸出手摸了兩把鯨寶的小卷毛,低聲說道:“這件事在哥哥看來,鯨寶是沒錯的,不是個壞寶。”

鯨鯨聽到了陸稚橋的話,臉上露出了狡黠的笑,說道:“那剛才哥哥說的那個少年,在鯨寶看來,也不是個壞少年哦!”

陸稚橋摸著鯨寶頭的手頓住了,他看向鯨寶,鯨寶也看向他。

一股情緒在陸稚橋的心裏升起,掙紮又沈溺,像是一股大浪,他根本不想從浪裏翻出來。

良久,他看到鯨鯨有些堅持不住了,要睡著了。

他輕聲說道:“睡吧。”

隨後,他看到本是半閉著眼睛的鯨鯨堅持著睜開眼睛,湊了過去,在他的下巴處重重的親了一下,似是在睡夢中,又好像清醒的說道:“哥哥搶了鯨鯨的餅幹,鯨寶也不會覺得哥哥是壞人的。”

他說話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

但陸稚橋卻一下子理解了。

他說,每個人都自己的善惡衡量標準,小孩兒覺得搶自己玩具或者阻止自己吃糖的大人是壞人……

而現在鯨鯨說,即使哥哥搶了我的餅幹(糖果),我也不會覺得哥哥是壞人。

陸稚橋看著已經睡著的鯨寶,突然間問道:“……鯨寶,你知道對不對?”

知道故事中的“少年”是我,對不對?

可是他沒有得到回答,他似乎也並不想得到回答,因為他已經確認了。

他滿意的笑了笑,伸出手將鯨鯨攬進了自己的懷裏,黑暗中,他說道:“鯨寶,不和謝玲當一家人,和哥哥成為一家人,好不好?”

不等到鯨鯨回答,他自顧自的回答:“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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