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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只鯨鯨 陸稚橋看向站在一旁的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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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稚橋看向站在一旁的鯨鯨。

他想,他是有些後悔的。

為了讓其他人嘗到自己品嘗過的孤獨與絕望,他自私地把這個孩子一把拉了進來,讓他過早的看到了不應該在他這個年齡該看到的東西。

幸運的孩子,他的童年是怎麽樣的呢?

他可能有些內向,但是圍繞在他的身邊,他的家人是愛他的,他的朋友是喜歡他的,他的生活中可以有很多的樂趣,他會相信這個世界很美好,他也會在少年時期一直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這原本,或許才是鯨鯨該走的路。

陸稚橋看著不知道在想什麽的鯨鯨,他想開口說些什麽話來安慰下他,可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身後傳來了白東的聲音。

“大家都在這兒啊?”白東走了進來,他的身子依舊很單薄,外面穿著一件黑色的棉服,棉服有些過大了,導致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空蕩蕩的,只不過他臉上的神情很平靜,看到鯨鯨和陸稚橋二人在這裏,也沒有顯示出太大的驚訝。

鯨鯨看見了白東:“白東老師,您怎麽會在這裏……”

白東聽了這話,臉上帶著微笑,說道:“不止我在這裏,還有一個人。”他將身子往旁邊一挪,顏承從他後面走了出來。

顏承一看到鯨鯨,直接跳了上去,一把揉住了鯨鯨的臉:“太不夠意思了吧,小鯨鯨,你怎麽自己來還不帶我呢!要不是我晚上睡不著,看到你倆的床上沒人,走出來找你們,然後偶然間發現白東老師,我還真找不到你們呀!”顏承二話不說,一頓控訴。

陸稚橋看見鯨鯨被揉得有些發紅的臉,毫不留情的拍掉了顏承的爪子,顏承嘶叫了一聲。

站在一旁的鯨鯨看向了白東,語氣綿軟但是卻堅定地問道:“小白老師,您早就知道了,對嗎?”

白東聞言,眼神裏閃過一絲讚賞,他只是覺得一個5歲的孩子,能夠迅速地發現這個事實,還是挺聰明的。白東沒有隱瞞,坦白道:“對,我早就知道了。在被劇組聘請的時候就知道。劇組事先和我講定好了,我到這裏來,除了要照顧你們之外,還有一個任務就是順便照顧這些孩子。”

顏承這個時候也註意到周圍的情況了,他臉上的非常誇張搞笑的神情收了起來,反而變得有些嚴肅:“這是怎麽回事?”

這裏的居住情況太惡劣了,常年居住在國內別墅與國外豪宅的顏承很難想象世界上竟然還會有小孩兒住在這樣的一個地方。

狹窄、逼仄,屋子裏頭彌漫著一股股的難聞夾雜著鹹濕的尿腥味兒。

“為什麽要……這樣呢?”鯨鯨的語氣有些低沈,他又低聲說道,“明明可以大家住在一塊的,我們可以一起在電影裏面,我們也會和他們在一起,我們會成為好朋友的。對吧,哥哥?”他問陸稚橋,似乎是在尋求認同,“可是,為什麽要把他們單獨地放在一塊?”

這些話,但凡是換了一個成年人或者稍微懂人情世故的孩子說出來就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意味。

但是在只有5歲的孩子,對他而言,認知世界靠本能靠直覺,他問出來的話,帶著真摯,是真的不理解,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這樣的問法,讓白東也生不起任何譏諷的心思。只是在聽到小孩兒天真的發言時,莞爾一笑,沒有戳破小孩兒的幻想。

陸稚橋看到鯨鯨求助的眼神,緩緩開口說道:“可能是為了,將美好的東西包裝呈現給大眾。電影,不就是用來造夢的麽?”

鯨鯨聽到這話,雖然覺得陸稚橋說的有道理,可是他卻隱隱約約覺得電影不該是這樣的:“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白東註意到小孩兒倔強地語氣,輕笑出聲,他輕輕的拍了拍鯨鯨的腦袋,語氣輕松:“好了,不管原因是什麽,現在你們得回去了。你們睡你們的,過你們的生活,明天太陽一樣會升起。” 他邊說邊將鯨鯨送出了門外,而他則關上了門,這扇門隔開他和這裏面的世界,白東輕聲說:“……而這裏,也不會發生任何改變。”

他尊重小孩兒天真的幻想,可是同樣,他也認清孩子們的並不強大與堅定的能力。白東搖了搖頭,剛準備離開,可是還未來得及挪動一動,他一下子又聽到裏面有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白東立馬推開門,視線鎖定在最裏面的雙胞胎中間的一員,有一個掉在地上了,明明摔在冷硬的地上時會很疼,可是他似乎也不懂疼是什麽感受,也不懂得向任何人求助,只是在地上重覆的喊著:“睡覺、睡覺……”

鯨鯨看見白東推開門,走了進去,將小孩兒抱起來放在床上,然後給他將被子蓋好,這才走出了門。他對鯨鯨一行人,說道:“讓你們久等我了。”

鯨鯨和陸稚橋走在白東的旁邊,而顏承的世界觀似乎遭到了重塑,他則跟在幾人的身後,眉毛始終擰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鯨鯨看了好幾眼白東,終於引起了白東的註意。白東笑了,問道:“鯨鯨一直看老師做什麽?老師臉上有臟東西嗎?”說著話的時候,白東始終笑瞇瞇的,還用手擦了擦自己的臉。

鯨鯨急忙擺手,解釋道:“不是,鯨鯨只是覺得,小白老師很有耐心,很好……”他想了想,似乎是在找形容詞,可是詞匯太匱乏了,最終幹巴巴總結了一句,“好像以前幹過很多次一樣。”

他的話一出口,站在他旁邊的陸稚橋看向了嘴角有些僵硬的白東。

白東同樣看了陸稚橋一眼,但是隨後又恢覆如常,他語調很悠遠的說道:“因為以前白老師,有個妹妹。她晚上總喜歡踢被子,睡覺不老實,我就常常半夜起來,看看她蓋好被子了沒……”似乎是在講個故事。

走在後面的顏承本來打算聽聽白東老師的話轉移下自己的註意力,可是卻沒有聽到下文,於是他問道:“那老師您的妹妹呢?”

白東收斂了臉上的笑,鯨鯨敏銳的感覺到一陣寒意,他本能的抓住了陸稚橋的手,想依靠什麽,下一刻卻聽到白東簡短的回答:“……死了。”

顏承驚訝了:“怎麽會這樣?”

註意到鯨鯨和顏承兩人的神情,白東突然間又笑了起來,在地道裏笑彎了腰:“哈哈哈哈騙你們的。”他站起身子,掃視了兩人一眼,又說了一句,“小孩兒真好騙!和我妹妹一樣。”

暖場小王子顏承被白東的話弄得半句話都說不出口了,他想了半天,最終說了一句:“那您工作完了之後要去見你妹妹嗎?”本意是緩解尷尬,豈料這話說了,氛圍卻凝固了。

顏承:救命!他只是個孩子,他為什麽要承受這麽多!

幾人朝著前面接著走去,顏承卻覺得有些害怕,伸出手扯住了鯨鯨的衣服。幾人在走出地道之時,白東卻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三小孩兒,又似乎是在透過他們看向其他的什麽,眼神有些縹緲,他輕聲說道:“是的……我馬上就要去見她了。”

隨後他又看陸稚橋一眼,這才朝著前面走去,不帶一絲留戀。

顏承急忙站到了鯨鯨的旁邊,小聲問:“鯨鯨,你有沒有覺得白東老師剛才有些嚇人呀?”

鯨鯨看了一眼白東融入進黑夜的身影,對著顏承反問道:“剛才鯨鯨是有些害怕,可是難道這樣,就不喜歡白東老師了嗎?那樣他會很傷心的。”鯨鯨有心事,他的興致不是很高。

顏承有些迷茫,他不理解鯨鯨要表達的意思。

而站在鯨鯨身旁的陸稚橋則是聽明白了,他有些怔楞。

“雖然白東老師剛才讓我覺得有些害怕,可是不能因為這樣,就否定他對我們的好,那樣他會很傷心的。”陸稚橋聽明白了小孩兒的意思。

鯨鯨牽著他的手,帶著顏承一塊回到了寢室。

去時10點鐘,回時也不過11點。

可是這短短一個小時,卻顛覆了鯨鯨的所見所聞,他好像變得有點點像人了。

鯨鯨躺在床上回想著那個小房間裏的小孩兒,心情沈甸甸的,在床上仿佛是煎燒餅,翻來覆去,睡不著。

而躺在上鋪陸稚橋回想著鯨鯨的話,也睡不著,他翻個身,看向下鋪的鯨鯨,鯨鯨睜開了眼,也註意到了陸稚橋。

月光撒在二人的被子上,鯨鯨一個沒忍住,嘴巴一癟,形狀有點點像是鯨魚的嘴巴,他要哭了出來,可是又想到不能吵到別的小朋友睡覺,他又忍住了,加上他肚子又餓,大驚大悲之下,不但沒哭出來,還打起了嗝兒,但是他又得憋住,神情又可憐又搞笑。

陸稚橋看著鯨鯨可憐巴巴的樣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朝著他伸出了手。鯨鯨會意,從床上爬了起來,一咕嚕的爬上了陸稚橋的床,然後鉆到了他的被子裏,將兩人蓋得嚴嚴實實的,確保沒有冷風鉆進來,這才撲到了陸稚橋的懷裏。

陸稚橋慢慢的撫摸著鯨鯨的背,讓他的情緒平覆了下來。

“怎麽了?”陸稚橋小聲問道。

本來就情緒失控的鯨鯨,聽到這話,小聲嗚嗚咽咽的說:“鯨鯨難受。”

“為什麽?”

“只要一想到,鯨鯨5歲的時候,可以拍電影。可是我的朋友們,和鯨鯨一樣大,卻只能在小角落裏……我、我……”鯨鯨有些說不下去了,他睜開閉著的雙眼,看向了陸稚橋,陸稚橋感受到自己的手邊一片濕潤。

月光不知什麽時候又移動了一點,破紙箱子蓋不住的窗口,透進來的月光映在了鯨鯨的臉上、他的眼睛裏。

小孩兒的眼睛無比的純澈,好像世間所有的汙穢都可以得到洗滌。

陸稚橋想,其實你也不是這麽幸福的。

你有吸血鬼的母親。

你的電影本來會被她攪壞,你的人生也會慢慢走上歪道,你最終會被眾人嫌棄,被萬人辱罵。你……哪有你說得那麽幸福呢?

可是陸稚橋卻又固執且自私的問了一句:“為什麽呢?”

鯨鯨靠在他的肩膀上,語氣裏帶著說不出的難受:“他們應該有更好的生活的。他們也應該像鯨鯨一樣,可是吃好吃的東西,可以看好看的電影,也可以玩好玩的玩具……可是他們什麽都沒有……”

陸稚橋聽著耳邊的童言童語。

這就是幸運孩子的人生麽?

童年就是吃到好吃的,玩到好玩的。

這就可以過一個快樂的人生麽?

“那鯨鯨要做什麽?”陸稚橋饒有興趣的問。

鯨鯨想了一下,終於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開口:“鯨鯨想要試試看,試試看能不能把所有的地方變得美好!”

陸稚橋聞言,笑了,他想到了鯨鯨昨天那固執又天真的話語。

“可是,世界上並沒有這麽美好的地方。”

“那鯨鯨也要去看看,因為鯨鯨想試試看能不能把所有的地方都變得很美好!”

鯨鯨看了看陸稚橋,小心翼翼地向陸稚橋發出組隊邀請:“哥哥,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陸稚橋想了想,自己上輩子也為這件事做了很多,可是最終好像也並沒有得到解決的方法,他很想知道,這輩子會不會發生變化?

還是像上輩子一樣,重覆著悲劇,一圈圈的邁進。

他看了看鯨鯨的臉,輕聲說道:“好哦。”

語氣中有釋然,也有放過。

鯨鯨聞言,這才安心,剛閉上眼睛,又想到了什麽似的睜開了雙眼,湊到陸稚橋的耳邊,小聲猜測道:“鯨鯨總覺得白東老師好像有事瞞著我們……”

陸稚橋聽了,看了鯨鯨一眼,想說,白東二十多歲的人了,他又怎麽會把什麽事都告訴你。

可是他斟酌了一下,還未開口便聽到鯨鯨自我開解的說道:“其實不管白東老師做什麽,只要他開開心心就好。”

陸稚橋聽罷,若有所思的問了一句:“你很喜歡白東?”

鯨鯨點頭,肯定說道:“小白老師人很好,還給我買吃的!鯨鯨要是有法術,一定要送他一個大大的平安結……這樣他就一輩子都能平平安安了!”

“不管他做了什麽?”陸稚橋想了想,又問道。

鯨鯨很驚訝:“小白老師人很好,會做什麽事!”

鯨鯨等著陸稚橋的回答,可是陸稚橋卻沒有後文了。

慢慢的,鯨鯨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後,睡意就上來了,眼皮也越來越沈重。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迷迷糊糊聽到自己耳邊有人問:“那如果是我呢,我做了一些事,你也會記著我的好麽?”

鯨鯨昏昏沈沈的,聽到了陸稚橋的聲音,卻又勉強清醒了。

隨後他又聽到那人說:“比如,心機深重,一步步的設計,明知前方是死路,還推著其他人進去,你還會、還會麽?”陸稚橋的語氣中帶著點試探。

鯨鯨聞言,慢慢的湊了上去,像是說個秘密似的:“偷偷告訴你哦,其實鯨鯨還是有一點點怕小白老師的,可是只有一點點的。”

陸稚橋聽到這話,臉上的試探、忐忑全部消失不見。

他的眼神回歸死亡與平靜,好像沒有什麽能撥動他的情緒。

終究,抱的期望越大,也就也更大的失望。

陸稚僑露出一個嘲諷的笑意,在嘲諷自己的天真。

鯨鯨沒察覺到這些,而是伸出兩只手抱住了陸稚橋的腰,像個黏皮糖似的湊上去,慢吞吞的說道:“可是……你是哥哥啊,你和他不一樣的。”

陸稚橋……陸稚橋他本欲直接掰開鯨鯨的手僵住了。

他讀懂了鯨鯨的意思。

無論你做了什麽,

你是哥哥呀。

哥哥,就是該被鯨鯨喜歡的。

陸稚橋平躺在自己的床上,回想著自己一步步對鯨鯨的試探,他的神情好像是在掙紮,又好像是在不斷地下墜,終於,他似乎是確認了什麽,又好像是放棄了什麽,他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低聲笑了出來。

極度愉悅。

他湊到了鯨鯨耳邊說了一句:“晚安。”半晌,他似乎又嫌棄這話太過隨意,試探性的加了一句,“鯨寶?”

鯨鯨有些驚訝,睜大了雙眼,接著又開心又小聲的低聲應了。

聽到應聲的陸稚橋又反覆確認了兩句“鯨寶”、“鯨寶”。

直到這時,他才像是個真正的小孩子,開心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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