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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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清靜,月明星稀,晚風透過大帳的縫隙絲絲入戶,沐楹在外間的床塌上輾轉反側。

連弈是不愛與人交談的,鄭峰不如另外的幾人熟,何況還有冀雙菱在,蕭圖又整日陪著小巧,師父和小師父的話前兩日問過裴大哥,說他們有事一時間回不來,而裴明軒是主將,別人休息,他也在忙碌,越近年日,沐楹心裏倒是越有點空落落的。

前幾日忙碌倒還不顯什麽,過了最初的時候,家屬們也陸陸續續到的差不多了,該忙的事情也忙過了,閑的有些發慌。

又翻了幾個身,沐楹看看裏間的裴明軒沒有動靜,就悄悄的起了身子,從鋪子下面取出自己的那些信件,靜靜的溜出大帳,借著月光又細細的讀了幾遍。

翻著一張張信紙,直到有一封,沐楹的臉上露出一點欣慰的微笑,這是封來信,前一陣子寄出去的信件昨日有了回音,更高興的是,回她的,除了方大哥竟然還有曉峰哥哥。

以為曉峰哥哥和蕊兒姐姐不會諒解她的,沒想到如今的二人,都已經有了自己的寶寶。信中說不詳盡,但二人對於沐楹還活著,還寄回了信真的是萬分的驚喜與感動,信中滿是惦念與祝福,盼著沐楹什麽時候回大梁再細聊。

抱著信箋,沐楹孤獨的心思緩和了不少,站起身子,在營地裏溜達起來。

“關侍衛!”沐楹慢慢溜達到了親屬們住的地方,守衛的士兵與她見禮。

沐楹點點頭,又往裏面走去。沒走幾步路,看見兩個士兵,勾肩搭背的,穿的是夜間守衛的衣服,卻走的沒有模樣,沐楹咳咳兩聲,走了過去。

“你們兩個是哪一隊的?是排班巡邏的嗎?”聲音有些不悅,雖然是年根,也不能如此沒有規矩。

“關侍衛!”兩人轉頭看見沐楹,趕忙立直身子,臉色十分不佳,不知是嚇得還是有什麽隱情。

關沐楹雖然不是什麽帶“長”的職位,但她是裴明軒將軍親自提拔的親兵,對於這些下屬的軍士來講,她的地位著實不低。

“怎麽這麽松懈!”沐楹皺了下眉,對於二人的反應十分不滿。

親屬居住的地方,更該提高警惕才行,一是怕親屬老遠跑來反而在這裏遇了危險,二更是防著有心人借“親屬”之名混入軍營。

“關侍衛,我們……”兩個士兵的其中一個打算開口解釋,另一個卻趕忙拽拽他的胳膊,讓他不要說話。

“有話快說!”沐楹掃了兩人一眼,欲言又止的,成什麽樣子。

“關侍衛,我們肚子有些不舒服。”那士兵聽沐楹這樣說,低著頭還是說了出來。

“嗯?”沐楹聽得此話,擡眼盯著兩人上下掃視了一番:“兩人一起?”

聲音掛上了一點嘲諷,肚子不舒服還商量好了一起?恐怕是為了偷懶的假話吧!

“嗯……”一人又欲解釋,另一個人又拉住了。

“關侍衛,我們知錯了,這就去做事。”那個拉人的趕忙接話,與沐楹拱了拱手,拽著另外一人要離開。

沐楹揚了揚手,示意二人離開,卻在他們走出五六步的時候又把二人叫了回來。

看二人離開時走路虛浮的樣子,恐怕還真是不太好呢。

沐楹見二人轉頭回來,神色中帶著緊張,先是轉過頭去看了看其他的守衛人員,等二人走近,才轉回頭來問:“去看軍醫沒有?”

二人一楞,見沐楹並未指責,反而問他們病情,有些安心,同時搖搖頭。

“怎麽回事?”沐楹壓住怒氣淡淡的問道,

由於一直在裴明軒身邊,對於軍營中的事,沐楹如今也學的更為細致了,方才轉頭是為了確認有沒有其他士兵也出現病癥,會不會是夥食問題。畢竟,守衛按小隊排班,若是整個營中出現兩個病患不足為懼,但一個小隊中就有兩人鬧病,或許就沒這麽簡單了。

“我們……”那兩人還是猶豫,見沐楹臉色不悅,趕緊承認了:“守夜之前,沒趕上大夥,偷吃了著小廚房的吃的。”

親屬們來到以後,專門在後營搭了小廚房,供親屬們的夥食。而守夜的分隊,也不跟軍營大鍋夥食,而是會在入夜之前單獨做一頓飯食供他們食用,以免夜長饑餓。

“小廚房?”沐楹聲音帶著怒氣,冷冷的,軍隊之人明令禁止偷吃供親屬的食物,怨不得方才這兩個人支支吾吾不願說明。

“一時放縱,吃的,多了一點。”兩人都把頭壓的很低,一人結結巴巴的回話。

“自己去你們隊長那裏領罰,還有,明天讓他去我那裏匯報!”沐楹呵斥了一聲,心裏卻暗暗放心,看來不像是夥食出了問題。

“是。”兩人不敢反駁,壓著腦袋趕忙離開,沐楹也沒了溜達的心思,看來,還是有很多工作不能放松。

“嗯?”正要離開,沐楹擡頭突然看見一個影子,好奇的跟了過去,一直走到了靠近營地的邊上,背影有些熟悉,沐楹試著叫了一聲:“冀姑娘?”

第一日的時候把冀雙菱帶到小巧那裏住,之後兩天就再沒看到過兩個姑娘。沐楹把頭一日的不喜歸結為“特殊時期的特殊心情”,這兩日想起來,也覺得自己的飛醋吃的頗為好笑,如今又見到冀雙菱的時候,倒是沒了剛開始一上來就有的冷淡與排斥。

“嗯?”冀雙菱被身後傳過來的自己名字的聲音驚了一下似的,睜大眼睛轉過頭來,看到是沐楹,一時間有些驚訝又有些奇怪,卻連忙收整了溫婉的神色:“沐楹將軍。”

“冀姑娘,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未休息?”沐楹疑惑的看著冀雙菱,卻見她轉過頭來的時候,眼圈竟然還有些微紅,發絲也像是沒心情打理的散亂。

“沐楹將軍,我沒事,就是睡不著,到外面吹吹風。”冀雙菱笑了笑,卻帶著幾分苦澀,仿佛知道自己現在樣貌不好,兩手連忙沾了沾眼角,捋了捋頭發。

沐楹看著冀雙菱的神色不似作假,看看周圍沒什麽人,想拍拍她的肩膀問問怎麽了,轉而又想起自己的“男兒身”,趕緊把伸出去一半的手收了回來。

尷尬的低著頭有些好笑自己的忘記,恰巧錯過了對面冀雙菱眼中一閃而逝的怪異神色。

“冀姑娘可是有什麽煩心事?”沐楹記得了身份,不著痕跡的退後了半步,跟冀雙菱拉開距離。

卻沒想假裝是換換站立腳的退步,被冀雙菱看了出來:“沐楹將軍可是在躲著我?”

冀雙菱的聲音中有一絲落寞和自嘲,臉上卻在眼角勾勒處有一抹媚色,沐楹看著心裏一頓,這種語氣和神色好熟悉!

“我原本是大家裏的丫鬟,後來老爺看我長的美貌,就強要我做了小妾。”冀雙菱苦笑著說著。

沐楹聽冀雙菱開口,本是有一點想躲開的,但聽到了“大家小妾”的時候,就有一點入神了,沐楹沒有忘記,這副身子原來的主人瑩瑩,就是因為被逼做小妾而在花轎之上服毒自殺的。

冀雙菱兀自看著遠方,眼神空洞洞的,大概是感覺到沐楹沒有不耐煩或是打斷她的意思,就繼續說了下去。

“大家的小妾,本來就是不好當的,只求著老爺偶爾還能想起自己一次,當家的主母給條活路就好。”冀雙菱說著,語氣中盡是無奈,看來就連這麽點小奢望她都沒求到。

“沒過半年,就算老爺兩個月才來一回,主母還是嫉妒,使計讓老爺把我送給了生意上的朋友。”冀雙菱慢慢的說著:“又過了兩個月,那人嫌棄我不是完璧之身,斷不肯讓我做主,做妾我又害了怕,就抵死不從。”

“你,沒事吧?”聽到此處,沐楹依舊忍不住問了一句,不知是不是身體中瑩瑩的靈魂也許一直都還默默懷戀,這樣的事情聽來,竟有一番感同身受的難過。

冀雙菱見沐楹搭話,先是一驚,又有些不好意思和自哀的低下頭將故事講完:“後來那家老爺見我頑固,威脅我說不做小妾暖不了床不如把我賣到青樓還能賺些銀子,我怕急了,就趁著晚上逃了出來。”

冀雙菱說完,輕輕抽了兩下鼻子,擡頭看著沐楹扯出個笑臉:“實在是失禮了,今晚是這月光太寂寞了吧?怎麽就對著將軍說起這些事情來了。”

沐楹心裏一頓,也有些不舒服,青樓之事,她可是熟悉的很,如今冀雙菱將自己的事情述說一番,沐楹竟然有些愧疚。

想起第一日冀雙菱初來時候有些過分的嬌弱樣子,恐怕是因為總要在這樣的壓迫下生活不得不學習的假樣子吧?就像自己在鳳舞樓,習慣了嫵媚的神態和媚人的動作。

那時候自己好像還故意頂撞她來著。如今心中雖然不能說是完全釋懷,但對冀雙菱總歸是多了份同情,依舊不喜歡她,卻強迫自己別去討厭她,畢竟曾經也過得不容易。

都是同病相憐的女孩子,沐楹暗暗對自己說道,壓下心中隱隱冒出的酸氣和對面前人的莫名不喜,告誡自己向之前那樣針對冀雙菱是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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