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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策馬尋郎 騎馬啦,騎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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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軒看著把頭埋在自己懷裏的小孩兒,心頭湧起一番別樣的情緒。宇文遠燁和韶玉是他在江湖中結識的,兩人的年紀都比他大,對於宇文遠燁,裴明軒是一種敬重和惺惺相惜之情,仗劍沽酒,行俠仗義,填補了他幼時便升起的卻始終不能成行的江湖夢。對於韶玉,裴明軒感慨於他的樂天又佩服他的妙手仁心,平日的玩鬧和治病救人時的認真,看似矛盾的行狀卻完美的成就了韶玉這個人。

對於小呆,認識的時間與沐楹差不多久,他就像是個天才又有些怯懦的弟弟,需要裴明軒時時提點,而沐楹雖然與小呆年紀相仿,甚至還要再小一點,卻又是一種不同的感覺。

他像個弟弟,裴明軒願意寵著護著,他卻又如此堅強,讓裴明軒放心讓他獨立承擔。兩人相交之時,如同知己,談心的時候並不多,但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縈繞在二人之間。雖然如此,可沐楹又常常流露出讓裴明軒驚詫的另一面,讓他措手不及卻又更想靠近。

“還疼嗎?”裴明軒揉揉沐楹露出來的頭頂,心疼的問著。

沐楹不肯將早就紅透了的臉拿出來,悶悶的搖了搖頭。

“我跟你道歉,想讓我補償些什麽?”裴明軒以為沐楹還是在生氣,笑著問道。

沐楹聽了這話,迷茫的擡起頭來。她知道裴明軒是有苦衷的,本來就沒怎麽怨,聽到這人這樣說,心突然就被填的滿滿的,好舒服。

“快說啊,不然我反悔了。”裴明軒看著楞楞的和小呆有一比的小臉,笑著戳了戳。

“真的?”沐楹“噌”的一下蹦了起來,仿佛是在說,你可不能反悔:“裴大哥可不可以教我騎馬?”

沐楹一字一頓的認真說著:“親自教我騎馬。”

裴明軒心道,這麽點兒要求還弄得這麽鄭重其事,生怕他不答應似的,小孩兒可不可以在他面前多點兒安全感?

沐楹看著裴明軒沒有反對,笑得可開心可開心:“就明天行不行?”

還是怕那人反悔,沐楹盯著裴明軒的眼睛說道。

“你的傷……”

“咱們不是有神醫在嗎?還要麻煩裴大哥幫我討一支藥膏了。”沐楹打住裴明軒的話頭,狡黠的一笑。

裴明軒本來笑得好好的臉色,突然頓了一下,有些尷尬,心道:還說沒生氣?韶玉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個時辰他早該睡下了,這會兒把他弄醒,指不定怎麽折騰他呢,這是變著法兒的罰他呢吧?

不過,他認罰就試了。

看著沐楹彎彎的眉眼,裴明軒左手攔上他的肩,沒等沐楹看明白,右手一個海底撈月,穿過膝彎將沐楹懷抱起來。

“你!幹什麽?放下我,我自己走!”沐楹一個趔趄,小聲的叫起來,本來就還沒褪下的紅暈燒得更旺。

裴明軒看著鬧騰的小孩,壞心的掐了下沐楹的腰側。這可是沐楹的死穴,癢的她不知道往哪兒躲,下意識的又把自己縮了縮,緊緊貼著裴明軒的身子。

暧昧的姿勢,無間的距離。沐楹兩只小手緊緊的抓著裴明軒的衣襟,兩人的思緒不盡相同,但並不影響和諧的溫馨在周圍緩緩流動。

裴明軒自然不會把沐楹送到五十人一間的大帳中,沐楹落地的時候,已經身躺在了裴明軒的床上。知道裴明軒出門,沐楹才肯把腦袋從被子裏鉆出來,周圍全是男子的氣息,薄薄的被褥和茅草的枕頭並不柔軟,但沐楹還是覺得自己已經深陷其中。

沐楹不由自主的咯咯笑了起來,直到裴明軒回了帳子才將將止住。那人略微發黑的臉色讓沐楹心情大好,裴明軒坐到床邊,拽出沐楹躲在被子裏的小腿:“我知道你想笑,笑吧!”

語氣中卻沒有一點怒氣,只是柔柔的寵溺,伸手給沐楹輕輕的揉捏。眼皮有些發沈,腿上傳來一點點疼,一點點癢還有一點點涼,漸漸的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太陽照舊按時的升起,裴明軒看著旁邊攥著拳頭放在胸口,睡得像個小寶寶一樣的沐楹,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身子。

“醒醒,醒醒。”

“不要……睡!”沐楹翻了個身,給了裴明軒一個優雅的背影。

“還要不要學騎馬了?咱們得趁著外面的人沒醒溜出去。”裴明軒繼續哄著,語氣中的柔和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嗯?”聽到“騎馬”兩字,沐楹有些精神了,策馬尋郎,多美好的畫面,上輩子的夢想啊。

“起來啊。”裴明軒拽開沐楹的被子,把他提溜起來。

揉揉眼睛,看著裴明軒柔和的表情,沐楹十分不清醒的給了個大大的笑臉。眼神迷茫的像是躲在一團霧後面,頭發有幾根不聽話的翹著,像個可愛的娃娃。

裴明軒竟然覺得臉被沐楹看的有些發燙,咳了一聲轉開身子,等著沐楹洗漱完畢。

軍營有自己的馬場,裴明軒那匹奔宵是單獨的一間,被主人親自餵養。本來想要匹白色的馬,但戰場之上太過紮眼,裴明軒不喜歡雜色,這匹奔霄則是全身烏黑,昂著馬頭盡顯高傲。

給沐楹挑了匹性子溫和的矮馬,拍拍它的脖頸。奔霄不用人領,自己跑在前面帶路,裴明軒就拉著另外一匹紅色的馬跟沐楹走在後面。

北疆的風光從沒來得及細品,沐楹在書中讀到的都是邊疆荒涼,黃沙漫天的景象,然而北疆並不完全如此。因為有若藍河流過,像這種春夏之交的時候,草場也是綠的十分誘人。早春時候的“淺草還能沒馬蹄”很遺憾的錯過了,現在倒是能體味到一番“馬蹄濺的落花香”的美妙。

奔霄好像挺久沒有這麽純粹的出來撒過花兒了,十分不滿裴明軒拉著一匹笨笨的小矮馬陪在那個小孩兒身邊,不高興的前後蹄交替著跳了幾步,見裴明軒還是沒有註意到自己,氣呼呼的用牙齒過來叼他的衣角。

“好了,奔霄,別鬧。”裴明軒拍了拍馬頭,用手上下揉了揉馬脖子,奔霄撒嬌似的在他手心中蹭蹭,叫了一聲。

“裴大哥,你先給我做個示範吧?”沐楹看著奔霄的樣子,心道果然寶馬都是有靈性的,奔霄那點兒小心思,她都能看懂了。

裴明軒見沐楹接過自己手中的韁繩,沖她有些無奈的笑笑,跨步上馬,將將坐穩,就見奔霄前蹄一起,蹬了出去。

奔霄在晨曦中如同一道不期而至的黑色閃電,在天地之間劃過。裴明軒身著勁裝,肩背下塌,與奔霄融為一體,馬鳴聲聲,激蕩起沐楹向往的情懷,跑的飛快,不一會兒就成了草場上的一個圓點,沐楹看著周圍相似的景象,心裏突然有些發慌,像是被拋棄的孤女。

不要……忍不住開口祈求,上一世父母離去的痛苦她不想再嘗,裴大哥,你去哪裏了?把沐楹丟掉了嗎?

明明知道只是去遛馬,沐楹的心頭還是湧起陣陣酸意,看著旁邊的小矮馬,忍不住試著翻身上去。

馬兒還生,被沐楹的動作弄得難受,嘶鳴一聲側身躲開,沐楹手牽著韁繩不敢放松,卻被摔下馬背,手掌被劃出了紅痕,生疼。咬住嘴唇,再次試著上馬,可是沒兩下,又被摔了下來。

沐楹有些急了,裴明軒的身影已經完全看不到了。茫茫的四周連成一片,自己仿佛只是蒼茫中的一粟,無依無靠,不知何去何從。本來就不是屬於沐楹的世界,空曠的,無聲的,只有陣陣風吹過草尖掀起一層層波浪,好無助。

“馬兒,你別鬧,幫幫我,幫幫我。”顫抖的聲音彰顯著沐楹的恐懼,撫摸著馬脖子的手都有些無法穩住。

馬兒仿佛聽懂了沐楹的請求,高傲的揚了揚脖子,將腦袋撇向一邊,卻不再掙動。

沐楹試著伸腿上馬,還是晃動了兩下,馬兒卻沒將她翻下來,死死抓著韁繩,兩腿輕輕的學著樣子磕了磕馬肚子,馬兒很不情願的往前邁了兩步,沐楹又是一震。狠狠的夾著馬肚子,該是弄得馬兒很不舒服,懲罰似的快步跑了幾步,沐楹將將沒有被翻下來。

眼睛直直的盯著抓著韁繩的手,根本不敢往前看,裴明軒策馬而來的時候,就見沐楹一臉的緊張,還有焦急。

馬上的人都還坐不安穩,卻急著讓馬兒快些行走,裴明軒不知道怎麽,沒來由的心底一痛。沐楹那樣的表情,像極了他當年喪父時候的樣子。不肯相信親人已經離開,策馬追尋,就算還沒有把步子走穩,也不肯放棄,咬著牙,跑的不停不休,仿佛要把離開的人抓回來一樣,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兒,不肯讓它落下來,怕一哭出聲,就是默認了那淒涼的事實。

“身子往前伏,腿放松,眼睛向前看!”

裴明軒高喊出聲,手上一個用力,奔霄又是一陣嘶鳴,快跑到沐楹的視線之內。

熟悉的聲音從耳畔傳來,沐楹的心弦一下子放松下來,試著擡頭看看,就見馬上的裴明軒一直在註視著她。

“慢慢的,別急,拍拍馬脖子,讓它知道你想做什麽。”緩緩的引導著,裴明軒的聲音如靜靜的流水,流淌在沐楹的心上,清淩淩的,很舒服。

終於來得及看看前面的來人了,應著升起的朝陽,馬上的裴明軒輪廓顯得異常柔和,棱角分明的面目像是被金色環繞,讓趴在馬背上的沐楹無緣升起一股崇敬的心思。

嘶聲拂草草為開,揚塵一騎日邊來。這就是她一直追尋的人,盼望的人。

“啊!”

一時失神,本來就不太樂意的小馬把沐楹再次翻了下來,沐楹閉著眼睛等著落地,卻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裴明軒墊在她的身下緊緊懷抱住沐楹,翻滾了兩下剛好撐在她的上方,伸手抹了抹沐楹被一點淚水和泥土混的臟臟的小臉,放肆的笑出聲來:“這還是我裴明軒第一次落馬呢。”

沐楹尷尬的別開眼睛,好丟人,幹嘛想那麽多,還哭出來了。裴大哥,真的不會不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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