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癡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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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很久沒有這麽安穩的睡覺了。在審判界中,飽受折磨,根本就不能好好的休息一下,每當他露出疲憊的神態時,便會被潑一盆冷水。

時間一長,秦鶴歸心力交瘁,最大的願望就是能一覺睡到自然醒,不用擔心醒來後面對一大堆冰冷的刑具,不會被綁起來挑筋斷骨。

永無休止的折磨,終於結束了。

他把頭枕在柳荒年大腿上,那人溫暖的手順著他的脊梁骨游走,酥酥麻麻,像是在撫摸寵物狗般溫柔。

就算現在他們兩個的關系上不得臺面。

就算現在柳荒年不能完全原諒他。

就算他這一刻歡愉是偷來的。

那也沒關系,有柳荒年在的地方,就很有安全感,他就可以安心的閉上眼睛,抱著他的少年睡過去。

夢裏夢見了高中時期,秦鶴歸看見自己抱著野貓,在光怪陸離的夜晚中奔跑。

他必須往前跑。

身後有鬼魅般的霧氣追隨上來,伴隨甜膩的詭異氣息,逼迫著纏繞追逐,只要他停下腳步就會被吞噬。

踏下的腳步越來越沈重,血腥氣激烈的沖擊著他的喉嚨,四肢發麻,汗水滲出身體又被衣服反悶回去,粘膩的重覆這個過程。

越過爬滿爬山虎的高墻。

翻過暗紅色的卡車。

轉身,起跳,飛躍過馬路中央的欄桿。

突然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沒有摔跤,只是踉蹌了一下,但是莫名其妙開始感到委屈。

少了什麽。

少了什麽。

到底少了什麽。

秦鶴歸嗚咽在在漆黑的街道奔跑,突然看見前方的路燈下,站著一個面目模糊的男人。

那人向他伸出手,聲音很輕:“秦鶴歸,別假裝堅強了,來我懷裏懦弱一會兒。”

他咬緊牙關,向那人撲過去,那人卻在他觸碰到的前一秒,消散在空中,再無跡可尋。

然後秦鶴歸就驚醒了。

他張開眼睛,冰冷的玄鐵鏈貼著裸露的肌膚,有刺骨的寒冷從四肢蔓延開,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身旁的位置已經變得一片冰涼。

柳荒年離開很久了。

秦鶴歸恍恍惚惚的坐起身,鐵鏈立馬發出嘩啦的響聲,聽起來極其刺耳。諾大的房間裏只有一盞油燈,還有他與一張床。

他把頭靠在弓起來的膝蓋上,雙手穿過濕漉的頭發,心緒怎麽也平靜不下來,微黃色的,有著舊照片般質感的火光籠罩著自己,一種無法言說的孤寂感油然而生。

身上的舊傷覆發,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痛苦,秦鶴歸冷汗順著光滑的額頭落下,不多時便打濕了床單。

他忽略了一件很關鍵的事情。

他根本就活不了多久。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人推開,秦鶴歸茫然的看過去,只看見柳荒年面無表情的站在那,一襲黑衣融於夜色,好看的過分。

於是秦鶴歸就笑了。

所有傷痛拋之腦後,他歡喜的伸出手,摟住柳荒年高傲的頸項,柔聲道:“你去哪裏了?”

柳荒年沒有說話,高挺的鼻梁在火光的照耀下,落下一層晦暗的陰影。眼神過於冰冷,宛如刀劍般傷人。秦鶴歸壓下心底的惶恐,嬉皮笑臉的親了親他的左臉,撒嬌道:“你今天晚上陪陪我嗎?”

柳荒年蹙著眉頭,阻撓他暧昧的舉動,冷漠道:“我說過,我很忙。”

“……”

秦鶴歸沈默的撫摸上他削瘦的側臉,心口一陣陣絞痛起來。他之前怎麽就忘了呢,他身上還有毒,註定活不了多久。就算沒有毒,這具飽經折磨的身體早已經是油盡燈枯,隨時都會衰竭死亡。

審判界被柳荒年一怒之下給端了。

葉城失蹤,他根本就拿不到解藥,必死無疑。

柳荒年看著他黯然的眸子,鬼使神差般開口:“你之前,為什麽背叛我?”

只要秦鶴歸肯解釋,他就會認真聽。

就算是謊言也沒關系,他說的話,柳荒年全部都會信。

可秦鶴歸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撫摸他臉的手頹廢的滑下,雲淡風輕道:“你就當我,一時鬼迷心竅吧。”

如果只能活一年,這些真相就沒必要讓柳荒年知道了。他才二十一歲,未來有無限可能,沒必要就這樣吊死在他這棵歪脖子樹上。

他死了無所謂,柳荒年開心就好。

很多事情都很殘酷,與其讓柳荒年陪著他發瘋送死,還不如把真相爛在肚子裏,等他死掉以後,換一個人代替他,陪在柳荒年身邊。椒 膛 鏄 懟 睹 跏 鄭 嚟

柳荒年抿著唇,冷白的手突然抓住秦鶴歸的腳踝,不由分說的分開他的腿。

秦鶴歸怔了一下,很配合的張開腿,卻控制不住聲音裏的顫抖:“你要做嗎?”

如果柳荒年要,他肯定會乖乖躺下。雖然很疼,而且還沒有消腫,但他不可能再拒絕柳荒年的任何要求了。

柳荒年把冰涼的藥膏抹到他身後,啞聲道:“我還沒有禽獸到連個發燒的病人都要幹。”

秦鶴歸怔松的眨眨眼,下身冰冰涼涼,火辣辣的疼痛好像松了一些,和柳荒年的指尖糾纏在一起,即情欲又悲涼。

難怪一直昏昏沈沈。

原來發燒了。

柳荒年收回手,把他抱入懷中,低聲道:“你就乖一點,不要再背叛我了,留在我身邊。”

秦鶴歸抓著他的衣領,不自覺的收緊了手,竟從這句話中聽出了幾分柔情,一時間心頭悸動。

他傻兮兮的把臉貼在柳荒年略冰涼的脖子上,故作輕松道:“都讓你鎖起來了我還能跑哪裏去。”

柳荒年摟住他的腰:“你總是會跑,我都找不到你。”

“……”

秦鶴歸眼眶發脹,有奇怪的情緒在不停的發熱,發酵,如洪水猛獸般迅速淹沒了他。

他虔誠的吻上柳荒年的眉心,鎮重道:“這次除非我死了,不然就算你拿劍指著我讓我滾,你也趕不走我。”

“……”

“我如果死了,會化作厲鬼纏著你。我無時無刻不在,陰魂不散不是為了讓你討厭我,是因為……”秦鶴歸說到這裏,聲音猛然弱下去,苦笑兩聲,生病的人總是特別矯情,他差點就表白了。

縱使知道山谷不會有回音,還是義無反顧的縱身一躍,終究粉身碎骨。

柳荒年拍了拍他的後腦勺,溫聲道:“你發燒了。”

“恩,沒什麽事。”秦鶴歸扯出一個笑,強顏歡笑道:“那你什麽時候有空啊?能不能陪我睡覺啊?”

“……”

柳荒年還是沈默,過了許久才道:“等我處理好審判界後。”

秦鶴歸腦子昏沈,強睜開眼,一口氣喘不過來:“審判界?你不是把審判界給……給滅門了嗎?”

“葉城提前帶著大量弟子撤退了,我趕過去的時候,只有寥寥幾人鎮守。”柳荒年語氣陰森,咬牙切齒道:“這廝跑的倒快。”

“葉城跑了,有什麽危害嗎?”

“他隨時有可能,帶著審判界餘孽殺回來,他征戰沙場多年,不可不防。”

秦鶴歸腦子遲鈍的思考,像是老舊的機器,運行緩慢,輕聲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柳荒年語氣更冷:“半年前。”

他回到魔族,憑借一己之力篡位,最終用實力征服了魔族大多數人。只不過前朝那幾個倚老賣老的老東西對他偏見大的很,每次他處理事情都會跳出來妨礙他,對他嗤之以鼻,冷眼相待。

柳荒年想,他總有一天會把這幾個不怕死的老東西弄死。

秦鶴歸閉著眼胡亂的去親他,結果撞到他下顎骨,悶哼一聲,低低的罵了聲臟話。

“親歪了。”

“那就睜開眼再親一次。”

柳荒年把他抱得更緊,卻被他嶙峋的骨頭硌得慌,抱起來不怎麽舒服,便皺著眉,手從他衣服下擺伸進去,摸到裸露的後背。

骨頭條條分明,只有一層薄薄的皮緊貼在上面,用骨瘦如柴來形容也不為過。

整個人抱起來輕飄飄的,明明全身重量都壓在他腿上了,卻沒什麽壓迫感。柳荒年看著他手指上突出的骨節,突然怒火中燒。

“你在審判界都沒吃東西嗎?”

秦鶴歸楞了一下,“我……”

柳荒年盯著他的眼睛,怒火噴湧而出,狠聲道:“秦鶴歸,你背叛我背叛師門,投靠審判界就為了落得今日下場?成為我的玩物?瘦到不成人形?這就是你的目的?!”

秦鶴歸顫了顫,緊緊咬著下唇沒有答話。

“你有時候真的很賤,你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你是要給誰看?”柳荒年說不清自己到底在為什麽生氣,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怒氣:“你到底為了什麽!你背叛我做什麽!”

秦鶴歸顫抖的閉上眼,他們兩個之間的隔閡太深,誤會太多,早已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完的。

他的緘默不語讓柳荒年更火大,狠狠把他從懷裏推出去,煩躁的從床上站起身,剛想走,去被人攔腰抱住。

或許是生病的人總是很需要別人的陪伴,軟弱的不像話。秦鶴歸頭抵在他後腰上,聲音顫抖,卻很頑強的抱住他:“別走,求你別走。”

柳荒年身體僵硬了。

“我生病了,你能不能多陪我一會兒,我睡著了你就可以走。”秦鶴歸聲音有些哽咽,神志已經不太清晰了,依然在哀求:“我不會一直鬧的,就陪我一會兒,你不用抱著我,你別走。”

“……”

柳荒年低下頭,慢慢掰開他扣在自己腰間的手指,一根又一根,很是緩慢也很是絕情。

秦鶴歸徹底喘不過氣,像是脫水的魚,痛苦的捂著心口,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恍惚間,柳荒年的身影層層交疊,不停的在他眼前晃啊晃,聲音也變得忽遠忽近。

他本來就賤。

如果不賤,怎麽可能對柳荒年死心塌地,怎麽可能願意低聲下氣的求他別走。

可柳荒年說:“癡心妄想。”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一眼,如果他肯回頭看一眼,就會發現秦鶴歸已經潰不成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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