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野花

關燈
=====================

154

“好處……?”我茫然地擡眼,對上紀飛澤兩彎濃墨般烏稠的眼,黑瞳被一雙長睫遮掩,我仰視著無法從中窺探出他的深意。

他把手搭在我腰線上小幅度摩挲搓撚,我焦急之餘又僵著身體不敢動彈,只聽他俯身對我說道:“你有什麽是我沒有的?可以作為給我的好處。”

“我們回來再說好不好,你先帶我去!”我顧不上和他說這麽多,只想快些確認夏飛意是否安全,見他不肯松口,只好先給他一個保證,“紀飛澤,回來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只要不傷人,好不好?”

他聽罷終於答應,“行。”伸出手牽著我下樓,一路穿過主廳出門後我才看清這棟別墅周圍的景象,遠處是連綿朦朧的山,近處是茂密的樹林。

難怪說沒有信號,這是把我拐到深山老林來了。

他沒有喊司機,帶著我去車庫開出一輛車,“你老相好在的地方把守比較嚴,司機是進不去的,幹脆我開車帶你去。”

“很嚴……那個實驗危險嗎?”我迫切地詢問,腦海裏浮現出血腥殘暴的畫面。

雖然不知道這個患有雙重缺陷型的“夏飛意”到底是不是我想見的人,但我還是身體不自主地發顫。

我希望見他,可又希望那人並不是他。

“我不知道。”紀飛澤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微微屈起,食指下意識打著節拍。

我不肯罷休,側過身牢牢盯著他,“這個實驗和你完全沒有關系嗎?”

他聽完後唇角勾起,眼神卻沒有變化,倒映著前方飛掠風景的黑瞳如古井無波,“對……什麽壞事都是我做的。”

我自覺話語有失,前幾日那番指控的話說到底不過是我的揣測,如今有求於他怎麽還好說出口?只有在他欺負我的時候才好用。

“那……是不是你大哥做的?”我縮回身體挨在椅背上,抿抿唇後直視前方說道。

“我大哥著手做的項目,說是研發出了能在發情期暫緩缺陷型影響的藥劑,要召集受試對象進行臨床試驗。至於有沒有危險我就不知道了。”

又是他大哥,每次都要打著正經事的幌子去做下流無恥的事情。

車子一路開出了山路進入國道,我擡眼看了一下路標牌,發現我竟然一直都在s市。

過了一段時間,車子開到了一處偏僻的高樓建築區,車閘旁的保安走過來要求出示出入證,紀飛澤沒有出入證,只是拿出了一張磁卡,“我哥給我的,我帶這個缺陷型omega進去。”

聽完這話那保安移開了打量我的眼神,接過磁卡回到保安亭,不到一會兒閘門緩緩打開,他小跑來送還了磁卡。

“到了,下車吧。”這句話打斷我無邊的思緒,我連忙開門下車跟上他的腳步,他看起來不識路,站在原地四處打量後朝掛著“服務廳”的大廳走去。

“查一下,一個叫夏飛意的受試對象在哪個房間?”他把夾在指間的磁卡遞過去。

“進入了發情期,註射藥劑後正在104觀察室。”

紀飛澤點點頭,突然伸手牽住我,修長骨感的手指探入我的指縫將我五指扣緊,“走,帶你去見他。”

我圈緊的手心慢慢升騰起覆壓的緊實感和熱意,被紀飛澤扯動著往前走時掌根有些發麻,眼見他要帶我踏入寂靜的走廊,我忍不住跟緊。

走廊的兩側是安裝了透明玻璃的房間,裏面的人都穿著藍白的病號服,或背對著門口躺在床上,或坐在書桌前看書,看起來並沒有進入發情的表現。

突然頭頂的燈光變得冰冷刺眼起來,我才發現我們已經轉入了一條分岔路,這裏的環境更加清淒靜默,夾雜著不知名香氣的消毒水味道縈繞鼻尖揮不幹凈,不過在這裏待了兩三秒,那陣奇異的香氣便深刻入骨,引人寒顫。

“咚!”左側倏忽發出一聲悶響,我們立馬應聲看去,只見玻璃上壓著兩道相疊糾纏的身影,激烈地擁抱撫慰。

紀飛澤用手掌蓋住我的眼睛,我透過他指間窄小的縫隙瞥見猛烈晃動的光影,仿佛能聽到隔絕的喘息。

我想問紀飛澤一些話,可是那口氣提到胸腔便生生噎住了,連張開的嘴唇也慢慢發起抖,最終說出來的話都是有氣無力的,“這個試驗,要這樣做嗎?”

紀飛澤沒有說話,我當他是默認了。

玻璃的急促碰撞聲再次傳入耳中,我難堪地別過臉去,雙腮發酸收緊,好似被抽走了氣血剩下薄薄一層皮肉般貼在顴骨上,成了枯敗醜陋的模樣。

那夏飛意呢……他會這麽做嗎?對別人癡纏不放,在發情期的控制下啄吻別人的脖頸?他會不會想起我?

我不敢再想下去,撇下紀飛澤直接朝走廊盡頭跑去,一路上餘光倒映的狂亂黑影慢慢從眼角覆壓向眼珠,等我終於堪堪停在104觀察室的門口時,眼前沾滿了不均勻的墨跡和光斑,叫我怎麽眨眼也看不清裏面的情景,我只能將手掌緩緩貼上冰冷堅硬的玻璃,企圖用觸感獲取一些信息。

等視線清晰起來時,視野裏清一色的藍白色調裏四處濺落著深淺不一的血紅,附著暗光的血珠匯聚成了一道蜿蜒長流,從修長蒼白的指尖滴落。

而他的手指緊緊握著一團鼓囊囊的東西,圈握在掌心裏被他的血液浸泡。

我心臟驟停一瞬後猛烈震顫起來,什麽都顧不得便雙手握拳抵在玻璃上急忙胡亂錘擊,發出一陣陣雜亂的悶響回音。

“夏飛意!!夏飛意!!”我的叫喊幾乎要撕破聲道,可是裏面的人卻分毫不察,蜷身蹲坐在角落,臉埋在胸前,搭在膝蓋上的手臂汩汩流出血液,將手臂襯得發白。

這時紀飛澤小步跑到我身旁,怔怔望了裏面的場景一眼後朝走廊盡頭急聲喊人,那邊立時跑來幾隊人,拿出鑰匙破門後提著醫藥箱和擔架湧進去。

我被紀飛澤握著肩膀停留在原地,被他們擠在門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將血淋淋的alpha擡上擔架,而那個瑟縮在另一個角落發抖的不起眼omega被帶離觀察室。

變故來得快也去得快,打掃人員不消片刻便將房間整理幹凈,“嗒”的上鎖聲驚醒了我,我擡起手揪著紀飛澤腰間的衣服問:“那個人是不是夏飛意?你有沒有看見他的臉?”

“是。跟我去看看他吧。”紀飛澤的眼神裏居然透露出幾分憐憫,牽著我往那群人離開的方向走去,“我要提醒你幾句,我哥雖然行事卑劣,但在這種公示項目中可不會動用見不得人的手段。也就是說……夏飛意是自願做受試對象的。”

我並沒有理會他,腦海裏不斷用眼見的事實反駁他這句看似蒼白無力的推論:如果他是自願做受試對象,為什麽要把自己咬得傷痕累累不肯和omega結合?

但是我不想深思夏飛意的矛盾動機,我只希望那人不是夏飛意,這樣我就可以長籲一口氣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晚上做個好夢,夢裏是健康平安的夏飛意陪著我。

可是當我打開病房後見到那張憔悴的臉,我又希望在我面前的就是他,我觸碰他的渴望、可以真正抵達他溫熱皮膚的迫切,在日覆一日的夢境加持下愈演愈烈。

他的床頭櫃上擺著他適才一直緊緊抓握的團子,我眨眨眼定睛一看,原來那是一個被血跡沾汙的香囊,我坐上他床邊的椅子,將那個香囊輕輕握住遞到鼻子前。

那是夾雜著青草鮮香的花香味,我一遍遍嗅聞,那味道卻愈發清淡細微,像路邊花壇裏的野花,手指一撩花瓣就簌簌掉光,嗅一嗅花香就散得一幹二凈。

這是不是……是不是我的信息素?

我幾乎有些崩潰地彎身伏到他手邊抽泣著,香囊上幹涸的血漬帶著微不可聞的花香順著我的掌紋流動到掌根脈絡血管。

夏飛意……你快醒來,告訴我我猜得對不對,好嗎?

--------------------

漸漸走向悲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