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梁寒和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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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的房間裏,窗戶都大開著,大紅色的窗簾在黑暗中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沈黑色,在夜風的摧殘下淩亂的飛舞著,不時的發出噗噗的聲音。今晚風很大,伴著嘶吼聲從窗戶灌進來,墻角處衣衫淩亂的女人除了一頭長發隨風狂亂的飄動著,整個人沈寂的像是沒了呼吸。如果不是窗外透進來的光線,她就要融進這一屋的黑暗裏,跟著心一起死去。

蕭也的身體早就僵麻得沒了知覺,可手像是最靈活的,摸索著從腳邊拿起一瓶酒,從膝蓋處擡起頭混著亂糟糟的頭發一起喝進了嘴裏。

液體順著一團發絲流進嗓子裏,粘得她全咳了出來,她瑟縮著,又往墻角躲了躲,眼睛無神地盯著自己的電腦。

“東西給你,我會離開。”

這是她回國後和陸清說得最心平氣和的一句話,下午給陸清打完電話就一直保持這個姿勢,喝光的空酒瓶扔了一地。她其實不想承認,沈晚說得對,她根本不敢去傷害陸清。她那麽愛他,怎麽舍得。可她就是做了,在德國,把他們兩個灌醉了,扔到了一張床上,然後看著陸清在沈晚身上瘋狂的親吻撫摸。

這視頻她看了一次又一次,每看一次,心就痛一次,到後來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麻木了。可心裏就是怎麽也放不下他們,非要看著他們痛苦自己才開心。可是,差這最後一步的時候,她還是放棄了,她是真的愛陸清。

蕭也撫著自己手腕上的傷疤,依然清晰,摸起來依然疼得她顫抖。當她看著殷紅的液體從她手腕流出的時候,她解脫的笑了,那種生命流逝的感覺她永遠記得,像是陸清從她的生命力流出一樣,從此以後她解脫了,再也不用為他難過。

可是老天並不讓她如願,她沒死成,她痛苦的活著,一天比一天墮落,終於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和不同的男人鬼混,那些男人在她身上尋找快感,她卻在那些男人身上尋找陸清的影子。她在那些男人身上從來沒得到過快感,她的心已經疼到麻木,就是想看看陸清會不會後悔,會不會心疼。可是,陸清沒有,有的只是對她的無視和指責。

事到如今她是咎由自取還是罪有應得?好像她都占了。蕭也戚戚的笑著,眼淚流進頭發裏,聲音越來越大。

門上傳來砰砰的砸門聲,她以為是自己幻聽了,根本不去理會。手機響了半宿,看見上面的名字她直接摁掉了。門外,聲音越來越急,像是要砸爛她的門才算罷休。

蕭也搖晃著起身去開門,想著誰還會在這個時候想起她。伴著一股寒氣和怒氣,梁寒狠力推開了門,蕭也沒站穩,被他推得險些摔倒。

“有病吧你!”蕭也沖他吼道,瞪著他。

梁寒怒視著她,將手裏的一疊東西大力摜了過去,打在蕭也身上。

蕭也瞅了一眼,冷眼看著他,不說話也不動。梁寒走近幾步,盯著她的眼睛,像是要看進她的心裏去。眼中卻是帶著些不屑和可笑。

蕭也被他看得不耐,甩了頭,冷聲道:“你來幹什麽?”

“哼,我來看看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長了一顆什麽心。”他上下瞅了她一樣,譏笑道:“這副樣子還真像是破釜沈舟,或者說是破罐破摔!”

“你出去!”蕭也被他說得心中不耐,她還輪不到他來教訓看笑話。

“蕭也,我可從來沒懷疑過你,可你是真讓我大開眼界。”

蕭也疑惑的看向他,梁寒冷笑著從衣袋裏拿出一個白色的存儲器,在她面前晃了晃,說道:“這裏面的東西你是打算給他看的吧,什麽時候?”

蕭也驚疑的看向他手裏的東西,不敢相信。梁寒手裏的東西肯定不是她錄的視頻,可心裏卻直直地墜下去,這個東西一旦洩露出去,會害死陸清。

“蕭也,你是在找死嗎?”梁寒把東西舉到她面前,惡聲惡氣的說道。“你接近我們,就是為了這個吧,到底怎麽回事,你今天最好一五一十的告訴我,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哼。”蕭也很好笑的哼了一聲,很奇怪的看著梁寒,不怕死的說道:“那就別放過我,反正這麽活著也挺沒意思的。不過,我倒是好奇,怎麽是你來找我?周紹言呢,是不是還不知道?這跟你又有什麽關系,又不是給你戴綠帽子!”她不是不怕,只是心裏還在最後的試探梁寒。

梁寒猛地推了蕭也一把,將她推進了屋,隨後關了門,一只手掐著蕭也的脖子將她抵在了門上。惡狠狠的盯著她,說道:“別胡說八道,小心我掐斷你的脖子。”

蕭也被他禁錮的難受,可也沒嘴軟,繼續挑釁他,“那你就掐死我好了,這就是我做的,就是利用你報覆他們。怎麽,是不是很生氣被我利用?可你不也是想利用我拿下孫謹紅的項目嗎?我們很公平。”

梁寒的手又緊了緊,瞪著這個女人,恨不得真就掐死她。他氣什麽,當然是氣她利用他,如果是別的也就算了,偏偏是利用他去對付周紹言。他真是失敗,以為這輩子玩女人是他的權力,可到頭來,身邊的女人不是離他而去就是利用他,他真是失敗。

“蕭也,你是愛極生恨失了心,這上面的男人你愛得很辛苦吧?我要是把它交給周紹言,你猜他會是什麽下場?”

蕭也的臉色驟然變白,看著他的眼神不再是挑釁和無畏,慢慢變成了驚恐。梁寒滿意的看著她臉上表情的變化,威脅道:“既然想到了為什麽還這麽做,你到現在都沒交出去是不敢還是不想?不過,你想不想都沒用了,明天,他就會知道。”

蕭也突然掙紮起來,想掙脫梁寒的控制把他手上的東西搶過來,梁寒被她激怒,收緊了手上的力氣,眼中閃過狠戾,“別以為我們只會吃喝玩樂,我們這些人你惹不起。你說,他的下場會不會比你還慘?”他邊說邊收緊手上的力氣,手下清楚得感覺到蕭也的脖頸在他手中變細變硬,他只要再一用力蕭也必會被他掐斷筋骨。

“不,不要。”蕭也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看著梁寒,眼中都是破碎的祈求。蒼白的臉上,全是淚,順著她的下頷滴到梁寒的手上。

梁寒冷聲一笑,突然松手放開了她,蕭也驟然失去支撐跌坐在地上。她大口地喘著氣,腦中閃過無數可怕的念頭,待重新恢覆了氣息,突然起身去搶梁寒手中的東西。這個東西一定不能讓周紹言知道,陸清一定不能出事。

梁寒躲過她,趁她再撲上來之前揚手給了她一個耳光,怒道:“蕭也,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這些東西你要我可以給你,可你以為我只有這一份嗎?”

“你到底想怎麽樣?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嗎,你根本沒愛過,愛情對你來說什麽都不是,可它是我的全部。它耗盡了我的整個青春,可我什麽都沒得到。他根本不愛我,一點都沒愛過。他心裏只有她,他來找我也是不想讓我去傷害她,可我呢,我的心早就被他傷透了。”蕭也歇斯底裏,沖梁寒大聲嘶吼。

她受夠了,這些天她把自己關在家裏,精神已經快要崩潰,從沈晚找她的那天起,她就陷入極端的矛盾裏了。她妥協了,她要徹底的退出了,為什麽還有人不肯放過她?

蕭也去掉了以往的精致和堅硬,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有誰知道她其實最愛哭,最怕疼,她把自己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有誰真正的關心過她?

梁寒皺著眉看她,手裏握著的東西越來越硌手,有一句話蕭也說對了,他從來沒愛過,也從來沒有女人如此絕望的愛過他。這是事實,可為什麽他的心竟然會疼?對,就是疼,這種感覺他像是第一次清楚的認知,原來這種被撕心的感覺就是疼。

他隨手從地上抄起一瓶半剩的酒,仰頭灌了下去,以往,他就是這麽對付這種撕心的感覺的。麻痹,醉了,就沒感覺了。

等梁寒把酒喝得差不多的時候蕭也也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著梁寒喝酒,他已經沒了剛才的戾氣,這會兒,跟她倒像是一個世界的人。

蕭也也拿過一瓶,跟他一起喝了起來。

就這麽,黑漆漆的房間裏,兩個愁苦的人戚戚焉的喝著悶酒,誰也不說話,除了嘶吼的風聲就只有液體晃動的聲音。那一聲一聲的吞咽,都像是和著眼淚,從眼角流出,心裏卻沈澱了苦澀。

蕭也家裏的酒被他們喝得一點不剩,卻誰也沒有醉意,梁寒起身,把存儲器扔在了蕭也面前,面無表情的說道:“有多遠走多遠,別讓我再看到你。”說完一眼沒看她就離開了。

梁寒蹲身把帶來的酒打開,在墓碑前灑了一半出去,身前的積雪馬上化開一大片。這酒是他從周紹言婚禮上順來的。想到那兩個人,他一肚子的牢騷,半年前就領了證,這日子都過上了,還似模似樣的舉行什麽婚禮。現在,人終於圓滿了,他一個人在婚禮上坐得無趣,就拎了幾瓶酒跑這來了。

他擡頭去看墓碑照片上的女人,這個女人就像周紹言說得那樣出現得很突然。就跟定好位似的,直接就找上了他,他對女人來者不拒,何況蕭也其實挺特別的。不從他那要好處也從來不上趕著他,高興了隨他不高興了直接把他推出門外的時候也是常事。換了別的女人,他早就不幹了,他玩的就是高興,哪能讓個女人給他臉子看。可他容忍了蕭也,其實他不願意承認,他只是想從蕭也那裏感受一下,尹伊當時的心情。尹伊在離開前,也是這麽對他的,從一開始的順從變成無所謂,甚至無視。

梁寒也不顧身下的雪直接坐在了地上,對著瓶口灌了幾口酒,他經歷的兩個最特別的女人,一個離開了他,一個利用了他,最終兩個人都離他遠去了。

他悶悶地灌酒,有些想不明白,這些女人心裏到底在想什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這樣的事就都讓他給碰上了。

算起來他跟蕭也也是相互慰藉的時候多,兩個人在一起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喝酒。誰也不理誰,就是喝酒。喝醉了直接倒地就睡。醒來各幹各的,誰也沒問過。

梁寒覺得自己活該到現在都是一個人,他對女人從來沒上心過,沒想過她們在想什麽,甚至沒問過。

“蕭也,我給過你機會,可你沒走,等著他去找你。”梁寒哼笑一聲,嘆了口氣。

那天他去找周紹言,心裏裝著這事拿不準要不要告訴他,可他卻是急著回家把他晾在了一邊。後來又生著悶氣去找他喝酒,他知道,周紹言只是賭氣,氣散了就什麽事都沒了,孫謹紅的事他早就知道會是什麽結果了。

所以,就打算把這事壓下了,也算是替他擋了一下,這樣對所有人都好。可周紹言還是查了蕭也,所幸還不知道視頻的事。聽了周紹言的話,他笑著說自己就不摻和這事了。可他還是出去給蕭也打了電話,最後保她一次。沒成想,電話裏的提示音告訴他,用戶已停機。

他想著自己仁至義盡,盡管瞞著周紹言,可也是為了他好,知道了,對他沒什麽好處。

更沒想到的是,蕭也第二天就自殺了。

梁寒喝完一瓶酒,臉上已經有了醉意,陰天了,他起身最後看了眼蕭也的墓碑,說道:“你解脫了,別怪他狠,要怪就怪你不長眼,愛錯了人。下輩子,找個好人過日子吧。”

梁寒有些搖晃的下了臺階,遠處天黑壓壓的,近處刮起了大風,吹得他衣角亂飛,整個人隴上一層落寞。

周紹言告訴他,他認得那個白色存儲器,說謝謝他這個兄弟。

梁寒邊下臺階邊自個兒嘟囔,“謝個屁,真有心謝我,怎麽現在才告訴我尹伊在雲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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