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3

關燈
“自雅姐,祝你幸福。”進禮堂前,沈晚傾身抱住於自雅在她耳邊輕聲祝福。

於自雅婉然一笑,眼睛裏流露出純粹的幸福,“沈晚,你也會幸福的。”

沈晚笑意溫然的點頭,在於自雅轉身後她向裏面望去,那裏面坐滿了人,她卻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背影。心底哂然,他們這條路走得真是冤。

兜兜轉轉終是碰見了,糾糾纏纏又分開了。

那天他揚長而去志得意滿,不知道他是不是解氣了,反正沒再找過她。他們之間始終隔著彼此的過去,即使最親密的時候也不能彼此坦誠,心底都藏著一些對方不能碰的東西,碰一下,兩個人的關系就會走到盡頭。

現在所有的事都說開了,他們也終於各歸各位了,成了兩條相交線,在交點處越走越遠。

行完禮,沈晚陪著於自雅去給賓客敬酒,輪到周家時沈晚目不斜視的站在於自雅身側,老先生和老太太說完祝福的話拉著沈晚又說了幾句話。周紹言就挨著老先生坐,沈晚站在他身邊禮數周全的和兩位老人應答。

周紹言淡笑不語,兩個人對彼此視若無物。沈晚和於自雅走後,隔著張桌子梁寒湊過來小聲道:“還沒鬧夠呢?你看人那臉,對著你冷冰冰的。再抻下去,你不怕真的放涼了?”

“我還是覺得那年她穿的那件綠色的裙子好看。”說著眉梢微動,笑意就掩不住的流了出來,眼睛跟著她的身影一直轉悠,但只要她回頭他的視線就收回去。

梁寒一撇嘴,哂道:“別得意的太早,人家還理不理你都不一定呢。”說完又回自己那一桌了。

周紹言對梁寒的話渾不在意,盯著那一抹紅色的身影笑意漸漸深邃。

“你想怎麽樣我們也都依著你了,也該收場了,別太過分。”周老先生一臉沈色,用眼角掃了眼孫子,略有不悅的警示他。這事要是不讓他舒坦了,他們都別想松快的過日子。

“是,爺爺。”周紹言也不惱,笑著應了。

周老先生輕哼一聲,說道:“這是最後一次,要是還解決不好,以後你也別再去招惹她,連面也不許你見。你沈爺爺他們家對你已經夠容忍的了,別拿婚姻當兒戲。”老先生目光灼灼的看著孫子,這話不是在威脅他,是要他適可而止。

周紹言收斂了臉上的笑意,鄭重的答應了。

於自雅扔捧花的時候沈晚躲開了,周紹言一直觀察著她,見她走開跟了過去。

沈晚在走廊裏撐著玻璃墻重重的呼了口氣,裏面的熱鬧聲一陣一陣的傳出來,她閉著眼睛,腦子裏播放著裏面的情境。她和他的初見,也是在婚禮上,因為一束捧花。他兩次把捧花交到她手上,由陌生到熟悉,今天卻不敢站在裏面,怕觸景傷情。

周紹言不遠處站著,她瘦削的後背輕彎著,看得他一陣心疼。他回頭望了眼裏面,猜到她為什麽一個人站在這裏。他從衣兜裏摸出一對戒指,這還是兩年前在拍賣會上買的,一直沒機會給她。他笑了笑,一束捧花算得了什麽,這個才是重點。

沈晚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一轉身看見他站在對面,臉色沈了沈,當他不存在似的眼也不斜地從他旁邊走過。

周紹言低低地笑出了聲,也不生氣,在她身後跟著。聽到腳步聲,沈晚腳下快走了幾步,進了宴會廳就往人多的地兒鉆去了。

婚禮結束的時候她累得夠嗆,沈家平比她還慘,給吳敘擋酒,等賓客散盡時已經醉得不省人事。

於自雅忙著照看吳敘,瞅著醉倒一邊的沈家平,對沈晚說道:“真是對不住他了,兩個人都沒少喝,這會兒都醉得什麽似的,誰也動不了了。”

“沒事兒,有人管的,你跟敘哥先回去吧,我來看著我哥。”

“辛苦你們了。”

沈晚出去找了人來扶沈家平,把他弄上車剛要啟動車子車鑰匙就被人拔了。沈晚驚楞地轉頭,周紹言正拿著車鑰匙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見她轉頭,說道:“下車。”

沈晚不想理他,轉回頭面無表情的說道:“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們得回家了,請把車鑰匙給我。”

周紹言輕聲一笑,俯身撐住車窗,笑眼看她,好心情的說,“我有話跟你說,”他瞅了眼睡死的沈家平,“他在不方便。”

沈晚冷淡一笑,那天他那麽走掉,把她的心都打碎了,今天又這麽沒事兒人似的跟她說話,她直覺自己的承受極限已經到來。他想怎麽樣,她哪裏會猜得到?再來一次,她不保證自己不被他弄瘋。

周紹言見她死死的抓住方向盤,身體像是在發抖,更湊近了她,將頭伸了進去,小聲道:“你冷?”語氣裏抵不住的調笑,沈晚被他的氣息攪得心神意亂,慌忙偏頭躲開了他。

周紹言低低地笑了出來,那聲音低沈輕緩,她聽著悅耳心裏卻更煩躁起來,轉了頭不耐煩地問,“你又想幹什麽?趕緊把車鑰匙給我。”她怕吵醒沈家平,聲音壓得很低。

周紹言打定主意不給她車鑰匙,繼續撐著車窗,說道:“你下車,我有話跟你說。”

“我沒話跟你說。”沈晚冷硬的回了過去。

周紹言施施然起身,一雙眼睛看著她,看她能堅持到什麽時候。“沒關系,咱們就這麽呆著也行。不過我看他醉得很厲害,現在一定很難受。”

沈晚回頭去看沈家平,剛才他喝了不少,這會兒整張臉都是豬肝一樣的顏色,眉頭皺著。

“快點下車,我找了人送他。”

沈晚知道他不會讓她得逞,氣惱的下了車,周紹言沖遠處打了個手勢過來一個人,他把車鑰匙給他吩咐了兩句就拽過沈晚的胳膊往自己的車子走去。

沈晚掙紮著從他手裏抽出自己的胳膊,站住腳,說,“你有什麽話就在這兒說吧,說完了我好回家。”

周紹言瞅她,“你這是要跟我談話的態度嗎?有仇似的。”

沈晚猛地轉了臉去看他,質問道:“我跟你沒仇嗎,沒仇你會這麽對我?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不要太過分。”

沈晚跟他說完氣沖沖的往外走,周紹言攔住她,順勢往懷裏一攬,一顆腦袋很自然的擱在了她瘦削的肩上,還蹭了蹭,說道:“真是越來越瘦,都硌得慌。”語氣親昵自然得像什麽事都沒有過。

這人是有病嗎?變臉跟翻書一樣,前些天他是怎麽做的,把她當玩物一樣,不理不睬。這會兒又纏著她不放,真當她好欺負嗎?沈晚甩開他,轉身冷臉看他,“周紹言,你玩夠了沒有?”

“沒有。”他無賴的回了一句,嘴角笑著,心情好的讓她想發狂。

“我玩夠了,所以,不奉陪了。”沈晚冷眼瞥了他一眼,轉身走開。周紹言是吃定她了,長臂一伸她就被他拉了回去,圈在懷裏,死死抱住。

“你放開。”沈晚掙紮著被他抱得更緊,周紹言瞇眼看她做無用功,低聲勸哄道:“別再動了,聽我好好說。”

他認真的語氣神態讓她一怔,疑惑的看著他,不知道該不該聽或是該不該信。周紹言被她的態度弄得有些無語了,嘆了一聲,說道:“你反感我,因為那件事。”他語氣很肯定,直視著她的眼睛,從她的眼睛裏他看到了閃躲,心裏一沈,說道,“有些事不想讓你知道,這個圈子裏的人多少都不太幹凈,如果你一早就在這個圈子裏生活這些不用我跟你解釋,可你不是。覺得我可怕,是嗎?”

沈晚垂了眼睫,她並不覺得他可怕,即使害怕也是因為陸清的關系,更多的還是覺得突然的陌生感讓她無所適從。

她的恍惚沈思讓他心上一痛,攬緊了她,“我只是想保護你,你的那些過去我不知道,如果一早就知道了,我不會讓她回國。”

他冷然的語氣讓她緊張地盯著他,周紹言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嘆道:“都過去了,你知道也好,只要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去傷害。懂嗎?”

“可你在傷害我。”

“我知道,因為生氣。”他承認的痛快,“生氣你對我的冷淡,更生氣你對婚約的不重視。”

“我不重視?”沈晚被他刺中痛處,推開他,“是你在耿耿於懷,你放不下過去。我以為那樣你能解氣,所以隨你去。可你不該那樣對我。”想起那些天,她覺得難堪,卻又羞於啟齒只能暗自忍著。“事到如今,我倒想問,你早就知道自己有婚約為什麽還要跟我在一起,答應跟我結婚?如果沈家小姐另有其人,你又打算怎麽安置我?”他糾結婚約給他帶來的痛苦,難道她就無所謂嗎?

周紹言被她問的心上一緊,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一面慶幸著一面又矛盾著,其實不管她是誰,他都已經答應跟她結婚了。

“我當時答應跟你結婚不是一時沖動,也不是哄你,是真的。本來真的想等到下雪的時候再來找你,可,我等不及了。”

“你慢慢等吧。”沈晚要被他氣死了,這人幾句話就想把她哄回去,她受得這些委屈,是這麽容易就被抵消的麽?

知道她這些日子受了不少委屈,也知道自己做的過分,所以不強迫她今晚接受他,嘆道:“那個婚約壓制了我太多年,解除它不只是因為林意然,我只是不想再被它控制。我想隨心所願的跟自己喜歡的女人在一起。你剛才問我,如果沈家小姐不是你我會怎麽做,我已經做了,你明白了嗎?至於前些天那些事,是因為你的態度,對婚約的不重視以及對陸清的過於重視。”

他的邏輯讓她覺得矛盾,可又不能不承認他說的話讓她心裏感動,解除婚約她是真的無所謂,怕的卻是他真的不要她,更怕他的未婚妻另有其人,她會落得跟林意然一樣的結果。

“不要求你今天能想通,送你回去。”他去拉她的胳膊,沈晚躲開他,他又拽過她,可惡的說道,“放心,今晚不碰你。”

沈晚瞪他,他笑著把她拉上了車。

車子一直開進大院,周紹言在沈家門前停了車,說道:“天太晚了,我就不送你進去了。”

沈晚沒吭聲下車直接進了屋,周紹言笑著搖搖頭,將車倒回了自己家門口。他上樓進了自己的臥室,陽臺的那扇窗戶和她的那間正對著,他斜倚在窗前看窗戶上透過的那個人影。

沈晚也看見了他,唰的一聲拉了窗簾。

早上起床,沈晚起得比平時晚了些,下樓去吃早飯的時候意外地看見周紹言竟然神在在的坐在她家的餐桌旁,趙阿姨正給他盛粥。

他對面是沈家平,正低頭喝粥。沈晚楞了,不知當前是怎麽個狀況。

周紹言瞅了她一眼,無視她疑惑的眼神,說道:“趕緊吃飯,然後送你去上班。”語氣完全像是在自己家。

沈晚還沒沒回過神兒,沈家平喝完自己碗裏的粥起身瞅了他們一眼準備出門,沈晚跟過去,替沈家平遞外套拿東西。沈家平見她一臉的不知所措,回身往餐廳方向看去,沈晚頓時覺得頭大,說道:“他怎麽在這兒?”

“來接你。”

“爺爺奶奶呢?”他這麽大喇喇的坐在她家裏是怎麽個意思?

“到周家商量你們的婚事去了。”沈家平笑嘆一聲,說道,“他一大早就過來了,說……”他突然住了口,覺得他一當哥的,這話說出來不好意思。

“說什麽?”沈晚急急的問。

沈家平沒往下說,只說道:“你自己去問吧,我走了。”

沈晚狐疑地瞅著沈家平,沈家平搖搖頭出了門,她走回飯廳,周紹言已經喝完一碗粥正等著她。瞅她一臉的質問,直截了當的說,“我跟他們說你懷孕了。”

“你怎麽不去死,真不要臉。”反應過來後沈晚羞紅了臉,瞪著他恨不得上去掐死他算了,這種話他也說得出口。還一大早的這麽找到家裏來,讓她的臉往哪擱?

周紹言閑適地往椅子上一靠,嘴角含笑的瞅著對面含嗔帶怒的女人,笑道:“昨晚不是跟你說過,我等不及了嗎?婚期提前吧,不然,你的肚子交代不過去。”他好心的提醒。

沈晚氣怒的轉身上樓,周紹言跟上去,一邊拉她的手一邊溫聲說道:“你小心點,孩子會受不了的。”語氣煞有介事。

他聲音低,輕哄低勸的跟在她身後活像個跟班,樓下趙阿姨正收拾屋子聽見這個抿著嘴低笑。沈晚臉上一下燒了起來,回身瞪著他,低聲罵道:“神經病,你有完沒完了?誰懷孕了,你不要臉我還要呢。”她有些急了,她這麽被他壞了名聲,臉上早就掛不住了,偏偏這人還上癮了。

周紹言挑眉看她,眉眼間得意之色甚重,瞅得她氣得牙癢癢。

周紹言邁了兩步樓梯與她平視,小聲說道:“誰說懷孕就是不要臉了,繁衍生息天經地義,你是沒看到他們當時高興的表情,恨不得咱們馬上就結婚。”說著他又低頭去看她平坦的小腹,皺著眉說道,“這麽多次都沒動靜麽?看來還得努力,不然,這謊就沒法圓了。”

沈晚打掉他的手,“你自己圓去吧,別扯上我。”瞪了他一眼就跑回自己臥室去了,一個早上都沒再出屋。周紹言也不走,大爺似的賴在客廳裏喝茶看電視。

趙阿姨上去給她送吃的還囑咐她孕婦不能輕易動怒,要心平氣和的才對孩子有好處。

沈晚聽了就差開了窗戶跳下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