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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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著陳簡做完了各項檢查之後,沈晚把化驗單給了陳簡,說道:“一切安好。”

陳簡接過化驗單,隨便翻了翻,說道:“這些數據和指標能告訴我們的身體狀況,可是,什麽能說明我們的心裏的真實想法呢?”陳簡擡頭對上沈晚的眼睛,雖是疑問,卻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沈晚沒有回避陳簡的眼神,良久,才扯了扯嘴角,笑道:“陳簡,你的職業病似乎在我身上特別好使。什麽都瞞不過你。”

“這種事,你瞞著誰都可以,你就是瞞著自己也行,可是你不難受嗎?”

沈晚把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拿下來,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僵著脖子,這會兒覺得突然輕快了不少,好像心上壓著的大石頭也被人搬走了。她想了想,從回來到現在已經見了好幾次,但是他從未跟她說過一個字,可是剛剛她明明感覺到他的靠近的,他是怕她害怕吧?

就算她喜歡又怎麽樣,可她到底還是不敢,因為不知道他的心,他那樣看著她,是不是也在等著她去找他,是不是在等著她認錯?如果她認錯了,是不是從此對他就真的不能再有選擇,再沒有退路了?

她總是猶豫的,一旦喜歡上,就會患得患失,就會變得膽小,變得敏感,變得過於自尊。她現在的堅持就是所謂的自尊作祟,因為怕失去自我,怕唯他獨尊。其實沒有人知道,她的依賴性有多強,她自小知道自己被收養,所以總缺少一份安全感和歸屬感,因而也更希望有一份完全屬於自己的感情,可以讓她完全交付自我。所以她小心翼翼,謹慎的做著每一個決定,所以即使喜歡了,也會是一副要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陳簡,如果我能確定他的心意,我想可能會簡單一點。我怕他已經不再等了。”

“沈晚,不是所有的人都會像陸濁那樣有耐性,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陸清那樣包容你。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你不能總等著別人來找你,你怕受傷怕輸,難道對方就應該等著你,什麽都讓著你嗎?”陳簡嘆了口氣,瞅了眼安靜的沈晚,柔弱的外表內心卻極其剛強,什麽都能自己扛著卻偏偏對待感情太過認真,以至於常常把自己捆住。陳簡接著說道,“既然你喜歡他,不防主動一次,不管最後結果如何,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糾結著。有了結果的事,以後也可以放下了,不是嗎?”陳簡還記得自己對沈晚說過,周紹言不是她的良人,可是如今看來,沈晚是想要跟他在一起的,既然如此,作為朋友她只能支持。

沈晚擡了眼,認真的看著陳簡,一雙眼睛浸了水似的,從最初的閃爍不定漸漸變得明亮起來,也許她是該去試試的。

說是要試試,但她在某些事上卻不是行動派,加上醫院工作本來就很忙再趕上年關,一拖時間也就過去了。今年正趕上她過年值班,所以二十七那天一下班醫院裏一幫醫生護士集體狂歡。地點定在某大酒店,他們做外科醫生的是不能喝酒的,可是今天不同,忙碌了一年總要釋放一下的,所以他們也叫了酒,一群人鬧到最後都有些醉了。

沈晚也被灌了幾杯白酒,胃裏燒得難受,酒店包廂裏暖氣開得足,熱氣一熏整個人暈乎乎的。趁著去洗手間的空當躲過了新一輪的敬酒,一個人走到酒店大堂的休息區醒酒。跟服務員要了杯冰水喝了兩口,覺得臉上燒得更厲害了,眼皮也越來越沈,索性閉了眼休息。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著了,胃裏一陣一陣的翻江倒海,想吐卻像是被誰扼住了喉嚨,憋得難受卻又睜不開眼。只覺得眼前光亮越來越暗,逼仄狹窄的巷道裏她拼命的狂奔著,幾乎被逼到了死路,身後緊隨的是令人驚恐心悸的腳步和叫囂。聲音越來越近,她覺得呼吸都成了困難,每個毛孔裏都充斥著恐怖的味道。

沈晚全身驚縮了一下,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在酒店大堂,放心的舒了口氣卻發覺自己全身冷汗,桌上的玻璃杯上一圈的水珠,觸手一摸,只覺得冰涼刺骨,她的臉白了幾分。

記得那個時候冬天還沒有完全離去,陌生的國度讓冬天的夜裏更冰冷。她為了節省生活費與蕭也合租,白天上課晚上便去兼職。那個時候為了多賺些生活費她總是做晚班並且加班到半夜,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蕭也幾乎每晚都會帶男人回家。有幾次她回去的早,大家撞上,衣衫不整的樣子不免尷尬。所以後來她幹脆加班賺生活費,不用加班的時候就會在樓下就著路燈看書,估計著時間差不多了再上樓去。

一直相安無事的過了一段時間,她對蕭也所知甚少,平時幾乎不會交談,因為她白天不在,而晚上蕭也都是在自己房間裏的。直到那天晚上她被一群街頭小混混追得無路可逃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到了地獄的門口,對面那些猥瑣的面孔沖她□著步步逼近。她認出其中一個男人就是經常進出蕭也房間的那個。

她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向路口跑去,心裏想著如果跑不掉就結束自己的生命。索幸她遇到了費恩,他以為費恩只是路過,後來她才知道那天晚上費恩是特地去找蕭也的,也是在那個時候她才知道原來蕭也愛著陸清。

費恩替她找了新的住處,告訴她,離蕭也遠一點。她從費恩閃爍的表情中知道,蕭也沒她想的那麽簡單。她以為的意外,其實是蓄謀。

她不願去想那個如果,卻常常在夜裏被嚇醒,她不知道如果真的發生了,她該怎麽去面對?還能不能回來?她不想去追究蕭也是如何知道她的,又為了她謀劃了多久,她知道如果她告訴沈家平蕭也會是什麽下場,可如果她不是沈家平的妹妹,這種事發生了她又能找誰?

陸清不是也告訴她,蕭也其實不是壞人,她只是太極端了。沈晚能明白陸清的心思,他對蕭也,就像她對他,都是懷著歉疚的心情,不能愛也不忍心傷害。所以她還能說什麽?

沈晚怔怔的盯著桌上玻璃杯上的水珠,有些水珠融在了一起順著杯身流下來,聚積在底端暈染成一圈。這些水珠本就是一個杯子裏的水,可最後又融在了一起。

費恩救了她,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最絕望的時候她在渴望著誰?人都是犯賤的,失去了才知道後悔,她就是那種自作自受的人,早知道要走卻還要對他動心,早知道要回來卻還要走。可她又知道,再來一次還是這樣的結果。

沈晚擡手看了看時間也沒了心思再回去接著鬧,起了身往外走,一邊準備掏出手機給朱子陶打電話告訴他自己先回家了。

電話還沒撥出去就看見一輛車開了過來,她下意識地停了手裏的動作,看見周紹言從車裏下來,身邊還帶著個女人。周紹言也看見了她,卻是不動聲色,攜著那個女人邁步向她身後的方向走去。沈晚看了眼身後酒店的門,瞬間明白了他們的來意,腦子裏怔忡了片刻,待反應過來直接越過他們攔了車回家。

他還那樣,也許他一直就那樣,沈晚覺得有些苦澀,她跟他什麽都不是,憑什麽要他沒有別的女人。可他真的帶著別的女人出現在她面前了,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當初的事不關己了,她現在是切切實實的感覺到心痛。她才說要主動試試,他就又有別的女人了。

“師傅,掉頭,回剛才的酒店。”沈晚被自己的聲音驚得一楞,可是反悔也來不及了,也許她是被氣昏頭了,她這樣回去算是去捉奸嗎?

回到酒店人早就不見了蹤影,沈晚走到前臺,問道:“請問周紹言住哪間房?”

“對不起小姐,這是客人的隱私,我們不能告訴你,請問您有預約嗎,如果有的話我們可以幫您打電話通知。”服務員客氣禮貌,笑容可掬,沈晚卻是有些無言以對。

她想了想,說道:“那幫我開一間和他相鄰的房間,對面的也行。”

“對不起,小姐,那裏都是vip房間,不外定的。”

“那樓上樓下呢?”

服務員抱歉的搖了搖頭,沈晚心裏卻漸漸發涼,vip,開個房竟然還有vip,看來他是經常帶女人來這裏開房了。他果然風流成性。

沈晚又坐回大堂的休息區,打定主意要等他出來。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仍是解不了之前的酒意,還是睡著了。

睡意昏沈中她突然清醒了過來,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驀地睜了眼,卻發現已經不是在酒店大堂了。

豪華的總統套房,奢華的水晶吊燈,三面落地的玻璃窗,淺色絲絨窗簾,雪白的床單,旁邊的沙發上放著她的包和外套,床邊是她的鞋子。她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檢查自己的衣物是否完好,而是避而不及的從床上跳了下來,足足躲開有好幾米遠,其他女人睡過的床她打死也不要碰。

沈晚覺得自己的嫉妒心極度泛濫,那種酸酸澀澀的感覺幾乎將她淹沒,她只能盯著那張床,眼淚似乎就要流出來。

她冷著臉去拿自己的衣服,正要彎身聽到門響,她回頭去看,周紹言裹著浴巾從浴室裏走出來。頭發上還滴著水,一貫張揚的頭發此時乖巧的趴在頭上,有幾縷擋在他額前遮住了他的眼睛,不過她還是清楚的感覺到他在看著她。

她跟他之間的沈默向來都是一場博弈,雖然她已經邁出了第一步,可是昨晚的狀況又讓她不想再邁出一步,甚至連問一句都不想問。就那麽看著他,等著他。

周紹言冷眼看著她,不動也不開口,他要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想幹什麽。

沈晚沒穿鞋,光腳站在厚厚的地毯上,地毯雖柔軟可站得久了也是支持不住,他亦光腳站在地毯上,全身上下只餘一條浴巾。她無意欣賞他健美的曲線,他如今是一個字也不想說,沈晚扯了扯嘴角,有些覺得自己的出現是自取其辱,他在等著她俯首稱臣。

沈晚收回視線,將眼睛轉到沙發上,走過去拿了外套,又轉頭看周紹言,他已經冷了臉,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沈晚猶豫了一下,終還是選擇了先開口,“你是不是以後都打算這樣一個字不說?”

周紹言依然沒開口,沈晚笑了笑,說道:“就算是我以前總拒絕你,也沒有吝嗇到一個字不說吧。你這樣總不開口,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往下說。也許我今天根本就沒有出現的必要。你,也未必需要,或許是我多想了。”

沈晚承認自己的話有些想激怒他的成分,她以前能安心的暗戀陸濁大致也是因為她能猜到陸濁也是喜歡她的,可是現在,她真的不能保證周紹言是不是還想跟她在一起。她這樣出現在他眼裏算什麽呢?

“對不起,打擾你休息了,房錢我可以算給你,多少錢?”沈晚拿了錢夾準備拿錢給他。

幾乎是話音落的一瞬間,她只覺得眼前一閃,周紹言已經走到了她面前,那麽近,他頭發上的水滴到了她的臉上,周身全是他身上的沐浴乳味道。那味道很清新,可她卻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漸漸的把她冰凍。

周紹言盯著她,眼中的恨意幾乎就要將她燒化。沈晚看著他的嘴動了動,然後聽到他冷聲道:“夏沈晚,你未免太看重自己了。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麽來這?”

她以為他會大發雷霆,會怒吼,然後叫她滾,可他只是平靜的質問她,她覺得這種平靜比外面的天氣更冷。她當然知道她是誰,可是無論她是誰都不是他的誰,所以她自然沒有資格來這。可是她來了,不,她想來卻沒來成,應該是他帶她來的才對。那麽他何必又這麽問?

“不是你把我弄進來的嗎?”沈晚擡頭迎上他清冷的目光,有些倔強有些不甘,說道,“如果,像你說的那樣,那麽當初我走至少能讓我今天不至於落得慘敗的下場。你根本就不看重我,不是嗎?”

她的話像一劑猛藥,瞬間在周紹言心裏炸開了一個口子,是他太天真了嗎,竟然以為這個女人來找他是為了示弱。他知道她來找他的時候心裏是怎樣的激動現在就怎樣的憤怒,不,應該說是暴怒,他覺得自己兩年來積攢起來的憤怒都被她的這一句話打翻了。他簡直恨不得就掐死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和她同歸於盡的心都有了。

“夏沈晚,你還真的是不知好歹,以為我就活該被你玩弄嗎?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周紹言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是從他牙縫裏擠出來的。而他口中的代價就是將面前的女人狠狠的壓在了身下,他要讓她知道玩弄他的代價。

作者有話要說:忙著照顧新文冷落這個了。。後天還有一章。。。歡迎大家有時間騷擾我的新文《時光不負經年事》。。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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