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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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沈晚剛出院,沈家平知道她慣常吃飯愛湊合,所以空下來總叫上她一起吃飯,沒事的時候也總是帶在身邊。沈晚明白,他是怕周紹言再來找她。沈家平在她面前從不提林意然的事,可她卻總看見他一個人抽悶煙,以前她不明白,只當是誰都有煩心事,現在再看見,又覺得心疼。她不知道怎麽跟他開口談那件事,所以有時兄妹倆聊著聊著就沈默了。

沈晚心裏煩悶,找了於自雅訴苦,也是想知道一下他們過去的事。於自雅瞅了瞅她,一張臉上全是自責,笑道:“你這是心疼你哥了?”

沈晚悶悶地點了點頭,縮著身子坐在於自雅家的沙發上,把一個抱枕使勁地揉在了懷裏,腦袋恨不得埋進抱枕裏去,說道:“我就是覺得前段時間自己做得有些過分了,把氣都撒在了我哥身上,也沒顧慮他的感受。我覺得過意不去。”

“你呀,就是想太多了。不過,你哥他沒怪你。按說,那些事都過去那麽多年了,他應該是早就習慣了,只不過當時太年輕,做事難免沖動些。林意然又不幸去世了,所以才更忘不了吧。”

於自雅雖然是雲淡風輕的語氣,可沈晚卻不想放過,畢竟她還是很好奇那個女人的。說她小氣也不為過,只不過就是很想知道,誰讓她給她帶來過那麽大的心裏顛覆呢。“自雅姐,她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於自雅突然笑了,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把她抱在懷裏的抱枕拿了出來,點著她的額頭說道:“就知道你不放過這個。”倒像是早有準備似的。

她有些難為情的笑了,卻是看著於自雅等著她往下說。

“我跟她不熟,只見過幾次,不過倒是個讓人很舒服的女人。”都說女人刻薄,對同性尤其如此,可於自雅提起林意然竟無半點尖酸,語氣裏反倒是真誠的得很。“跟你一樣,話不多。”於自雅說話時笑著瞅了沈晚一眼,她一聽有些撅著嘴地小聲嘀咕了句,“真就那麽一樣?”

“都是安安靜靜的,看上去溫順乖巧,內裏自尊倔強。那個時候他們都是讓人望塵莫及的主,身邊的女孩子比起現在只多不少。所有的女孩子都為自己有個高幹男友驕傲得什麽似的,偏她不是,始終是淡淡的,不驕不躁,無論什麽時候臉上都帶著淺淺的笑。再躁動浮華的環境,在她眼裏都是一波平靜,看著她心裏就能安靜下來。用你哥的話說,她身上有股安定人心的溫柔。”

於自雅笑了,看著沈晚恍惚的表情,接著說道,“周紹言走到哪都是牽著她的手,只要他在,不會讓她離他半米遠。你哥跟林意然是同班同學,卻還是被周紹言追到了手。你哥就是太紳士才會白白錯過那麽多機會,周紹言這個人雖然霸道不過對林意然卻是真的好,圈子裏出了名的溫柔體貼,見過的人都是又羨慕又嫉妒。男人從來都是傾向於柔弱的女人,更何況林意然本就是一個靜柔如水的女子,想必沒有幾個男人不動心的。”

“那為什麽還會分開?”她喃喃的問著,心裏也想著,他的確是個能溫柔得起來的人,而且真的是很溫柔很溫柔,有那麽幾次她真的是被他溫柔得以為掉進了水裏,心裏柔軟得像是化成了一灘水。

於自雅頓了一下,表情變了變,不過沈晚只顧低頭想著她剛聽到的話並沒註意到,於自雅又換了輕松的語氣說道:“沒有戀人不鬧矛盾的,年輕氣盛,再說他家裏也不同意。他們這樣的家庭,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讓找一個的。”

沈晚揚了頭,似是不信,問道:“就為這個?他應該是很愛她才對,什麽樣的矛盾就讓他選擇分手了?”

聽到這個於自雅倒是哂笑了一聲,精致的臉上難得的露出一絲譏諷,沈晚看著她,凝了眉,於自雅這個表情真是不多見,社交圈裏周旋這麽些年,早就是逢人三分笑所有真表情都留在背後的。何況,她之前的話都是在讚美。

“阿晚,人無完人。不過這種事外人看得清,當事人就未必了。”

沈晚不解,於自雅嘆道:“吳敘跟你哥是一起長大的兄弟,可是這話他也不敢跟你哥說。林意然多少有些在利用你哥,不然,你哥和周紹言之間的矛盾也不至於至此。”

沈晚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於自雅,只聽她說道:“當年你哥的確是追她追得很緊,可是當她選擇和周紹言一起之後就沒再做什麽了,他向來有分寸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後來,周紹言家裏知道了,逼著他和林意然分手,他不肯,林意然怕他抵不住家裏的壓力和她分手,就故意和你哥走的近來氣他。周紹言也是氣急了,真和她分了手,可是後來又後悔了,再去爭,他家裏逼著林意然出國,路上就出了車禍。”

“啊!”沈晚有些驚訝,倒不是驚訝這個故事,而是結局。想著他們家裏人棒打鴛鴦也就算了,還要逼著她出國,不然也不會有車禍吧。可是他把這些都算到了沈家平身上,是不是有些太不公平了呢?

“你別又多想,這事你知道了就知道了,你哥那還是什麽都別說,畢竟這人都不在了。”

“你們是怎麽知道的?”

“吳敘找過她。”

原來如此。現下她心裏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了,原本是有些嫉妒林意然的,她跟她哪就那麽像了,潛意識裏她還是覺得她就是她,跟任何人都沒半點相似,林意然身上那種安定人心的溫柔她沒有。現在她知道了,又不全是嫉妒了,多了點覆雜的責怪和解脫。

她跟她,是不一樣的。

只是他們都愛過她,也還愛著她,雖然她不在了,那麽就把他們的美好記憶都留在她那安定人心的溫柔上吧。

擡頭,連日來陰沈的天氣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轉晴了,秋後的京城,如果不刮風,天空其實也是湛藍的。

心情也重新明亮起來。

朱莉知道她出院,打來電話問她什麽時候能上班,她一個人在家無聊,想著也沒什麽大問題了就直接消了假去上班了。沒事的時候就會胡思亂想忙起來了也就什麽都顧不上了,她暗笑,人果然是庸人自擾。

當初離開醫院就是因為不想觸景傷情,可是現在她身邊的人都知道她那段過去,雖然大家默契的很少在她面前提起,但是只要看到那些人,過去的那些事就總會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即使想忘也忘不掉。或許,換個環境換些人真的能治她的病。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突然就想到了周紹言,好像從那次以後就再沒見過,算算也有一個多月了。那麽個愛發脾氣的人,不知道是怎麽和女人相處的。不過溫柔起來,也是可以讓女人甘願沈淪的。她默然一笑,於自雅不也說他是圈裏出了名的溫柔體貼麽。只是溫柔,也得看是對誰吧?

他們之間的故事不算太覆雜,其實愛情本身也不覆雜,只是摻雜了人心在裏面,感情就變得不那麽純粹了。就像現在,扯上她,如果不是因為有沈家平,只怕他對她會單純得多,就是一個簡單的替身,玩過之後就放手不問了。可偏偏有沈家平這層關系在,他們之間又有著那樣的過往,所以他大概是又和沈家平杠上了。對她,即使是替身,也要爭到手的。

人,果然是最容易跟自己過不去的,卻還要捎帶上別的人。

她是,他也是。

怎麽就從自己的事想到他身上去了?很奇怪的感覺。她凝了凝眉,笑自己太過神經了,大概是最近太安靜了,不過年後就出國了,也該斂斂心思才是。

丁靈湊過來看了看,狐疑的問道:“你笑什麽呢一個人,這電腦上什麽都沒有啊。”

“我自己逗自己玩呢,太無聊了。”她假意嘆了口氣,向後靠在椅背上,淺笑宴宴。

“就是,這幾天活少,也沒什麽活動,不過好在明年的廣告合同拿下來了,朱莉姐高興也就不管那麽多了。不然看著咱們在這沒事閑聊鐵定又是一頓罵。”丁靈撇撇嘴,一臉的不以為然,轉而又換了笑臉說道:“不如咱們晚上去聚餐吧,然後找個熱鬧點的地兒好好樂一樂,這人都要閑出病來了。”

沈晚微微一笑,丁靈看出她要拒絕,馬上阻止道:“不許拒絕啊,以前就很少參加我們的活動,這次你大病初愈說什麽也要跟著我們去的。就這麽定了,今晚的主題就是慶祝夏沈晚同志重回組織,繼續革命工作。”

“好吧。”一來是真的很少參加他們的活動,二來過年之後自己就辭職了,正好趁著這次機會和大家聯絡一下感情,畢竟這裏不少人都在工作上幫過她。

地點定在萬達的一家飯店,吃過飯剛過八點,一群人又吵著去索菲特酒店下的酒吧,來的大部分是二十來歲的小姑年,都鬧著說要去裏面釣個金龜婿。今天氣氛不錯,朱莉難得的任大家胡鬧,領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進了酒吧。

朱莉點了個包廂,一進去丁靈就霸著麥克風不撒手,連唱了四首歌才過癮,沈晚遞給她一杯啤酒,她一大口喝掉一半,大呼痛快。“誰說只有他們男人才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你看我剛才大口吃肉現在大口喝酒,多爽。

“是,是,丁靈最大氣,比男人都大氣。一張嘴能敵百萬雄師。”她心情不錯,和丁靈開著小玩笑。

丁靈呵呵一笑,坐在她身邊,“人嘛活著就得給自己找點樂子,不然生活已然不易再愁眉苦臉的你說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人生若朝露行樂需及時啊。”

“說得好,敬你一杯。”

“你喝酒沒事?”

“少喝點可以。”

兩個人碰了碰杯,丁靈豪爽的幹掉了自己被子裏剩的酒,她喝了少一半,丁靈給自己和她倒滿,說道:“我看你平時就不太愛笑,有心事啊?”

“心事倒沒有,不過就是沒什麽開心事。”

“你知道我的我的座右銘是什麽,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有的吃有的喝,這樣的人生其實已經很美好了。至於有些東西,其實大多時候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就像愛情,太虛無縹緲了,看不見抓不到,其實也就是一種心情,心情好的時候怎麽都好,不好的時候你還真就樂不起來。所以愛情嘛,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強求。”丁靈很是灑脫,一番話說得稀松平常,就著一杯啤酒,當了下酒菜。

沈晚靜靜的聽著,不搭話,心裏卻想著,如果自己有丁靈一半的灑脫和夏雨薇一半的爽利,很多事情也許很簡單。丁靈看了她一眼,哎呀一聲,說道:“我最怕你這副表情,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好歹給點意見嗎,就算說得不好你也給個反應,笑一下總行吧。”

她果真笑了笑,丁靈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你這性格,真像我一朋友,也是你這樣什麽都不在乎整天開開心心的。又極愛講笑話。”

“真的?那改天一定要拉出來見見,這樣的人一定很好玩。”

“你也很好玩。我出去接個電話。”

沈晚走出包廂,和陳簡嬉笑了幾句,得知劉美玉已經去她那上班了,人勤快話又少,直說這人不錯,就連何力行也沒說什麽。“行了,總之你小心別讓何大師掃地出門。”她聽完了陳簡的匯報和她開起了玩笑。

陳簡切一聲,回道:“他心裏有鬼才會把人掃地出門呢,不然他怕什麽。”

“反正你是什麽也不怕,不過兩個人之間還是坦誠一點的好。好了,我還有活動,回頭再聊吧。”

“那你別太晚回去。再見。”

掛了電話,沈晚好笑的搖了搖頭,只是想到劉美玉心裏又有些堵得慌,過些日子陸清要去雲南幫劉美玉打官司,是不是應該跟去呢?若換做往日她也不必煩惱,只是現在總覺得怪怪的,雖然只是一瞬間的錯覺,但是這種錯覺這些日子竟時時出現,就連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都會不自覺的在他身上找陸濁的影子。她摸了摸鼻梁,只覺得苦澀無力,原來她也是個虛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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