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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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裏外徹底打掃了一遍,做好常住的準備,出了一身汗心情也好了許多,洗過澡裹上被子就睡了。半夢半醒之間聽到電話響,拿起手機一看,才剛四點多,還以為這一覺要睡到明天早上了。電話裏尹伊情緒有些失落,她問了兩句才知道,原來尹伊在她家門口等她。

“尹伊,鑰匙在門底下,你先開門進去,我一會兒就回去。”沈晚掛了電話,穿好衣服回家,尹伊平時也是個驕矜的主兒,今天這樣直接沖過去想必是實在是心裏難受又找不到可以訴苦的人了。

尹伊窩在她家的沙發裏,斜靠在一邊的扶手上一只手拄著頭,神色很疲憊,走近細看下才看清還隱約有淚痕。沈晚給她倒了杯水,坐到她身邊叫了她一聲,“尹伊?”

尹伊回神看了她一眼,笑容裏帶了些苦澀,美麗的臉龐看上去也消瘦了不少,“我沒事,就是心裏煩,想找個人說說話。”她苦笑了一下,似是自嘲,“其實我也習慣了,早就知道會這樣的。”

沈晚心裏一動,問道:“結束了?”

“我們算是有開始嗎,充其量也就是一種交易,各取所需。可是他竟然把女人帶到我那去,真是欺人太甚。我和他吵了一架,就像他說的,房子都是他的,我有什麽資格說他。可我就是不管不顧,說了也罵了。我再怎麽不濟也不能受這窩囊氣。”尹伊聲音有些低沈,有氣無力的樣子。

“他有沒有再找過你?”

尹伊搖了搖頭,“也許你說的對,趁年輕不如找個靠得住的。可是現在看我這樣子,誰會找我,也許別人一聽說我的過去就退避三舍了。”

“沒有你想的那麽糟,誰沒有過去,只要你肯決心放下過去,未來還可以憑自己創造。”

“真的?可是談何容易。”

“其實真的沒有你想的那麽難。”沈晚聲音放緩了些,也許她是在勸自己,她自己何嘗不是在經歷著這樣一個過程,所以她不知道該怎麽勸尹伊,只能給出這麽一個可能的說辭。心情忽又沈悶了下來,不過想到本是別人來她這裏找安慰的,不能自己先沈悶下去。重新打起精神,說道:“下周我們雜志要去雲南拍一組片子,不如我去跟組,你也一去吧。”

尹伊看著她,有些遲疑,她笑道:“別考慮了,就當去散心吧,我們這次拍的可是養顏美容專題。正適合你。”

難得見她這麽積極,尹伊也點頭答應下來,反正自己呆在這裏也是心煩,還真不如出去轉轉。

朱莉給了一個星期的時間,來的都是年輕人,大家都想著這山明水秀的地兒,來了只是工作就未免太暴殄天物了,所以大家的想法都出奇的一致,那就是緊鑼密鼓的工作,然後多勻出幾天游山玩水,享用美食。

不得不說,老天有時是偏心的很得,雲南山美水美人更美,就連小吃都是一個絕,關鍵是這裏的人不緊長得美還長壽,組裏的人都紛紛上山取保養真經了。剩了沈晚和尹伊兩個人游山玩水倒也樂得輕松自在,尹伊自是不負美人的稱號,對養顏美容有著天生的追求,來了雲南幾天不但心情好了很多就連氣色也越發嬌艷起來。

她們今天來的是一個白族的村寨,正趕上今天市裏緝毒大隊的同志來這裏發放遠離毒品普法宣傳的小冊子。尹伊對這些沒興趣,一個人跑去拍照留念了。沈晚走得累了就近找了塊石頭就坐下來聽緝毒大隊的同志講毒品的危害和一些法律常識,村寨來了很多男女老少圍成一圈聽得很認真。

她聽得也很認真,毒品害人害己,可偏偏還是有些人利欲熏心為了私利不惜鋌而走險。什麽錢不好掙偏要掙這些人命錢,何況一條人命後面就是一個家庭。在她以前生活的那個小縣城裏,她親眼見過吸毒的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卻還要吸毒,沒錢就借借不到就直接上門偷。小區裏那個伯伯的親戚就是這樣的,最後那個伯伯不得已報了警。最後還被那個人的家裏人找到家裏來鬧,一來二去的他實在受不了了就搬走了。

正聽得入神,後面傳來一聲驚呼,眼見著人群向她這邊湧過來,她回頭去看,一個小孩子不小心掉在了下面的石頭堆裏,好在這裏高度不是很高,而且那個小孩子還在呼喊著,應該是沒有生命危險的。

緝毒大隊的幾個同志率先跑到下面想把小孩子抱上來,只是剛一碰他的腰,他就大哭著喊疼。沈晚皺眉,可能是傷到骨頭了,要是傷在脊椎上可不是能隨便亂動的。她順著剛才他們下去的路走了過去,對著那幾個人說道:“我是醫生,先讓我看一下吧。”

一個隊長模樣的中年男人說道:“那敢情好,趕緊讓開點。”他把人群四下裏分散了下,然後回身看著她給小男孩檢查傷勢。

沈晚先檢查了一下小男孩的四肢,除了些擦傷沒有大的問題,頭上的傷也沒有太大問題,關鍵在腰部,他身下正好是一塊尖石,石頭紮進肉裏流了好多血,左側胯骨有輕微粉碎現象。她暗自松了口氣,問題不是很嚴重。

有人叫了救護車,只是等救護車來還要很長一段時間,傷口還在流血,她要給他止血,想到自己出門是帶著備用藥箱的,下來時沒顧上拿。便擡頭對那個隊長說:“麻煩你能找個人上去到我車裏把藥箱拿過來嗎?”

“沒問題,你的車在哪?”

“就上面那輛白色車,靠在樹邊的就是。”車是來這裏後尹伊租的,說自己開車更方便些。而放上一個藥箱也是她的習慣。

“許政,你去上去拿,快點啊。”

沈晚聞言一楞,看了一眼那個矯捷的背影,覺得很熟悉,想著連名字都一樣,會不會是太巧了。沒一會兒那個叫許政的跑回來了,手裏拎著藥箱遞到她面前,她擡頭,果然是他。只是他卻沒認出她,其實也正常,那個時候她默默無聞,又不是一個班的同學,他當然不會知道她。

沈晚接過藥箱,拿出酒精鹽水給小男孩清理傷口,小男孩疼得直躲,她看了看許政,說道:“你摁著他的腿和肩別讓他亂動,跟他說說話,分散下他的註意力。”

“說什麽?”許政連忙蹲下照著她的話做,只是沒想到還會有這個任務,一張曬得黑黑的臉上有一絲為難。

“說什麽都行。”沈晚故意用了家鄉話,許政一聽頓時驚訝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要知道雲南離他們的老家可是十萬八千裏,在這裏這麽多年他還從來碰到過一個老家來的人,此時驚訝的已經是合不上嘴。

“咱們是同屆的同學,我以前在學校裏見過你。”沈晚看了一眼還在驚訝中許政,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嘆道,“拜托,你隨便說點什麽都好,要不就講講你們的英雄事跡,道聽途說胡編亂造的都行。”她說話聲音很小,卻是剛好能讓許政聽到的聲音,不然這後半句被其他緝毒大隊的同志聽到可是要不高興啦,人家也算是出生入死的部隊了。

“哦。”許政反應過來開始給小男孩講緝毒警的故事,磕磕絆絆的,不知道他是緊張還是本就不善講故事,講講停停,那個小男孩倒也聽得認真,不時還插嘴問兩句。身上的傷口處理好,她問了問隊長,再過一會兒救護車差不多就該來了,剩下的事情交給他們應該沒問題了。

許政講完故事臉上有明顯松口氣的表情,對上沈晚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笑道:“唉,這個講故事根本不是我的強項,還不如讓我去抓幾個販毒分子呢。”一副天能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很直率。“你說你也是xx一中畢業的,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

“咱們不是一個班的,你當然沒見過我。不過我知道你當時是學校裏的運動健將,所以我知道你。”

“嘿嘿”他笑呵呵的,很興奮的樣子,“沒想到還能碰到老鄉,今天真是沒白來。”

那邊他們大隊要收隊回市裏了,幾個年輕的小警察開起了玩笑,“喲,許哥,還不走啊,要不把這位美女醫生帶回隊裏慢慢聊好了。”

“去去,瞎說什麽呢,什麽人才往隊裏帶啊,人家可是醫生,我老鄉。”許政嬉笑著和同事解釋,一只手揮舞著讓他們趕緊走。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許哥,抓緊時間啊,不然隊長又要罵人了。”

“行了,知道了。”許政轉回頭,笑道:“平時鬧慣了,你別介意。”黑瘦的臉上露出真摯的笑容。

“沒關系。”

“對了,你在這裏是出差還是?”

“出差。”

“要是能多呆幾天,我還可以帶你到處看看,這裏景色不錯。”

“我明天下午就得回去了,要不你留個電話吧。”

“那也行。”他先是楞了一下,沒想到沈晚會這麽主動,不過老鄉嘛,留個電話也無所謂了。只是他不知道沈晚的考慮,這次確實沒白來,是有收獲的。剛才那幾個小警察打趣湊熱鬧,可以猜到許政現在應該還是單身,不然也沒必要要電話了。

尹伊回來的時候人已經走了,她想著如果剛才尹伊在場的話,會是怎麽樣呢?當年他們戀愛她只是聽了個開始,至於後來的過程她不知道,只知道現在的結果,兩個人不在一起卻都是單身。她不知道他們單身的真正原因也不知道自己這麽做是不是多餘,只是想著在合適的時候也許這是一條後路,不管能不能走通,終還有一個機會。

“想什麽呢一個人,話也不說。”尹伊開著車,心情明顯不錯,臉上笑容飛揚比路邊的花還要美。

“你怎麽這麽高興?撿到寶貝了?”

“當然。”尹伊得意的沖她跑了個媚眼,一臉的笑意,“我得到了長生不老的秘訣。”

“呵呵呵,哪有什麽長生不老,提醒你我可是醫生,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

尹伊嗤笑一聲說道:“我當然知道這個,我也沒想過要活個千年萬年的,我說的長生不老是容顏不老,駐顏術。回去你也試試,你看這裏的人六十來歲了皮膚還像四十歲的。”

“這裏環境好,養人嘛。京城裏哪行,黃土漫天的氣候又幹燥。”

“所以客觀條件不行了,我們就得想想怎麽創造外在條件,我問了她們常用的保養秘訣,回去咱們就試。”

回到北京她忙著工作,尹伊那邊心情好了不少她也就放下心工作了,至於那件事也就壓在了她心裏,想著現在也許還不是時候說,畢竟尹伊還沒做最後的決定,或許只是她一廂情願罷了。

沈晚把排好版的樣片給朱莉發了過去,自己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出趟門玩得再盡興也是累人的。信箱裏傳來新郵件的提示音,她點開來看,是陸清的,“回來了嗎?”

“嗯,回來了,在家休息。”

“怎麽樣,順利嗎?”

“很順利,玩得也開心。”

“那就好,有沒有照片?”

最近她和陸清就是用郵箱聯系的,大多是請教他德語的學習問題,慢慢的有其他事也在郵箱裏通過聊天的方式說。她點開文件,從拍的照片中選出尹伊的單人照,把剩下的照片連同一些沿途風景照片給他發了過去。

陸清在那邊等了一會兒,她沒回答以為她是累了睡了,看到新的郵件發過來心情竟有些激動。點開來一張一張的細細瀏覽,照片上的她要麽笑得明艷動人,要麽笑得溫然幽靜,有幾張同事抓拍的照片,要麽臨風而立表情陶醉,要麽獨自靜坐托腮凝望。

這些多像她平時的樣子,陸清邊看邊笑,感受著她的每一個情緒記錄她的每一個瞬間。想到這他拿出抽屜裏那張照片,手指輕輕撫摸她的臉頰,嘴角漾起一抹淺笑,這是他唯一為她拍的一張照片,很可愛。

看到最後有一張照片是最打動他的,背景是一片白色玫瑰園,她穿一件白色連衣裙背對著鏡頭,遠遠看去竟像是和那片玫瑰園融為一體了似的。他猜是有人叫她趁她回頭時抓拍的,臉上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回,落寞中夾雜著孤獨,回頭的一剎那驚訝中還帶著點茫然。

她就是那麽無辜的表情,他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就是這個表情,無辜又帶點怯怯的懼意,看上去楚楚可憐,就是她的這個表情讓他一頭栽了進去。他有時會想,也許他愛她的時間一點也不比陸濁少,只是他沒有機會而已。

玫瑰園,哪天是不是叫她一起去看看,雖然是陸濁留下的,可是他願意為她守護著,只要她願意去他心甘情願的做一輩子的替代園丁。他嘴角扯起一個弧度,有些落寞,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在明確自己心意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條路註定不歸,無途,可他還是選擇走了過去,如今要回頭,或許他從沒就沒想過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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