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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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收回記憶,仰頭把淚水留在眼睛裏。眼淚流多了,終有一天會流不出來的。而她不想,因為陸濁始終都在。陳簡說她這是在給自己心理暗示,她總是告訴自己陸濁還在,即使肉體不在了,靈魂也一直在她心裏,所以她沒辦法真正放開。其實是她自己給自己上了把鎖,把自己鎖在一個叫做陸濁的小世界裏,無論做什麽在哪都是陸濁的影子,就像她和別的男人相親,總是會把那個男人和陸濁相比,或者是把陸濁搬出來擋在身前,告訴自己是有男人的,自己不應該再和別的男人見面交往,這是對陸濁的一種背叛和不忠,她不允許自己這樣做。然後看似配合的在相親實則已經把這些男人排除在外了。

陳簡告訴她,開始一段新的戀情不是讓她忘掉陸濁,只是在這段戀情裏主角不再是陸濁。她會問,那麽陸濁呢,該把他放在什麽位置?

她笑了,陸濁在她的心裏,那樣愛過他還能愛上別的人嗎?或者說還能有人那樣愛她嗎?細心地呵護她的每一個情緒,耐心的把她沈浮不安的心照顧的無微不至,懂得她的每一個想法卻什麽都不說出來只是陪著她,默默地替她打點好一切,無論什麽時候只要她回頭總能看見他燦爛的笑容。

“不會了。”沈晚給了自己答案,也等於把別人排除了。低頭看見周紹言正站在她面前,他上前,問道:“什麽不會了?”

他喝了酒,眼角有些迷離的慵懶,看著她嘴角像是在笑。酒氣灑在她臉上,她退開幾步拉開距離,“你又喝酒?”沈晚習慣性的皺了皺眉,卻讓他笑了,“我不是經常喝酒嗎?”問的很是熟悉,卻忘了其實他們並不熟,至少她跟他是不熟的。

沈晚不說話只是往前走,有個地方其實她想去很久了,聽著後面的腳步聲知道他在跟著。穿過幾條街道她熟悉的找到了一家小面館,雖然時間不早了但客人依然很多。店面很小所以擺上幾排桌椅就顯得很擁擠,看上去還算幹凈整潔。周紹言稍稍打量了一下跟了進去坐在她對面。他這種穿著打扮的人加上一身耀眼的氣質,足以讓店裏的眾人對他行註目禮,他倒也坦然,心安理得接受著眾人的眼神膜拜。

沈晚低頭拿了餐巾紙擦自己面前的桌面,一下一下很認真。他學著她的樣子拿了餐巾紙擦自己面前的那一片,一下一下也很認真。沈晚看了他,問“你吃什麽面?”

周紹言四周看了一眼,說道:“你請,那就你做主好了。”其實他也不知道吃什麽面,何況也不餓,就是想跟著她。

有些人就是自大沒商量,臉皮還厚的沒處說理,誰說要請他吃面了。不過沈晚還是扭了頭跟老板說道:“老板,兩碗牛肉面,一碗不放香菜。”

“你怎麽不問我,我也不吃香菜。”

“不是你讓我做主嗎?”

周紹言沒吭聲,卻擺出了一副被欺負的表情。

沈晚靠在椅背上低著頭一副快睡著了的樣子,剛才喝的酒這會兒起作用了,頭有些暈。後面坐的是幾個學生,高聲闊談笑鬧著,一個男孩子大聲笑著往後仰頭,正好撞在她後腦勺上,砰地一聲竟是出奇的響。沈晚被撞得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向後看去,那個男孩子也看見她,被同桌的幾個朋友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眼坐在對面的周紹言,竟紅了臉道歉。她輕聲說了句沒關系,轉過身他正望著她笑。

沈晚有些莫名其妙,他問道:“要不要換個位子。”

“不用,就在這吧。”

每個桌子上都有一個消毒盒子,沈晚拿了兩雙筷子放在一起比了比,把彎曲不直的筷子放回消毒盒又拿了新的,然後再比,直到選出兩雙滿意的筷子,倒了熱水把筷子重新消毒之後遞了一雙給他。

周紹言看著她做這些事,覺得有些好玩,問道:“做什麽事都這麽認真嗎?”

她微微一笑,“習慣而已。”的確是習慣,以前出來吃飯,總是她一雙一雙的把筷子選好重新消毒然後再分給每個人,就連餐具也一樣,並非是有潔癖,只是習慣而已,或許說是容不得一點瑕疵。

周紹言來了興致想和她聊天,突然想起那次,她好像是要解釋遲到原因,卻被他給擋了回去,現在突然想知道是什麽樣的原因,是不是真的不能讓他滿意。“你那次要解釋的理由是什麽?”

沈晚知道他問的是什麽,想了想說道:“路上碰到車禍,我以前是醫生。”她笑了一下,難得的透著些調皮,看著他,那意思像是在說你滿意嗎?

周紹言有些驚訝,想象不到她這麽瘦小的身軀在現場是怎麽救人的。看到她的表情他微咳了兩聲,說道:“我聽說了,好像,挺嚴重。”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他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雖然沒人敢和他講理。

“有一個孕婦被撞得胎盤剝落,肚子裏的孩子才七個多月。旁邊坐著她的丈夫,當場死亡。”

“你救活了那個孕婦?”

“如果,在醫院裏的話,或許都可以活下來。”沈晚想到當時的場面有些惋惜,自己只帶了備用藥箱,救急可以,可要是碰到這樣的場面還是應對不了。所以只能盡力,最後在孕婦的央告下保住了孩子。朱子陶總說他們是救活不救死,但總會盡全力,因為醫生不是萬能的。她能救活孩子可對著陸濁的屍體她什麽都做不了,所以有時她是看不起醫生這個職業的。

“我知道你一定盡力了。”他安慰她,能想到她是一個有責任心的人。

“你幹嘛安慰我,這種事情我見得多了。不就是死人嗎,我連屍體都解剖過。”沈晚情緒有些激動,看著他驚訝的表情又有些後悔,知道自己不應該,所以不再說話。

周紹言看著她,想不出自己哪句話說錯了,竟然她就生氣了。而自己卻出奇的沒有生氣反而有些無奈,他苦笑一下,這是他在女人面前最失措的一次了。

面端上來,沈晚把沒放香菜的那一碗推到他面前,輕聲道:“你吃這一碗。”這算是道歉吧,她心裏想著。周紹言也沒推辭,看著她把碗裏的香菜一點一點的揀出去,連一小根兒都不放過,微微皺著眉頭眼睛盯得很仔細。那種認真和專註簡直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而事實上卻是在揀香菜。直到全揀完了才舒了口氣,如釋重負的樣子看在他眼裏竟然是出奇的可愛。

“你挑食。”周紹言下了結論,和她吃過幾次飯,每次都是吃那幾樣,而且同樣的食材如果配料不同她是絕不碰的。“還是醫生呢,會營養不良的。”

“誰說醫生就不能挑食了,你自己不是也不吃香菜嗎。”

她聲音不大聽上去溫溫和和的,說話時半低著頭,看在他眼裏柔順之極的模樣。這個是可有可無的,他在心裏補上一句。沈晚低頭吃面,頭都不擡。周紹言拌了拌碗裏的面,看她吃的很香也有了食欲,學著她的樣子悶頭吃面。這種廉價食品他第一次吃,味道竟然很不錯,難怪她會繞幾條街來這裏,一碗面他吃的精光,湯也喝光了。擡頭看她,一碗面也就吃了差不多一半,“吃這麽少?”

沈晚點點頭,“就是想吃了並不餓,吃飽了就走吧。”她付了錢,周紹言跟著她走出去,竟然有一種被照顧的感覺。以往跟女人在一起什麽事都是他做主的,而今天卻完全用不著他。她不像那些女人總是嬌滴滴的對他要求這要求那,好像很自我,完全沒有要在他面前掩飾什麽的意思。

這樣的她和那個人又是不一樣的,那個人會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他身上,依著他順著他,而她卻只是心情好了說幾句心情不好就一個人悶頭呆著,對他時常不理不睬。她的那種自我連同她身上那不時流露的憂傷引起了他極大的興趣,想起那晚她看他的眼神,是從他身上想到了什麽人嗎?他黑眸暗沈,某些時候,他們或許是相似的。

“去哪?”周紹言點了支煙咬在嘴裏,淺淺的吸了一口,胃裏的飽腹感讓他覺得全身輕松。眼睛半瞇著氤氳在煙霧裏,一只手放在褲兜裏,閑適放松,又有些玩世不恭的灑脫。

沈晚搖了搖頭,“太晚了,我得回家,還有,今天謝謝你,再見。”她說得很誠懇,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然後攔了車打道回府,周紹言吐了幾口煙霧,嘴角溢出一抹邪笑。

周紹言給她打過兩次電話,她找了理由推了,他也不糾纏。她倒是一楞,沒想到他會這麽好說話,不過馬上她又放棄了胡思亂想,他不糾纏正合她意。她記得吳敘說過的話,所以盡量不和他見面,那天也許是太寂寞了,想找個人陪陪,所以他跟著她也沒拒絕。倘若她一個人是不會進去吃面的,還好他跟了進來。盡管沒有太多的交談,但只要對面坐著個人心理也是種安慰。

周紹言扯扯嘴角,也不在意,幾次接觸下來知道她和別的女人是不一樣的,說什麽就是什麽,不會婉轉承和假意奉承,甚至是在躲著他。她越是這樣他越是覺得好玩,對她不能像對其他女人那樣,換了別的女人你熱情一點馬上就粘過來,冷淡一點就會不停的給你打電話。可她,你熱情一點她馬上就躲,冷淡一點可能就真的冷了,她是不會主動找你的,無論什麽時候見到都是那副我和你不熟的樣子,甚至都不會打招呼。

最後還是尹伊出面又把沈晚叫了出來,地點在周紹言的一處別墅。尹伊把她接來,說是接其實是尹伊等在她上班的門口一見她出來就直接拉上車過來了。梁寒幾個人在準備燒烤的架子和食材,而他一身休閑裝拿著水管在沖玻璃,很居家的樣子。看見她們下車他使壞的對著她一陣猛澆,尹伊被濺了一身水跳著躲開了,梁寒把尹伊護在懷裏對他罵道:“你丫是有多壞,小時候沒玩過打水仗吧。”宋軍幾人也是陣陣調笑,“就是就是,好不容易盼來了,再給氣走了,得不償失啊。”“這麽不懂的憐香惜玉,哥幾個看著可是過意不去。”

左右躲不過他的水槍,又被幾個人看熱鬧沈晚也有了些氣惱,幹脆直接走到他面前搶過他手裏的水管把他也澆了一身的水才解氣。周紹言笑著興致極高,跟她玩起了打水仗,她哪有他那般力氣,最後被澆得全身濕透,當然他也沒好到哪去。尹伊看不過去,拉過她說道:“就算是你的地盤,也不帶這麽欺負人的,再這樣下次我可不敢帶她來了。”

沈晚瞪著他,呼呼喘著氣,“你太過分了。”

周紹言呵呵笑著抹了把自己臉上的水,看見她被澆得濕透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曲線畢露,臉上薄嗔微怒還帶著幾絲微紅,眼睛瞪著他很是委屈的樣子,這個樣子的她看起來說不出的誘人。身體裏竟然湧起一股邪火,他稍稍移開眼睛瞥向那幾個,不意外全是一副暧昧打量的眼神,一股莫名的怒氣讓他很是煩躁,拉過她向屋裏走去。

身後傳來陣陣悶笑,周紹言不顧她的掙紮把她塞進浴室裏,轉身上樓拿了一件浴袍遞進去,“新的,衣服拿出來給你烘幹。”語氣裏還是有些剛才的惱意。

“你故意的,欺負人。”沈晚對著門口,一低頭頭上和身上的水滴滴湯湯的落了一地。

聽到她委屈的聲音他知道自己也有些過分了,其實就是很久沒見想逗逗她,剛才那樣子真像是回到了從前。放低了聲音,催道:“快點,一會兒出去吃東西。”

“你先過去吧,一會兒我自己來就行了。”

周紹言在外面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把衣服拿出來的打算,自己也放棄了,說道:“烘幹機在二樓,靠陽臺的位置。”

聽到他離開沈晚才脫了衣服洗澡,洗了頭簡單的沖了一下就出來了,在陌生的環境赤身裸體的讓她覺得沒安全感。這件浴袍可能是他的,穿在身上太大了,想著這裏應該有女式的才對,他可能會帶女人來這裏過夜的。扯了扯身上的浴袍遮嚴才上樓,難不成要直接去問?

二樓陽臺的景致極好,視野開闊能看見遠處青綠的山,天有些暗了,竟有種暮色蒼蒼的感覺。這些人生來就有好日子過享受生活也是一流的,有時候不得不說老天爺太偏心,好的全給了他們。往下一看他們正在燒烤,隱約能聽見他們的笑語和他大笑的聲音。

沈晚挽了頭發,當務之急是先把衣服烘幹換下來,穿著他的浴袍總覺得怪怪的。心裏有些憤悶,今天是周五,收拾了東西本是要過去收拾屋子的,卻平白的被拉到這裏澆了一通水。不生氣是不可能的,但也不能把他怎麽樣。按了開關,熨衣服,感覺有人在看著自己,回頭,果然是他。

周紹言已經重新換好了衣服,雙手放在褲袋裏很是放松的站在樓梯口,看著她的眼神是第一次見面時她看到的那種清淺而深邃,目空一切又洞悉所有。眼角的慵懶被專註代替,看著她,好像還是那種透著熟悉味道的眼神。這個樣子的他其實是很吸引人的。

沈晚淡淡的收回眼神,繼續手上的動作,他這個樣子讓她覺得不像是在看她,他眼中那種熟悉的感覺不屬於她。等了一會聽到動靜他好像下樓了,沒一會兒卻又上來,直接走到她身後,手上拿著吹風機把插頭插進插板裏,對著她晃了晃手裏的吹風機,“幫你把頭發吹幹,省得你再跑下去了。時間長了會感冒的。”

“那你輕點,我怕疼。”他都已經把東西拿上來了,想著再拒絕也只會徒增尷尬,何況只是吹個頭發而已。她是那種疼痛神經特別發達的人,稍微用點力就會覺得很疼絕對不是誇張,而且身上肯定會留下青紫,要很長時間才能消退。小時候就怕別人碰她頭發,一碰她就齜牙咧嘴活像要揪光她頭發似的,那個時候姐姐總是說她太嬌氣。她就埋怨說姐姐用力太大了,一點不溫柔。

可是他很溫柔,真的好像沒用力,手指穿過她的頭發動作輕而流暢,很嫻熟的感覺。她壞壞的想這種事他是不是常做?這樣才不枉他風流的本質。

他給她吹頭發她繼續烘幹衣服,兩個人配合也算默契,整個過程她沒有被拉到頭發。

他站在她身後,手中的發絲聽話的從他指縫間滑過,而她就那麽低著頭專心的熨衣服,他不言她也沒話,可這種場景卻是久別了的溫馨。他嘴角漸漸牽起一抹笑,她總能讓他想起某個場景,觸動他心底某個溫柔的角落。已經太久了,沒人能給他這種感覺,盡管他不斷地找著各種女人,卻沒有一個像她一樣能讓他開心的去回憶。

“這衣服你穿太大了。”周紹言突然冒出一句話,沈晚沒說話,當然是太大了,都到腳底了,袖子也挽了上去。他咳了幾聲,又說道,“我是說,從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見、、、”聲音裏帶著些調笑。

沈晚反應過來轉身瞪著他,手掩著衣服,罵道:“流氓。”

他笑了,聳聳肩,一副受之無愧的表情,偏偏看上去一點也不流氓,反而有幾分坦蕩,率真。“真正的流氓會提醒你嗎?快點轉過去頭發還沒幹。”他推著她的肩膀讓她轉過身,“你好像很容易生氣嘛。”

“你管我。”

“又生氣了。”周紹言學著趙大叔的經典臺詞逗她,她回頭瞪他一眼卻忍不住自己笑了。他也笑了,逗女人本就是他的強項。

作者有話要說:希望大家指出不足,給點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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