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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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月照例又收到沈家平的資料,看著照片上的男人,條件不錯,他那個層次的人自然也不會介紹次的人過來,所以人到了一定的層次碰上的都只會是精品。沈晚不知道沈家平是怎麽把人家弄來的,不過既然答應了即使成不了也要在面子上全了大家的臉面。她現在就是自己跟自己較勁,忘不了也不想讓大家為她擔心,所以讓她去相親她就去了,然後一次又一次,所有人都知道她想什麽只是她卻不知道他們為什麽這麽急。

對方很禮貌,點餐前特意問了她的口味,然後點的菜全是清淡的。對方想必也是提前看了資料的,所以沒問什麽,人還算幽默風趣,一頓飯吃下來也算的上是愉快。

“夏小姐好像很熟悉這套流程。”說話時聲音裏帶著些輕笑,顯然這頓飯吃得也是比較滿意的。

“一個月一次。”沈晚禮貌淺笑,眼睛裏又有些狡黠。其實對他印象不錯,很體貼的一個人,雖然只是第一次見面,但始終保持微笑,對她的這個回答也沒有尷尬,只是笑著點頭,說道:“難怪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很職業嗎?”

“我這還是第一次呢,不過既然你不覺得尷尬,讓我的感覺也很好。不然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進行呢。”他倒也坦然,答得很直接,不過相親這種事本來就是挑挑揀揀,行就行不行就算,沒必要隱瞞什麽。

沈晚笑了笑,這下讓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進行了,以往吃過飯坐一坐就找個什麽理由告辭了,看他的意思是沒有起身離開的打算。她低頭呷了口咖啡,在心裏思索著隨便找個什麽事聊聊,總好過無言徒添尷尬,問道:“為什麽會來相親?是碰運氣還是什麽?”

“是一探究竟。”

她好奇,他的表情明顯是在告訴她有什麽她不知道又讓他覺得好玩的事。他笑著拿出一張照片,她接過一看,楞住了,照片上的人是她不假,只是什麽時候拍的她沒有印象。照片上她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頭下枕著的是一只白色的大肥貓,兩只手死死的摁著它睡得一臉無知的樣子,最好笑的是那只貓竟然張牙舞爪做出了一個極度抓狂的表情,好像是在控訴她欺負它。她想了想,笑了,應該是去年過年的時候和沈家平他們一起被偷拍的,桌子上還散亂著麻將牌。

沈晚搖了搖照片笑問道:“這個能還給我嗎?”

“毀滅證據嗎,我已經看過了。”

“真沒想到會是這張照片。”她有些喃喃自語,想到以前陸濁給她拍的那些照片她輕抿了抿唇,帶著些欣喜又帶著些失落,只是她的情緒很輕,輕到對方沒有察覺。

他看著她,一臉好商量的表情,“不如你拿另外的照片交換好了。”

沈晚抿了抿唇角,他臉上的表情她看得懂,是興趣。“可是我沒有啊。”她說得是實話,她很少拍照,不過她有一本相冊,上面都是她的照片,全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偷拍的,記錄了她大學五年的每一天。每一張後面都有一段文字,記錄著拍照者當時的心情。後來的照片全是合照,即使有那麽幾張單照也舍不得拿出來送人。陸濁給她的,她都要留著的。

看她的樣子不像是在撒謊,他把照片還給她,笑道:“很可愛。”沈晚有些不好意思,正要開口,他又說道:“貓很可愛。”

沈晚一怔,反應過來笑道:“那我更得要回來了。”

他起身告辭,又說道:“今天很高興,希望還能有機會跟夏小姐共餐。”眼神輕輕投在她身上,似是在等她的回答。

“謝謝。”沈晚禮貌道謝,再無多餘的話,他輕輕一笑也不多糾纏,知道自己該走了,從頭至尾都保持了良好的家教和風度。

陸清跟朋友談事情早就看見了他們,談完事情朋友先行離去了,他則一直等到他們結束才走過去打招呼,“本想給你打電話的,明天一起去吧。”

沈晚點頭說好,微低了頭心裏有些小小的局促。陸清看了眼桌上的照片,鏡片迎著玻璃上射過來的光線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沈晚微微一哂,眼睛定在剛才的照片上,相親時碰上未婚夫的哥哥,是不是不太好?

“沈晚?”陸清喊了她一聲,明顯她在走神。

“什麽?”沈晚從照片上收回視線看著陸清。

“要準備什麽東西嗎?”

“不用了,都準備好了。”

“嗯。那,送你回去嗎?”

沈晚楞了楞,點頭說,“好。”

第二天陸清接她去了墓地,陸濁的周年忌日,墓碑上的照片是她拍的,那天陽光很燦爛卻沒他的笑容燦爛。他笑起來的樣子要多傻有多傻,有的時候她會對著他說,當初就是被你給騙了,還以為你是王子原來是傻子。陸濁看起來跟她一樣文靜彬彬有禮的樣子,在一起之後才知道原來他有時候比她還要孩子氣,卻還總哄著她把她當孩子一樣的呵護著。陸濁總笑著說我是傻子你是孩子,咱倆一起就是傻孩子,天生一對,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是笑得極燦爛。

白玫瑰是陸清早上從花圃摘了帶來的,陸濁最喜歡的花,因著是陰天,成片的黑雲卷積著,天空到處都泛著烏青,白色的花朵在黑壓壓的雲氣的襯托下更透著厚重的蒼白。看在眼裏也沒了露珠點綴下的鮮嫩,倒是讓人心裏也跟著蒼白沈重起來。

沈晚蹲身把花瓣一片片摘下來撒在他的墓前,風呼呼的從耳邊吹過,輕薄的花瓣瞬間被卷起,有那麽些花瓣被吹得沒了蹤影,連帶著心裏的那些話也被吹得七零八落,只剩了壓抑的痛在空曠的墓地毫無邊際的蔓延開去。

這種氛圍讓她有些喘不過氣,心裏悶悶的起伏著,只是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靜,至少沒有哭。她總覺得陸濁還在,只是轉身時再沒有他的身影了,好多次在熟悉的街頭她不敢回頭,怕看見空空的街道上只有自己的影子。那種撲空的驚惶失措會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她,陸濁不在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控制情緒的,只是一直以來她都是這樣的,從陸濁走得那天起就沒哭過。昨天她還在跟別人相親,今天卻又站在未婚夫墓前,有時她想,也許她的心是很冷很硬的。

陸清看著弟弟的照片,想起他說過的話,心上像是被澆了滾燙的油,先是疼然後是無止境的煎熬。如果只是純粹的意外他接受起來會好得多,如今每每想起都覺得心疼他的傻弟弟。這樣好的一個人老天爺竟然不憐惜。

他們在墓地呆了很長時間,期間沒人開口說過一個字,偶有人從他們身邊走過,多少都帶著些悲戚的神色,連穿著打扮都是清一色的黑白灰藍。沈晚望了望遠處,一排排都是刻著字的墓碑,在陰雲密布的低壓下更顯得冰冷沒有氣息。她伸手摸了下陸濁的墓碑,冰涼的觸感從指尖一下滲進了心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突然想問,陸濁,你冷嗎?眼淚到底還是沒有忍住。

天氣好像也會挑日子,回來的路上到底下起了大雨,起初只是稀疏的落著雨滴,大顆大顆的,砸在擋風玻璃上,悶悶的響著,後來幹脆越下越大越下越急,密密匝匝的停不住了一樣,那架勢竟似有著天大的委屈,說不得,就只剩了嚎啕大哭。

車停在樓下,好一會兒雨勢才漸漸小了下來,車外劈啪的雨聲襯著車內氣氛更是靜了下去,下車前,沈晚問道:“叔叔阿姨還好嗎?好長時間沒去看他們了。”

“挺好的,他們希望你能搬到那房子裏去住,省得你每個星期來回跑了。”

沈晚低著頭努力的吸了吸氣,穩住聲音才開口,“大哥,我需要時間。”那是婚房啊,她和陸濁的家,怎麽不想住在裏面,可是就她一個人讓她怎麽住。

陸清點點頭,也不勉強她,“好好照顧自己,有事打電話。”

“我知道。”

她情竇晚開所以沒有機會早戀,中學時代都在書本試卷中匆忙結束了,沒有經歷過青澀的中學戀情,看著一對對幸福的小戀人從眼前走過時她會茫然,戀愛好像是很遙遠的事,而她眼前的事仿佛永遠只有學習。大學一邊忙學習一邊忙打工,整個人忙得像個陀螺,僅有的一點空餘時間全奉獻給了圖書館,卻很幸運,遇到陸濁。從沒想到過的事,有個男孩子經常出現在圖書館而且次次坐在她對面,時間長了便覺得眼熟,才知道原來他們是同學經常一個教室上課的。後來打工的地方又多了個同事,她兼幾份職,次次都能和他同事。

她不敢多想什麽,他的家境是不需要和她一樣的,可還是悄悄高興,那種感覺很淡卻不容忽視,整個人都輕飄起來,常常會笑,對身邊的每一個人。一個教室上課一起打工然後一起回學校,慢慢的熟悉起來喜歡也漸漸濃起來,可不是喜歡就能在一起,也許是自尊,可太過自尊就是自卑,所以她把自己藏得很深,平淡相處然後到畢業。

那個時候她覺得他們是天與地的距離,走到一起真的不容易,不容易啊,撐到今天更是不容易。

窗外雨聲連連,打在窗子上劈啪作響,沈晚起身拉上窗簾不想在這個日子裏放縱自己在回憶裏,那雨滴好像在提醒她今天是個該痛哭流涕的日子,可是她卻不想,怕一開始就停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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