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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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接了電話,好聽的男聲傳進來,“今晚回家吃飯吧。”

“方便嗎?”

“爺爺奶奶想你了,爸爸媽媽也難得在家,就差你了。過去接你。”那邊聲音有些輕笑,帶著些寵溺。

“好。”沈晚收拾了東西,等著人來接,她工作的地方是一個小工作室,負責人朱莉承辦了外國一本知名的時尚雜志,而她的工作其實很簡單,打雜。半路出家總有些力不從心,所以就只做力所能及的事,好在她現在不用擔心生計問題,即使是任性也有人擔著保著,換做是以前她從不知道任性是什麽,而現在卻只想著這麽任性著一輩子。

沈家平把車停在路邊,沈晚上了車,玩笑道:“回趟家像做賊似的,想想也怪好玩的。”

“平常讓你多打電話,爸爸媽媽忙,可是爺爺奶奶總是念叨著你的。這些年委屈你了。”

“委屈嗎,我不覺得,再說這也是我自己的意思,這幾年有你們我過得很好。”

沈家平欣慰的看著她,又有些憐惜,這個妹妹從小與家人失散,幾年前才機緣巧合的相認,卻因為種種原因不能對外公開身份,每次回家吃飯都要找合適的機會。這幾年在家人的庇護下也過了幾年舒心日子,只是好景不長,如今又遭逢重大變故,這一年過得實在辛苦。

機關大院,門口總有兩個衛兵一臉嚴肅的執勤站崗,進出登記檢查。好在沈家平的車是常進常出的,所以進了大門一路開到自家門前。

剛出車門,碰到熟人,吳敘笑著走了過來,作為為數不多的知情人,吳敘是沈家平成日廝混在一起的發小好友。平日裏總在沈晚面前哥長哥短的,用他的話說,這個大院裏陽氣重,他們這一輩女孩本來就少,沈晚在這裏算是個稀罕人物,所以不能只便宜了沈家平一個人,有妹妹大家疼,有哥哥大家當。

“喲,阿晚,回家吃飯也不提前通知一聲,我這正要出門,不然肯定要到家裏蹭一頓的。”

“去去去,哪都有你,我們家今天晚上是家庭聚餐,你一外人跟著瞎湊什麽,該上哪上哪。少打我們阿晚主意。”沈家平笑著罵了過去,吳敘聳聳肩,一臉鄙視,“知道你丫護妹心切,有個妹妹了不起了,還把你捧上天了。阿晚是大家的,你要獨霸,也得問問那哥幾個答不答應啊,成天在我面前充什麽橫。是不是阿晚?”

沈晚看著兩人打嘴架笑顏溫然,這樣的場面在與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就已經領略過了,早已習以為常,聽到吳敘問她,笑語,“你來蹭飯我是沒意見的,只是今天就算讓你來你也不肯了,今天是自雅姐生日,你現在肯定是要去給她過生日的。我們都排在了明天。”跟他們相處久了也熟絡了起來,何況這些人本就對她很好,不只是沖著沈家平的面子,是真心喜歡她對她好。

她性子慢熱,要很長時間才能慢慢對人建立起信任,對生人總是有意保持距離,面上淡淡的,在外人眼裏她不易接近,但只有真正走進她的人才知道她其實最是好相處,沒有什麽心計也沒有什麽不好的性子。但其實也是因為這樣她對朋友的要求很高,面上對誰都是客客氣氣彬彬有禮,但骨子裏真正當做朋友的也就那麽幾個。而且一旦認定就是一輩子的,沈家平的幾個發小好友她自是真心相待的。

沈家平哈哈一笑,吳敘扼腕嘆氣,“阿晚,做妹妹的不可以讓哥哥當眾下不來臺啊,要不我接上自雅一起來蹭飯好了。”

“好啊。”她還是溫溫然然的笑,看上去很舒服。只是眼睛裏有了些狡黠,吳敘看了她一眼笑著搖搖頭,“敗給你了。”然後對著沈家平交換了個眼神,那意思是看她現在的情緒還可以,不用太過擔心了。

沈家平收回眼神,挽了沈晚的肩,對吳敘說道:“還不快去,真要她等急了,就有的你受了。”

吳敘無奈的上了自己的車,假裝惆悵的嘆道:“男人何苦給自己找麻煩,卻還要樂此不疲。”臨走又對著二人說道:“別忘了,明天晚上早點過去。”

進了門,沈家老爺子和老太太早就在客廳裏等著了,看見人老太太一疊聲的心肝寶貝的叫了起來。兄妹倆和長輩打完招呼,沈晚被老太太摟在了懷裏,一陣打量,老太太養尊處優雖上了些年紀但精神還算好。“我的乖孫女,一個多月沒見著人,這小臉怎麽又小了,看這下巴尖的。一會兒多吃點,都是做的你愛吃的。你在外面回不來,你哥肯定也沒好好照顧你,讓你爺爺好好教訓他。”

老爺子笑呵呵不語,沈家平本來在喝茶,上好的雨前龍井剛喝一口還沒品出香味就聽見這麽一句,趕緊放了杯子辯解,“奶奶,偏心可以,打擊人就不可以了,阿晚本來就瘦,你就是給她貼上幾十斤肉一轉眼也能掉下去,這怪不得我。再忙我也不敢疏忽了您的心肝寶貝啊,不然哪還敢回家。阿晚,你可得給我證明啊。”

沈晚笑了,沈家平已過而立之年,外人面前睿智冷靜不容小覷,朋友面前又極是放得開,在長輩面前卻像個小孩子偶爾會撒嬌賣乖討得老人歡心同時也盡一份孝心。這些人自是人中龍鳳,家世背景身家能力樣樣強過別人,在外人面前自是一裝一個準,只有在親近的人面前才會顯露真性情。

“哥說的沒錯,我不能回家在外面全是他照顧我。”

“您看,我沒騙你吧。”

老太太一聽也是樂得開懷,當年沈夫人身子弱生產時難產,好不容易生下小孫女,一家人寶貝的什麽似的,誰承想兩歲時不慎走丟,這一丟就是十幾年。記得她第一天回家時,老太太拉著沈晚流了半天的眼淚,最後好不容易在家裏人的勸慰下才止住。

老太太拿了自己的首飾匣子,一堆的寶貝推到沈晚面前,欣慰的告訴她,這是她留給她的嫁妝。這些東西她以前是沒機會看到的,養父母都是小縣城裏的普通工人供養三個孩子家境實在是不富裕的,冷不丁的將這些東西堆到她面前,讓她有些尷尬。老人家心疼她只是讓她有些措手不及。最後還是老爺子發了話讓沈夫人替沈晚收起來。

沈晚走到廚房,沈夫人正和趙阿姨準備晚飯,“媽,要幫忙嗎?”

“不用,廚房裏有我和你趙阿姨就夠了,去陪奶奶說話。”沈夫人手上忙活著涼拌鮮筍,嘴角掛著笑,今天難得家裏人能湊齊,已經準備了一桌子的菜了卻還嫌不夠。

沈晚站在旁邊沒動看著沈夫人忙活,手放在流理臺上細長的手指摳著上面的雕花,眼睛看著沈夫人的側臉,側面的輪廓跟她很像。難怪沈家平告訴她,當初他們的母親僅憑一張照片就認定她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小女兒。血緣這東西真的是有感應的。

沈夫人擡頭看她,她乖巧的一個笑容讓沈夫人心頭一暖,把手上的東西推到她面前說道:“你來拌這個,醋和醬油都少放,麻油最後再放,攪拌的時候要勻力。這個涼菜最不容易做了,調料很重要。”

沈晚按照沈夫人的指點拌鮮筍,一個說一個做,感覺像以前在廚房裏跟養母學做飯,很簡單的飯菜,吃的卻是家的味道。

剛回家時她很不習慣,那樣的生活環境讓她從小就知道生活的艱辛,知道家裏不富裕父母掙錢不容易,每天放學後做完作業就幫著家裏做家務,從懂事起就乖得很。她自小話不多,漸漸養成了淡然沈靜的性子,雖看上去柔弱內心卻極剛強自尊,突然地轉變讓她心理上難以適應,對著沈家人總是難以真正親近,好在沈家人都通情達理給她時間適應。

她其實很珍惜這份親情,只是淡然慣了不知該如何表達。尤其在養父母都過世以後,她更是珍惜,所以難得回家一趟她很註意跟沈夫人培養母女感情。漸漸地母女間的感情也越來越深厚。

俱樂部門前名車聚集,沈家平帶著沈晚準時出現,吳敘和於自雅在門口相迎,沈家平笑罵道:“這麽大張旗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結婚呢。”

“只要老爺子不過問就不算大張旗鼓,其實來的都是熟人,他們自己要來我也攔不住啊。”

這些人平時張揚慣了,玩起來也很瘋狂,不過在原則問題上還是很有度的,總不會拿自家的名譽前程開玩笑。所以各家老爺子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太過分是不會過問的,任由他們折騰,折騰出來的都是有大出息的。

於自雅熟絡的挽著沈晚的手帶著她往裏面的包廂走,沈家平和吳敘跟在後面,問了一句,“你這是要定下來了?”

吳敘一笑,“再折騰也就那樣了,我們現在是合則聚不合則散,這麽多年了分手過但沒真分開過。”吳敘看他一眼,嘆道,“其實你也該差不多了,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人要是還在兄弟支持你,可這人都不在了,再這麽單著要到什麽時候。你不怕阿晚知道了會傷心?”

沈家平沈默不語,只是看著前面沈晚的背影,多少有些無奈,她是他的妹妹,卻也是最像她的人。林意然,一個已經不在了的女人,卻成了他心上永遠的痛。而對沈晚卻有著覆雜的感情,盡管跟他是同樣的不幸,卻總還算比他要幸運許多,因為得到過。只是這些年他也早就習慣了,不只是愛還有內疚。每每想起來,心裏總有個地方撕扯著,也就定不下心再去另覓她人了。

飯桌上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但大家好像都是自來熟,互相調侃著誰也不肯讓著誰。飯後男人紮堆打牌,女人矜持暗中攀比表面和氣卻是誰也不服誰,沈晚受不了煙氣到外面的露臺透氣。於自雅找過來,優雅裊娜步態輕盈卻不做作真正是人如其名。

其實算起來今晚所有的女人裏於自雅算是最出色的了,不是因為長得好,而是勝在氣質。於自雅是京城貴族圈裏數得著的時尚麗人,不但有自己的服裝設計公司,還有自己的品牌。和那些完全依附於貴主的女人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怎麽沒在裏面陪敘哥打牌?”這些男人的女伴一天一換,於自雅算是例外了,對於他們的關系大家也心知肚明,於自雅憑借自身魅力贏得了大家的尊重,對她也是像對自己的妹妹,所以她把她劃歸為自己人。

“他呀一玩起來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她會心一笑,裏面有幾個女孩子是被人帶來暖場子的,有那麽一兩個和吳敘眉來眼去來著。她也不勸,她知道於自雅心裏有數,雖然吳敘隔三差五的也會帶別的女孩子出來玩,但比起其他人他算是專情的了,畢竟沒人能取代於自雅在他心裏的地位。其實說白了,這也是逢場作戲,為了所謂的男人面子。在這個圈子裏玩女人只會被人說成是風流,多少帶著點艷羨的味道,專情長情反而有時會被人拿來調侃玩笑。

“算了,不說他們了,你呢,最近怎麽樣?”

“就那樣唄。”說完她低低的笑了,帶著些很隨意的語氣,眼睛盯著下面的草坪裏的小地燈,眼神清亮,只是容不得細究。

“他們又給你介紹對象了?”

沈晚點點頭,笑意清淺。從今年開始,幾乎每一個月都會有一次和陌生男人吃飯的機會,只是每次吃過第一頓飯之後她就主動消失了。可是他們好像樂此不疲,仍是再接再厲,介紹的男人也都是各界精英,論樣貌身家哪一個放在外面也能吸引一大片女孩子,可在她那裏卻是石沈大海。

於自雅笑笑沒再說話,有些事情要靠自己,別人是急不來的。兩個人各自沈浸心事,沈家平和吳敘走過來一人挽著一個,說道:“走,進去陪我們打牌。贏了他們的錢去吃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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