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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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虞睜開眼,望著屋頂,眼神流露出幾分迷茫。

這是陳以灼離開的第幾天?

他說不清楚,他只知道,孩子要出生了。

而他的Alpha不在身旁——陳以灼在遙遠的邊際星系之間,他們之間的距離,用帝國最快的飛行器穿梭,也需要一百九十八分四十五秒。

不,他甚至不知道,他的Alpha是否還活著。

一陣綿長的陣痛從腹部傳來,言虞咬緊下唇,挺著腰獨自熬過了這次疼痛。

在垃圾星和陳以灼並肩作戰的那幾年,言虞吃過很多苦——他受過的傷不計其數,但沒有哪一種像是現在這樣,似乎腹中有一柄尖刀,要將他由內而外活活生剖開來。

“額……嗚……”

言虞甚至連痛都喊不出來,冷汗浸透了他的面容,被打濕的額發一縷縷黏在蒼白的皮膚上,他那雙桃花眼也像是被雨洗過似的。挨過一陣漫長的疼痛過後,言虞勉力支撐自己坐了起來,試圖伸手去夠床頭櫃的通訊器。然而只這一個輕微的動作,牽扯到那沈重且緊繃的腹部,他便不得不停下來,輕顫著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連呼吸都是破碎的、被浸透的,顯然他已經被產程折磨了太久。

一個月前,帝國將軍陳以灼帶領軍隊將聯邦軍團擊退的好消息便占據了新聞頭條,所有的電臺都在反覆播放著來之不易的勝利,但陳以灼卻沒有回來找言虞,甚至一點消息都沒有。

等待,向來是言虞最擅長的,他曾在原地固執地等了陳以灼十年。

然而這一次,就算言虞仍能等待,他的孩子也無法再等下去了……孩子被他的父親保護的太好,以至於迫不及待要來這個人間看看,即便此間充滿灰塵與鮮血,滿是呻吟與嘆息。

“你這性子……嘶……怎麽跟他一樣急……”

言虞掙紮著拿到了通訊器,他第無數次嘗試向那個倒背如流的號碼撥打,然而依舊是沒有任何回應,只有機械的女聲再次宣告著他的失敗。

N97作為一顆資源匱乏的星球,自然不會是聯邦與帝國的主戰場,但波及是不可避免的,星球上的基建也因為戰爭的關系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壞,其中最嚴重的就是通訊系統。大概在半個月前,N97上就已經收不到任何一點通訊信號了。

此時的通訊器不過是一塊廢鐵,並且戰時醫療資源吃緊,言虞很可能叫不到任何的醫護人員來為他接生……他知道,接下來的路程,只能靠他自己了。

為了這次,言虞做了許多功課和準備,然而這場折磨卻遠超出他的想象。作為一個beta要勉強順產,在準備周全的醫院都已經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了。然而言虞並不知道他的生,殖腔曾因流產受損,這必然會導致他的生產更不順利,在長達六個小時的折磨後,言虞終於意識到他可能難產了。

“嗚……陳以灼……你,你這個……王八蛋……”

言虞被漫長的產程折磨到崩潰,他雙眼紅透,狼狽不堪地低聲抽泣了起來。

人在病痛之中,往往是最孤獨的——光是要獨自面對一切苦難的恐懼,就已經足夠壓垮一個人。

言虞痛得意識都有些模糊起來,恍惚間他甚至生出一絲放棄的念頭,他想,要不然就歇一歇吧,歇一歇,在他一直向前的路途上……

然而這個念頭並沒有持續太久,就被一聲巨響打斷了。言虞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看到大門向內倒下,飛起了一陣灰霧,而有一個人,在灰霧中逆著光向他走來。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英俊的眉眼間反著兵器般的冷光,正是消失許久的陳以灼。

“小虞,你有沒有事?”

陳以灼的語速非常快,他幾乎是撲到言虞床前,急迫地說道:“剛剛我一直在外面叫你的名字,你都沒有答應。”

等陳以灼看清言虞的狀況,他就徹底說不出話了——言虞形容狼狽,任誰都能看到他已經被產痛折磨得不成樣子了。

“別害怕,小虞,我現在就帶你回帝星。”陳以灼的眉目低垂著,他似乎頓了一下,而後向外喊道,“楊副官,你來把言虞抱上飛行器!”

言虞被抱上飛行器,飛行器上早有醫師待命,見狀為言虞做了簡單的處理,並且給他迅速推了一劑止痛針,餘下的就是要盡快趕回帝星做手術。

過了一會兒,止痛針生效了,將言虞從那種過度磨人的疼痛中拯救了出來,他才有些遲鈍地反應過來——陳以灼為什麽要叫別人抱他上飛行器?

剎那間,一種極不好的預感爬滿了言虞的心頭,他連自己都顧不上了,咬著牙竟是硬生生坐了起來,一雙汗濕的眼睛不住地往陳以灼身上瞧,那巡視的目光簡直讓陳以灼緊張到喉嚨發幹。

“陳以灼,你出事了對不對。”

陳述句。完了。

陳以灼這邊頓時警鈴大作,他那準備了一路的說辭一下都糊在嗓子眼裏,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不……不是……”

言虞大怒,一雙美目瞪圓了,他怒吼道:“你還敢騙我?!”

吼這一聲幾乎是把言虞剩下的氣力都耗光了,言虞現在承受不住這樣的情緒波動,他低吟一聲就往後倒去……

陳以灼嚇壞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言虞床前,一把將人撈進懷裏,也有些控制不住地在言虞後頸上來回撫摸,看起來更怕的反而是他自己。

不過,也正是這幾步,言虞就看出問題了——他與這個人朝夕相處了十年,恐怕他是比陳以灼自己還了解陳以灼的人。

“你……你的左腿,怎麽了……”

“受了點小傷,不礙事。”陳以灼其實掩飾的很好,但那點轉瞬即逝的痛楚卻還是被言虞捕捉到了,“不用擔心。”

“陳以灼……你不是想跟我和好如初嗎?”言虞瞪著男人,那目光幾乎是在拷問陳以灼,“那你至少要對我坦誠一點。”

“……”

“而且,比起從其他人口中聽到你的事……我更想聽你親口跟我講。”

言虞抱著陳以灼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腰間,用手在他腰後輕輕地拍打了兩下,這很好的安撫到了面前的男人,片刻後,在飛行器啟動的轟鳴聲中,陳以灼開口了。

“在聯邦撤退的過程中,他們仍不死心,進行了猛烈的反撲……”

“是帝國軍隊太大意了,中了他們的埋伏,我親自帶著人員進行支援時,機甲被打穿了……”

“剩下的事,其實我已經記不太清了,我是在三天前才恢覆了意識……聽醫生的意思,我的左腿大概是這輩子都要落下毛病了。”

陳以灼感到腹部的衣服被液體打濕了,莫名的,這些眼淚撫平了陳以灼焦灼不已的心緒,這使他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他聽到他的愛人這樣說:

“灼哥,我養你。”

是啊,即便他不能再像以前行動自如,不能再像以前一般在前線作戰,他也不是一無所有。

他已經擁有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了——

他的小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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