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鐘,?赫魯什的士兵死的死，降的降，赫魯什本人吞槍自盡，宮變活動以失敗告終。

整個過程,?持續了還不到一個小時。

米爾維斯從山繪宮中走出。

他看著前方的一地狼藉,?臉上一片沈寂,?不知在想些什麽。

原地立了片刻，米爾維斯帶著身後的坦丁國貴族們及一名翻譯官，往華國外交使團所在的廊下走去。

華國外交使團裏的人互相張望。

從剛剛的情形來看，坦丁國的皇帝對這場政變似乎早有預料。

然而,?坦丁國的皇帝看著整場事件發生，好幾位坦丁國貴族都在這場政變中死去，卻不提前設法阻止，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想的。

衛渡則站在外交團的最前方，望著對面一行人緩步走過來。

米爾維斯很快來到了廊下。

身側的翻譯官替他翻譯。

“戰神先生,?各位外交部的使者朋友，我坦丁國內部出了一點變故,?讓你們見笑了。沒受傷吧？”

衛渡道：“勞皇帝陛下關懷，我們都沒有受傷。發生了這樣的事，我華國深表遺憾。若是貴國感到不便,?協約簽訂之事可暫且擱置一日,?待貴國處理完這場風波的後續也不遲。”

“多謝體諒。”

米爾維斯順著衛渡給的臺階走了下去，道：“那就請諸位在我坦丁國再歇息兩日。待我處理好坦丁國內部的一切，再與貴國繼續合作之事。”

於是,?外交使團一行人又回到了昨天晚上坦丁國提供的休息之所。

江部長正躺在床上,?他是真的下不了床——既然對外稱病,?那就得裝得足夠逼真,?所以服下了某種藥物。最近這兩天，江部長的身體都會很糟糕。當然，這種藥並不會給人留下後遺癥。

“戰神先生，您怎麽主動說要推遲簽訂協約？”

往回走的路上，外交部的一名翻譯官便這樣問道。

還沒等衛渡說話，他身側的一人便道：“現如今坦丁國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米爾維斯當然沒有心思繼續簽約了。”

隊伍裏的另一人也道：“不錯。看米爾維斯的反應，倒像是早就猜到了自己的兒子意圖不軌。只是對方特地選在我們華國出使時發起宮變，我只怕……米爾維斯現在說不準會懷疑，背後支持那位反叛皇子的，是我們華國政府。”

“我們華國正要與米爾維斯簽約，怎可能在這個時候去支持坦丁國國內的政權更疊？更何況，我們華國向來不會幹涉其他國家的內政。”

“說得也是。”

“可是戰神先生一提出這件事，對方就立即順勢推遲了。米爾維斯的心裏，顯然也是對此事有所懷疑的吧？”

“若我是米爾維斯，現在大概也會將懷疑對象放在華國與漂亮國之間。”

“也不一定。此刻迫塔殿到處都是屍體，他的兒子也剛剛吞槍自盡，而且是因為政變失敗才自盡，米爾維斯這時候不願意與他國達成協定，未必與什麽懷疑不懷疑有關。”

……

聽著他們的議論，衛渡並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

直到後面的擔憂聲越來越重，有人問起之後應該怎麽辦，是不是就只待在坦丁國準備的休息之所什麽也不做。

衛渡回頭，沖他們笑道：“大家不要這麽悲觀嘛！往好處想想，萬一對方是希望同我們達成更友善的協定呢？”

外交使團裏的人紛紛一楞。

更友善的協定？

衛渡道：“咱們就回去耐心等著吧，這時候不要多生事故。”

“等坦丁國的皇太子趕去迫塔殿，看看他究竟會跟米爾維斯說些什麽。”

聽到衛渡的話，外交團裏一些人滿頭霧水，一些人若有所思。

衛渡也不再多解釋，最遲到下午，坦丁國的皇太子肯定就能趕來，今天之內就會有結果。

回去之後，衛渡同躺在床上的江部長說完了今天發生的一切。

江部長點點頭，道：“就看顧修明能不能成了。”

按照三人昨晚的分析，斯蒂夫雖然被牽制住了，一時無法脫身，可是坦丁國在中西亞的意義非同一般，對方不至於完全放任不管。

孤註一擲幫助赫魯什來對付米爾維斯，這個可能性不說完全沒有，但真的很小。

衛渡易位而處，很快就想到了一個更好的做法。

一邊支持赫魯什，為其提供武器。另一邊又暗中聯系皇太子，說加州發現華國政府與赫魯什暗中接觸。

如此一來，假如赫魯什宮變成功，對方便可以借著從皇太子這裏獲得的信任，尋機將其刺殺。

而一旦赫魯什宮變失敗，有了這種事前的提醒，皇太子也會相信整件事真的是華國的陰謀。

“我還是有一些擔心。”

江部長忍不住道：“顧修明的確是個非常傑出的年輕人，但斯蒂夫的心腹也必不會是個簡單人物。像坦丁國這樣的封建國家，皇太子的話實在太有份量了，他的主觀傾向，究竟相信哪一方，如何對米爾維斯匯報，實在太重要了。這件事情全權交給顧修明去做，是不是還是有些……”

“部長就放心吧。”

衛渡定定道：“願賭上我的戰神之名，他一定可以。”

江部長一時怔然。

作為外交部長，他其實是九部當中第一個對顧修明做出肯定的人。

只因為顧修明自從接任顧氏集團以來，不但完成了許多商業奇跡，其在世界範圍內的商業布局也有益於華國。

然而即便如此，對於這麽要緊的一件事，他也無法對顧修明報以完全的信任。

可是大衍戰神呢？戰神先生為什麽如此篤定地認為呢？

江部長轉念想想，又心安不少。

皇太子若是相信華國這一方，那這件事就沒什麽好說的了，米爾維斯肯定也會相信是加州搞的鬼。

但皇太子若是相信加州，這件事其實還有的掰扯，不會立即成為定局——華國原本就要與坦丁國簽訂條約，嫌疑相對要小點。赫魯什雖然死了，但今天聽命於赫魯什的士兵前去捉拿衛渡是眾目睽睽之下的，子彈可沒有眼睛。

衛渡則沒有想那麽多。

即使拋開本身的能力問題，顧修明做過皇子、做過太子、做過帝王，他當然會比一個無名之輩知道，怎麽取信於一個封建王朝的皇太子。

太陽還沒爬到最高點，皇太子肯伽什便帶著數百人抵達斯諾王城。

路上他已經聽說了這場宮變的結果，對於父親的生命安全倒沒有太過憂心，他急的是立刻去向父親匯報消息。

“父親。”

米爾維斯見長子歸來，只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你回來了。”

肯伽什道：“我有要緊的事要向父親匯報。”

米爾維斯道：“你且說吧。”

肯伽什於是講起了從昨天中午到今天早上的經歷。

末了，他道：“盡管加州的人提醒得更早，可是我這一路上細細想來，確實覺得有些問題。”

“哦？”

米爾維斯道：“何以見得？”

肯伽什道：“昨天告知我一切之後，我原本打算直接與父親聯系，他們卻勸說我不要這麽做。因為在三弟……在赫魯什正式實行宮變之前，我的這種說辭純粹是一種汙蔑。赫魯什對於宮變這種大事必然會精心策劃，不會留下證據。一旦發現事不可為，很可能立即取消，轉頭給我潑臟水。”

頓了頓，肯伽什又道：“他們說，弒君弒父的罪名在全世界都是極重的，赫魯什不會殺害您，更大的可能是逼迫您退位。既如此，倒不如我立刻帶兵趕去斯諾王城。”

勸說之詞並不僅僅如此。

但肯伽什出於某種考慮，略去了一部分在他看來不是非常重要的部分。

米爾維斯瞥了自己的兒子一眼，並沒有戳穿對方話中遮掩的地方。

身在杜蘭尼家族，如果肯伽什是個全然誠懇無任何謊言的人，他反而不會選擇對方為自己的繼承人。

米爾維斯道：“好了，這件事的經過我都知道了。去把劄爾哈叫過來，然後再派人去華國外交團那裏說一聲，就說我希望重新與華國商議條約的具體內容。包括且不限於：關於使用人民幣結算那一條。”

肯伽什聞言微微一怔。

人民幣結算，看起來只是貨幣的結算，不算什麽。

可它背後代表的意義卻太多了。

父親這是已經決定站到華國這一邊，哪怕承受再多來自漂亮國的壓力也無所謂了嗎？

無論父親是出於什麽考慮，決定一旦做出，就不是自己所能影響的。

肯伽什說了一聲是，轉身退下。

米爾維斯冷哼一聲：“既然你漂亮國先不仁，那就休怪我米爾維斯不義了。”

這一次的政變，不僅讓他忍痛殺掉了自己的兒子，也給了他充足的理由，讓他可以順理成章地站到華國那一邊去。

當然，這並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最重要的理由是，從這一次的較量中，米爾維斯做出了判斷：他認為華國會在未來的世界大局中獲取優勢，重新成為新的世界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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