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斯諾王城迫塔殿外。

由華國外交部長江浩率領的外交團訪問坦丁國，雙方於迫塔殿的會客宮正式會晤。

華國九部在政治地位上是平等的，每一部的部長都相當於最高領袖。

與坦丁國的皇帝外交會談這樣的大事,?華國的主事者也自當是一部部長。

不過，比起米爾維斯一人站立在坦丁國的最前方。

華國外交部這邊，卻是由衛渡與江浩部長並肩而立——這是九部商議後的結果,?大衍戰神的政治身份當與九部部長齊平。

但這僅僅是一種地位,?並沒有實權。同樣地,?他也不會被強制地背負某種責任,?隨時可以退出。

米爾維斯望著遠處的華國使者,?在侍從的引領下不斷朝自己這邊走來。

他的視線全部落在那位傳言中的古戰神身上。至於其他人,?甚至包括華國的外交部長,?在他眼裏都不存在。

關於大衍戰神的記載,?杜蘭尼家族內部有許多，無一不是讚其風采的。

可以想見,?當時先祖對那位華國戰神的敬意達到了怎樣的程度。

遠遠地，衛渡感受到了這股被人註視的目光。

他越發篤定，先前與顧修明的推測是正確的，坦丁國的皇室定然知道什麽。

華國外交使團很快就來到了會客宮前。

米爾維斯微笑著走上前，用坦丁國的語言說道：“歡迎各位來自華國的使者。”

他身側的翻譯官將其翻譯成華語，表述出來。

江部長上前與其握手。

“這是我第一次訪問坦丁國，非常高興能與閣下會面，我代表華國政府表示對坦丁國的友好。”

身旁的翻譯官也第一時間做出翻譯。

米爾維斯將視線緩緩右移,?落到衛渡的身上：“這就是你們華國的古戰神。”

還真是與畫中人一模一樣啊。

他在心裏這麽感慨道。

衛渡於是也走上前。

他看著這個如今依然處於封建王朝的國家的皇帝,?一個可以掌控整個國家生殺大權的人。對方看起來約五十歲,?比起同年齡的軍部部長張濤,?他的面容上卻少了幾分威勢,?多了幾分內斂。

衛渡開口道：“華國衛渡，見過坦丁國的皇帝陛下。”

米爾維斯點了點頭。

他右手寬大的衣袖一揮，做了個邀請的動作，眾人跟隨他往會客宮裏走。

宮門口站著坦丁國的貴族以及重臣，他們見狀紛紛退到兩側，給華國外交團讓出道路。

衛渡以問好的方式，一路掃過這些人。

一名青年進入衛渡的視野。

對方微笑著看過來，與其他人似乎沒有什麽不同。但是，衛渡卻從他的眼睛裏感受到了某種莫須有的冒犯。

那是一種令人不舒服的目光。

衛渡曾經見過這種目光，是當年在蘭陵城的一處獵場內——

衍國的舊貴族將他們的奴隸與野獸關在一起，欣賞奴隸們的掙紮求生，並給予適當的好處以鼓勵他們。

那個時候，舊貴族們眼中流露的就是這種目光。

自己大張旗鼓地開始出使各國，那位斯蒂夫先生不可能無動於衷。

這位皇子，就是他們選中的合作者麽？

會客宮裏，是外交部長的主場。

兩個國家元首就多方面進行磋商。衛渡雖然名義上身份極高，但在這種時候除了當一位見證者以外，並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大約兩個小時後，磋商暫時告一段落。

米爾維斯請侍從帶外交團前去用膳休息，副手們會就今日的談話擬定細則，明日再正式簽訂合作條約。

回到坦丁國為外交團準備的房間以後，江部長先令手下仔細地檢驗了一遍，確保房間裏沒有任何監聽設備。

然後，他嘆一口氣道：“米爾維斯認可了你的身份，也同意了與華國的諸多合作。然而，在人民幣結算這件事上，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答應，即使我們提出貿易上的關稅優惠也不行。”

“顯然，米爾維斯已經下定了決心：坦丁國不會加入到任何一個陣營中去。”

當然，收獲還是有很多的。

單是直截了當地認可衛渡大衍戰神身份這一條，就是很重要的幫助。這也使江部長相信，坦丁國與當年的大衍是有著某種淵源的。

衛渡問道：“江部長，您當時走進會客宮的時候，有留意到站在宮門左側的第二位青年麽？”

“左側第二位青年？”

江部長回憶了一番。身為一部之長，他有著過目不忘的能力，青年的面容很快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但他並沒覺得有什麽奇怪之處。

於是問道：“怎麽了？”

“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

衛渡搖了搖頭，道：“但我敢肯定，這個人一定有問題。”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加州在謀劃的事情，或許反倒可以成為我們的機會。”

這時，之前一直在桌邊忙碌著的顧修明，端著筆記本走了過來。

“是他吧？坦丁國的三皇子赫魯什。”

界面上是一份電子文檔。

文檔中不但有赫魯什的照片，還附有身世背景，以及曾經在坦丁國內做出的種種事跡。

江部長微微一楞，隨後問道：“你從哪裏弄來的？”

坦丁國與其他國家完全不同。

其他國家，上到國家元首，下到所有中高層官員，幾乎都有辦法找到詳細資料。

但坦丁國在這方面是完全封閉的。除了皇帝米爾維斯有一定的介紹之外，那些個繼承人，以及各種官員，不僅坦丁國的官方沒有任何介紹，就算是各種暗地裏的渠道，同樣無法獲取。

顧修明笑笑：“很久前我就派了人過來，以備不時之需。”

三人一起研究起這份資料來。

赫魯什，今年三十二歲，生母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去世。

赫魯什是位有才華的皇子，平日裏比較受皇帝米爾維斯的信用，也完成過不少出色的任務。

但他的母族沒有任何勢力。除此以外，坦丁國的傳統與華國古代完全一致，講究立嫡立長。

因此，赫魯什與帝位無緣。

“動機倒是充分得很。”

衛渡輕輕一笑，道：“不過，與他的父親比起來，我不認為他能有多大的勝算。加州財團如果與赫魯什合作，所能提供的最多也就是一些武器。那位斯蒂夫先生，謀劃僅僅只有如此嗎？”

說到這個，江部長與顧修明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衛渡留意到了這一幕，看向顧修明。

顧修明言簡意賅地解釋道：“斯蒂夫最近恐怕沒有什麽心思顧及這裏了，我想他八成是將坦丁國的事情交給了自己的心腹來做。”

衛渡了然地點點頭。

看起來，華國政府與顧修明在加州有所布局，暫時分去了斯蒂夫的心力。

顧修明又開口分析道：“如果加州此行目的是扶持赫魯什，進行一場宮變，那他們勢必不願意將這場變故鬧得太大。”

“對他們來說最好的結果是：將這場宮變推給華國政府。赫魯什只是一名意外的受益者，並因為華國的這場陰謀選擇投入漂亮國陣營。”

衛渡摸著下巴道：“如此一來，動靜就要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不能讓迫塔殿附近的民眾在短時間內就發現這場宮變。那麽對於赫魯什來說，最好的武器其實是手.槍與狙擊槍。”

江部長立刻拿出自己的筆記本，多次驗證身份之後，調出了政府的一些隱秘資料。

他介紹道：“我國最新研發的幾種手.槍與狙擊槍的各方面指標，都在這裏了。漂亮國在這方面的科技實力與我國相差無幾，就算暗地裏藏著更為先進的武器，效果也高不了多少。”

衛渡搖頭道：“我認為，加州根本不會提供壓箱底的武器。這並不是能夠決定天平的勝負手，卻會暴露身份。”

“如果我是他，我會使用華國生產出來的軍事武器。”

江部長想了想，認為有理。

他在資料庫裏尋找了一番，最終選出了幾種國外勢力有可能獲得的、華國生產出的綜合能力最強的武器。

“手.槍：射程百米可致死，射速370米每秒，彈匣容量20發。”

“狙擊槍：射程八百米以上，出膛速度1500米每秒。”

大衍時期，最精巧的弓箭配上第一陣營的射手，射速最快只能達到180米每秒。

是手.槍射速的一半。

江部長問道：“我們要不要與米爾維斯說一聲？”

說了對方也未必會信，畢竟這只是他們的猜測。在親生兒子與外國人之間，不用猜也知道對方會更相信誰。可如果不說，一旦米爾維斯沒有防備地被殺，坦丁國政權更疊。外交團的處境，包括整個華國的處境，都會變得很糟糕。

他下意識地看向衛渡。

身為一部之長本不該依靠任何人。但眼前的人不同，他是在華國數千年歷史長河中留下赫赫聲名的人，是使華國成為今日之華國的人。

衛渡道：“我認為不需要。”

他看向顧修明：“你怎麽看？”

顧修明微微一笑：“英雄所見略同，我也以為沒這個必要。”

他看著江部長道：“明日最危險的，其實是您。”

江部長一楞：“我？”

怎麽就成自己最危險了？

顧修明道：“明日大概是會起亂子的。在這個世界上，最熟悉迫塔殿的是米爾維斯，對坦丁國掌控最深的也是米爾維斯，我不相信他會在這樣的外交儀式上被自己的兒子所殺。而除了米爾維斯以外，您會是他們的第一擊殺對象。”

“此時此刻，加州暫時應該還不會對衛渡出手。不算衛渡，這一次的外交使團之中，最矚目的無疑就是華國的外交部長了。一旦您死在坦丁國的國土上，兩國的磋商也很難再進行了。他們甚至可以再進行一次陰謀論。”

江部長聞言沈默下來。

顧修明的話確實有些道理。

衛渡開口道：“不如明日您就稱病，反正細則都已經談好了，協約由我來代簽就是。”

在衛渡看來，自己不可能是首要擊殺目標。

既然如此，對方就算布置了狙擊手，也不會用在自己身上。

至於手.槍，前世最厲害的弓箭，哪怕是在戰場上，也無法對自己造成威脅。

快上一倍的手.槍，他相信自己也完全可以躲得過。

至於混戰發生後躲避狙擊槍，這就更簡單了。

狙擊手只能在特定位置進行射擊，一旦射出第一槍徹底暴露位置，更不可能對自己造成任何威脅。

江部長聽到這話再次楞住。

衛渡當然是有資格來代替自己簽訂協約的。由華國九部政府共同傾力推出的昔日戰神，怎麽可能代表不了華國。

可問題是……

衛渡微揚嘴角：“江部長，難道您不相信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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