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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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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通訊的切斷,Noah的侍者坐著快艇離開。為厲卓航的棺柩重新蓋上了白色的綢緞,祁修霖無聲地坐在他的身邊,直至天明。

生物對死亡都有著天生的某種恐懼。祁老爺過世的時候祁修霖尚無任何的記憶,因此真正死亡對於祁修霖來講系陌生的。厲卓航冰冷的身體正栩栩如生地在身邊,祁修霖無比慶幸厲卓桓的缺席。隨著情緒的穩定,另一種情愫,一種因為深愛著厲卓桓先可以共情的哀傷也隨之喧囂塵上。

祁修霖的腦海裏不斷湧起有關厲卓航的一切回憶。在曾經一日同厲卓桓通話幾個鐘的歲月裏,祁修霖曾聽見過他們共處時的模樣。祁修霖甚至可以感受到厲卓桓愛自己的方式,同厲卓航愛他的系如此相似。

而厲卓桓曾提及的一切,Ghost apple,雪天使,睡前的童話……

祁修霖意識到厲卓桓生命中的一切記憶無一不同厲卓航有關。從根本上來講,厲卓桓的世界系由厲卓航一人構成的,他撫育他長大,他教會他一切。而失去彼此,對他們來講便是等同於毀滅自己。祁修霖終於確信厲卓桓的一部分已經徹底隨著厲卓航死去,自己終將無能為力。

安排了另一艘船將金建華接到公海,並讓他負責將厲卓航的遺體運回香港並作短暫的照料後,祁修霖換了件衫去了啟鈺集團。

此刻祁泱正在會議室,阿V便讓祁修霖稍等片刻。

“細祁生剛剛到了,在office等你.”走入會議室,在祁泱身邊輕聲道。

會議還在繼續,但講話的人,在座的所有人的重心早已發生了偏離,仿佛空氣也隨著祁泱的轉眸有了細微的暗湧。應了聲祁泱的輕聲交代了一句,阿V走出了會議室。隨著祁泱目光再次回落,短暫的間隙再次被迅速填補,繼續著應該繼續的一切。

祁修霖飲著咖啡等著祁泱返來。由於自幼就去了英國,呢種等待的經歷並不多。祁泱每次去英國都會拋開公事,成日陪在他同鄭啟澤身邊。祁修霖放假返港也大多被諸多聚會排滿,就算舊年畢業之後祁修霖也大多在他自己的基金會同恒拓做事,似如此般在公司等祁泱竟然系第一次。

大約過了半個多鐘,祁泱在阿V的陪同下回到辦公室。見到祁修霖放下咖啡杯起身面向自己,祁泱講道:

“陪daddy食lunch?”

“嗯。”

即使是祁家獨子,祁修霖走在父親身邊的感覺,同走在祁生身邊系唔一樣的。閑談著一些瑣事,祁修霖陪祁泱坐專用升降梯落樓。電梯上的數字不斷地向下,不必擔心中間會出現任何的阻礙。看著不斷變化的數字,祁修霖講道:

“Daddy,我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你特意過來,看來系好重要的事。”

“系。”

祁泱一早已經察覺到祁修霖今日的不同,察覺到他的疲倦。祁泱對一旁的阿V講道:

“幫我取消下晝所有的安排。”祁泱擡眼看著身邊已經高過自己的仔仔,繼續道,“既然系重要的事,daddy慢慢聽你講。”

既然有一整日的時間,祁泱便讓司機開去了一個較遠的老牌法餐廳。祁修霖甚至在看見餐廳地板的時候記起他曾經來過,在他好細細個的時候。

“你記得?”

“我記得有一年我生日來過。”

“當時你不過幼稚園,咁以前的事你都記得?”

隨著侍應生走向當時他們坐的包廂入座,祁修霖看著四周,想從中尋獲更多同記憶中重疊的部分,令他熟悉的部分。對年輕人來講,似乎只有朦朧的童年記憶會帶來如此令人驚喜的效果。他們此刻尚不會意識到在幾十年後,自己會變得更易被觸動。

“記得。”剛剛講完,祁修霖就笑道,“再以前的事我都記得!”

看著祁修霖,祁泱問道:

“你第一件記得的事,系咩?”

祁泱的問題讓祁修霖陷入了有意識的回憶中。祁修霖一件件,盡可能去回憶起更久遠的事。但同時又要確定記憶的準確性,區分系自己的真實記憶還系從長輩口中聽來的「故事」。暫時將他從尋晚開始的枷鎖中解救。而祁修霖思考問題時習慣性的皺眉也同樣令祁泱想起他BB仔的時候,想起仔仔曾對自己的無限依戀。

祁修霖忽然間看向祁泱,一雙眼睛靈動得令人挪不開眼。

“系門口的白色階梯!我記得我要去看契爺寄過來的車車!”祁修霖的話因為再次陷入回憶而停頓,祁泱早已被祁修霖提及「車車」的口吻逗笑,此刻仍然溫柔地笑望著他,等他繼續講,“但我唔記得車車的模樣,只記得嗰日我穿的系一件白色的連體衣,所以應該冇再早的。”

祁修霖用飲水緩解他的怕醜,輕聲道:

“Daddy你呢?你最早的記憶系幾歲來的?”

“系同你阿嫲一起,在石澳。”並不同於祁修霖的反覆回憶,這個問題或許早有人問過祁泱,至少他唔使特意回想就可以講出答案,“年歲應該大過你。”

祁泱並未忽略祁修霖今日特意前來的目的,也同樣好奇他口中重要的事。將面包撕成一口的大小,祁泱一邊慢慢用黃油刀抹上蘸醬,一邊引入正題。

“Daddy可以為你做點乜?”

祁修霖將「Arthur」提及有關厲卓航器官移植的事話給祁泱聽,當聽到Kiel的心臟曾被誤認為系厲卓航的時候,祁泱終於略微理解了祁修霖的寬容。至於祁修霖口中對於尋晚所發生的一切輕描淡寫的一切,的確令祁泱感到震驚。

“Daddy,如果系你會如何選擇?”祁修霖鄭重地問道,“揭開真相?或者將錯就錯……”

在祁修霖提出這個問題之前,祁泱並未想過第二種選擇。祁修霖眼眸裏藏不住的憂心忡忡,他的猶豫不決都不及第二個選擇背後所蘊涵的,他對厲卓桓的一往情深。

“你認為他如果知道了真相就會失去唯一的寄托?”

祁泱飲了啖酒,再次擡眸的時候,他問道:

“契爺點話【怎麽說】的?”

“我冇同契爺講。”

“Stefan,你會顧慮系遲疑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將一些情緒掩藏在不動聲色的眉眼裏,祁泱用他一貫的,清冷的語調講著,“冇把握可以將他留低?”

祁修霖艱難地點了點頭,垂眸輕聲講道:

“他的狀態唔系好好,我唔可以冒一點風險。”

這句話,祁修霖更像系話給自己聽的。

“Daddy可以給你的建議系,相信你的直覺。”聽見祁泱的聲音,祁修霖再次註視著他父親的眼睛,“Daddy相信你已經有了答案,今日只系希望得到我一點讚同和支持。”

微笑著看著祁修霖,祁泱柔聲道:

“Stefan,無論你如何選擇。Daddy都企喺你度【站在你這邊】。”

「好重要的事」似乎在此刻有了一個答案。祁修霖身上難得一見的仿徨感也隨之慢慢消失。同意了祁修霖短暫離港處理點事之後,祁泱又陪著祁修霖做著一切無關緊要的事。

祁泱鐘意這個午後,無論系祁修霖主動來找他商量,還系談話之後的結果,都令祁泱非常滿意。

因不及鄭啟澤與祁修霖共同生活了十幾年的漫長陪伴,祁泱對祁修霖的了解一定程度遠不及鄭啟澤。但祁泱畢竟系祁修霖的親生父親,血脈相連的微妙之處在於某種莫名的確信,或者更確切地講系彼此間的相似之處所帶來的默契。

祁泱好可以預見告訴厲卓桓事實的之後,祁修霖將獨自背負起對他的責任。日後厲卓桓如何都好,祁修霖都將視作自己此刻決定的後遺。祁泱並不在乎這個陌生人的死活,既然祁修霖已經有了決定,祁泱做的不過系在順水推舟的時候,順便拋下一刻不被察覺的種子。待到時機成熟的時候,一句說話,一個念頭都足以左右人重大的決定。

仔仔,你對他冇咁重要。

他並未如此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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