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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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祁泱感覺到一種失控,對祁修霖的失控。

祁泱對祁修霖尋晚的行蹤了如指掌,知道他將厲卓桓從鄧法官的府邸帶走回了傲璇。從他晚宴結束到屋企,祁泱足足給了祁修霖3個鐘的時間,但直到轉鐘祁泱都未等到祁修霖返來。

“阿V,Call他返來。”

呢句話祁泱的底線,系他給祁修霖的一個臺階。阿V撥了祁修霖的電話,一個又一個的未接來電不斷挑釁著祁泱的耐性。終於,祁泱拿起自己的手機打了個電話給祁修霖。

如果將無人接聽的狀態祁泱尚可容忍,親耳聽見的關機則徹底激怒了祁泱。見到祁泱的神色,阿V連忙上前講道:

“少爺,不如我去接小少爺?”

“唔使!我等他。”

全香港,有邊個讓祁泱如此等過?即使系祁家最動蕩的時刻,都冇人可以讓祁少等他一整夜,連鄭啟澤都冇!

看著一口未動的宵夜同早餐,阿V借機聯絡了關友柏,讓他無論如何將祁修霖從傲璇帶返來。

同樣不眠的夜晚,祁修霖同厲卓桓十指緊扣地抱擁。即使在睡夢中,祁修霖依然可以感覺到厲卓桓正經歷的痛苦。厲卓桓會毫無征兆地一次次地驚醒。清醒之後,他會緊緊抱緊自己。他的脖頸、脊梁和膝蓋被曲成一個形似等待受刑的姿勢,不住地顫抖。

不斷摩擦著厲卓桓的手背,祁修霖用自己的胸膛貼緊著他的背脊,連屈膝的弧度都系一致的。祁修霖甚至不敢閉起眼睛,生怕在他毫無察覺的時候,再次遺失厲卓桓的一分一毫。

無法挽回的懊悔浸透短暫而無盡的夜晚。祁修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非但冇將厲卓桓救贖,反而加重了他的痛苦。親眼所見的死亡像個無情的監工,每時每刻都不忘給他的肩頭再添上一顆砝碼,將他趕往永恒的深淵。

黎明即起,厲卓桓徹底從斷斷續續的睡夢中醒來。越過祁修霖,厲卓桓拿過床頭的煙點起。身後某處殘留的感覺因為此刻的動作令他皺起眉,看著同樣滿系自己印記的祁修霖,厲卓桓講道:

“玩夠未?”

不顧厲卓桓的輕佻,祁修霖伸手摸向他的額頭。下半夜的時候祁修霖就已經察覺到厲卓桓身體微微發燙,但見他終於睡得安穩不忍吵醒他。此刻掌心傳來的溫度更加確定了祁修霖的擔憂。

“你發了燒。叫醫生來看下好唔好?”

“你唔厭的嘛?”躲開祁修霖的手,厲卓桓批起一旁的睡袍後用下巴指了指滿地淩亂的衣衫,不耐煩地講道,“著好你嘅衫,扯!【穿好你的衣服,滾!】”

“Ethan……”

“細祁生,關少爺來了。”Merlin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打斷了兩個人的掙拗,“他話有急事找你。”

“讓他上來!”厲卓桓嘲弄地看著祁修霖,戲弄道,“點嘛?仲唔著衫?”

聽見關友柏的腳步聲,祁修霖對著樓梯講道:

“Don'te up!”

看著祁修霖倉促的,甚至可以用狼狽來形容的快速著衫。厲卓桓的胃部泛起一陣灼熱,將他嗆得不斷咳嗽。看著他如此劇烈地咳嗽,祁修霖連忙拿起杯水給他。

即使咳到躬身,厲卓桓依然將祁修霖遞過來的玻璃杯砸向一旁。看著碎了一地的玻璃杯,厲卓桓喘著氣大笑,講道:

“扯啊【滾啊】!我身邊多的系貓系狗,唔差你一個!”

剛剛的碎裂聲讓關友柏無法再顧忌祁修霖的感受,直接沖上了樓。厲卓桓令人難堪的說話一字不差地落在關友柏的耳仔,讓他忍無可忍。一把上前提起厲卓桓的衣領,關友柏講道:

“你個爛仔夠膽再講多次?”

“做乜啊?”厲卓桓非但冇一點愧疚,反而輕佻地看了祁修霖一眼,講道,“要動手都要問下你契弟,問他舍唔舍得?”

厲卓桓講得冇錯,甚至還未等他的話講完,祁修霖就已經上前攔下自己。一把推開厲卓桓,關友柏不屑同他多講一次字,只想帶走祁修霖。但一轉頭見到祁修霖的身上布滿情欲之後的痕跡,看著他依然痛惜地看著厲卓桓,關友柏終於忍不住對他罵道:

“你給你下了乜迷魂湯啊?鬼迷心竅啊你!”

“我以為細祁生你多少唔同,但原來你都同他們一樣,不過系anyone中的一個。”厲卓桓將手裏的香煙在他同祁修霖的合照上按滅,冷言道,“祁修霖,留點顏面給自己,給祁家。”

理智再提醒祁修霖去諒解厲卓桓的言不由衷,但刻薄的言語,被煙頭燙焦的合照都無法讓祁修霖視若無睹,置若罔聞。祁修霖的驕傲也再不容許他在第三個人的面前做出更多的妥協。

轉身落樓,祁修霖卻又在見到Merlin的時候再次停下腳步。

“叫醫生來看下他。”祁修霖講道。

“好。”

聽見Merlin的回答,祁修霖終於隨著關友柏離開了傲璇。

關友柏陪著祁修霖沈默不語地落樓,讓他坐後邊的位,關友柏從後備箱拿出一套新衫給了祁修霖。

“換件衫。”

詫異地看著關友柏的有備無患,祁修霖的面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Thank you.”

原本不想多言,但在關門之前關友柏還系扶住車門,講道:

“Stefan,契爺等了你一晚。無論如何你到屋企之後先認個錯。”

“嗯。”

“你先換衫,好了叫我。”

關上車門,關友柏走到一旁等祁修霖。之後一路上,他們並冇講太多。關友柏知道祁修霖需要一個人調整下思緒。將祁修霖送到淺水灣之後,關友柏並冇進屋。終究系他們父子倆的事,只要他返屋企,一切都會解決。

聽見汽車聲,阿V親自去開了門。見到祁修霖的模樣,他張了張口最終冇講話。屋內的祁泱也知系祁修霖返來了,但見到祁修霖的一刻,衣衫都難掩的狼狽不堪將祁泱尋晚一整夜的等待變做一個天大的笑話。

祁修霖不顧一切的離開,換來的卻系破了的嘴唇,頸脖的紅印,手背的抓痕……眼前的一切摧毀的系祁家的驕傲!系他的顏面!

“Daddy……”

祁修霖還未來得及講出下一個字,一個手板【巴掌】就重重的落在他的面上。

“你知唔知自己的身份?”

面頰的痛覺對比其他來講輕如鴻毛,祁修霖緩緩轉過頭看著怒不可遏的祁泱。他講道:

“你只得我一個仔。”

祁修霖的話讓祁泱陷入從未有過的被動境地,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平靜的祁修霖。對一旁的阿V講道:

“從依家開始,小少爺唔可以離開他房間半步!”

祁泱的話雖系懲罰,但也系此刻唯一可以緩解兩父子關系的契機。阿V連忙上前帶著祁修霖上樓,避開他們再有任何的沖突。到了房間,阿V關切地問祁修霖:

“小少爺,你肚唔肚餓?我讓廚房準備點嘢【東西】?”

“唔使。Thank you,V叔。”

“小少爺……”

“V叔你放心,我唔會再同daddy駁嘴【頂嘴】。”

祁修霖的話讓阿V都覺得痛心,阿V都系看著祁修霖長大的,知道他的秉性,他的懂事。點了點頭,阿V離開了祁修霖的房間。

茫然地靠坐在窗邊,祁修霖看著窗外。陽光從我樹蔭的縫隙徑直射人祁修霖的雙眼,他卻冇伸手搭住眼眉。只系半瞇起眼睛,讓陽光在眼前留下一片刺目的蒼茫。

撥通了鄭啟澤的電話,祁修霖緩緩地閉起眼睛。短暫卻默契的沈默後,祁修霖背對著太陽睜開眼睛,講道:

“Sorry契爺,我讓daddy唔開心……”

“你呢?”鄭啟澤的關心借著他的聲音給了祁修霖一個擁抱,“你一定也唔開心。系咪?”

無聲地陪伴著祁修霖片刻,鄭啟澤講道:

“契爺買朱古力給你食?”

祁修霖笑著搖了搖頭,好似鄭啟澤就在眼前。他快速地抹去眼角湧出的眼淚,講道:

“雪櫃有的。”

“冇事的,知唔知?”

“嗯!”

“上次你買的糖契爺食曬【吃完了】。”

“真的?我再買給你!”

鄭啟澤笑道:

“乖仔。”

冇了祁修霖的傲璇,厲卓桓看著被他燙壞的合照出了神。過了半天,厲卓桓先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把相片中祁修霖那部分擦拭幹凈,哪怕相片上明明燒壞的僅僅系自己的部分。

同祁修霖的告別,比厲卓桓預計的提早了點。厲卓桓知道祁泱會同他父親出席莊佑錫的晚宴,剛剛巧Kiel拿走了他的電話。幾好,尋晚的一切都剛剛好……

Ace的死給了厲卓桓一個好大的沖擊,她洶湧而出的鮮血令他想起厲卓航。他依然無法將“死亡”同他厲卓航的名字聯系在一起。但Ace在他眼前死去的過程激化了厲卓航死亡的事實,讓他一時之間無法將兩者區分。

窒息般的痛苦之後,厲卓桓失去了意識。待他再次從鎮靜劑的藥性裏醒來,第一個浮現在眼前的依然系Ace滿身系血的畫面。此刻,一個無法忽視的細節讓厲卓桓瞬間背脊發冷。伴隨著病房裏醫療設備規律的運作聲,厲卓桓他終於意識到他從未掙脫過死亡,掙脫過他人部下的天羅地網。

厲卓桓從未懷疑過祁修霖,即使Ace系死在他的面前。但如果唔系祁修霖,她把刀又從何而來?

Merlin唔可能讓Ace有機會拿到刀,周志寧更加唔可能,唯有楊世勳……

在厲卓桓的世界裏,楊世勳從來都系一個只會服從的人。但當意識到楊世勳的反骨,厲卓桓開始重新梳理他被動所知的一切。

厲卓桓從來都知道組織的危險,所以他在厲卓航出事之後繼續留在耶路撒冷,冇同任何人有過聯絡。他想過追查真相,但當他開始著手調查的時候。他先意識到有關厲卓航一切都猶如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更確切地講,系厲卓航將自己鎖在他的保護罩之中,安全的同時又毫無反擊之力。

但Ace突然間出現了,她提及的一切給了厲卓桓一個覆仇的宣洩點。給了他一種安慰,一個借口。

厲卓桓可以佯裝無知地回到香港去做一顆定時炸彈,至少有事可做,可以為厲卓航去做。他也可以厚顏無恥地用自己同祁修霖交易,至少可以見到祁修霖,哪怕只系回光返照般地重逢。

厲卓航曾經對厲卓桓講過一句說話。他講過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的規矩,在香港定黑道規矩的人姓祁。當時的厲卓桓並不明白呢句說話背後的重量。他一心只有祁修霖,將他視為自己的宇宙。但今時今日,厲卓桓再想起呢句說話的時候,他忽然間發現厲卓航講得太輕。

「找到Arthur」。

整件事的轉機出現在周志寧以半公開的身份向組織施壓。之後香港警務處副處長許榮添親自出面同「Arthur」見面。有了呢兩件事作為誘因,Ace先會返港再次露面。

厲卓桓忽然間笑出聲。在絕對的權力面前,金錢脆弱得猶如冥紙,而祁家定的規矩唔單只得一個顏色。他的小朋友多麽似一個大人,想要支撐起全世界。但他或許並不知道自己依然被籠罩在他父親羽翼的陰影下。

離開醫院,厲卓桓讓Merlin叫來楊世勳。面對厲卓桓的質問,楊世勳承認得毫不猶豫,甚至表現得對厲卓桓的清醒感到欣慰。

“系啊!”楊世勳講道,“我最想就系祁修霖死!”

一把將楊世勳壓到墻上,厲卓桓扼住楊世勳的咽喉,嘲諷道:“就憑你?”

楊世勳清晰得感覺到厲卓桓的力氣小了好多,他的身體明明在肉眼可見的衰敗,卻呈現出另一種奪人心魄的美麗。

“差一點啫!”楊世勳看著厲卓桓的眼睛,笑道,“或者,你死我都可以接受。”

“有意思!”

厲卓桓遲疑了一秒後大笑出聲。厭惡地推開楊世勳,厲卓桓重新在沙發上坐低,點起支煙講道:

“繼續講!”

“不如先講數【談價錢】。”楊世勳講道,“三千萬!我有方法可以幫你逼出Arthur。”

厲卓桓向身旁的Merlin點了下頭。一個電話之後,Merlin對著楊世勳講道:

“楊sir,我讓經紀用你的名義買了恒拓生物同等價值的股票。聽日你拋售的話,仲有得多。”

“你都唔聽下我的計劃?”

“冇所謂!”厲卓桓用食指點了下煙灰,不屑地講道,“搞唔掂,你冇命花。”

楊世勳笑了。看著眼前的厲卓桓,他講道:

“從我懂事開始,我從來都謹小慎微。但我見到你的時候,我先明白原來做人可以只為了自己開心。如果你冇愛上祁修霖,我可以繼續做你的狗……”

“唔好嘥【別浪費】我時間!”厲卓桓打斷了楊世勳的說話,“講重點!”

“既然你想得通系我給了Ace刀,你都應該想明白呢件事背後系邊個話事。”楊世勳講道,“祁生想的話,唔好講」「Arthur」,Noah都可以出現在他面前。”

知道厲卓桓唔會再牽連祁修霖,楊世勳在他再次打斷自己之前補充道:

“但同樣,周家同樣做得到。”

“你話周志寧?”

“系!”楊世勳講道,“相信我,周家會幫你找到「Arth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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