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Merlin去半山接走厲卓桓的時候,已經系當晚十點多。厲卓桓上車之後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手卻無意識地撫摸著耳垂。即使耳釘好細小,但今晨Merlin見到厲卓桓駕車返來的時候就已經發現。傷口的覆原需要時間,Merlin確信此刻厲卓桓的轉動會帶來絲絲縷縷的痛。

近十年來,厲卓航除了經濟上的支持之外,同Mossad還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Merlin系Mossad的前特工,也可以講系厲卓航為厲卓桓千挑萬選的一條退路。

【Mossad:摩薩德全稱為以色列情報和特殊使命局,與美國中央情報局、克格勃(改制為俄羅斯聯邦安全局)和英國軍情六處,並稱為“世界四大情報機構”。】

在厲卓航消失的一年時間,厲卓桓出奇的「聽話」,好似一個生怕自己的錯誤會帶來懲罰的細路仔【小朋友】。他唯一的要求就系留在原地等厲卓航,在令他天生忌憚的耶路撒冷,在他不敢面對的哭墻前。

Merlin永遠記得厲卓航對他講過的四個字——「護他周全」。雖然在之前並未出現在厲卓桓的面前,但Merlin對他秉性的了解僅次於厲卓航。所以Merlin知道,厲卓航想要給厲卓桓的人生系一副如何的畫面,正因如此,厲卓航先會選擇自己陪在厲卓桓的身邊。

“Merlin,我想見Ace.”厲卓桓忽然講道。

“我們要做的事其實已經做完。”Merlin婉轉地講道,“如果你想的話,Kiel都會願意在你身邊。”

“太多。”厲卓桓淡淡一笑,重覆道,“太多了……”

“Ethan……”

“送我去見Ace.”

“好。”

時至今日,Merlin並未太過自責當時的疏忽。因為厲卓航並冇低估組織的能力,他只系低估了厲卓桓對他的感情。仔細回想當時的場景,Merlin確信自己目光被吸引的三秒都系組織的安排。等他回神繼續看向厲卓桓的時候,已經有一個女人走到了他們面前。她只講了一句說話,就將厲卓桓拖入此刻飛速的漩渦之中。

“I know what you pray for……”女人唯一露出的眼睛裏系同樣悲憫,她俯身拿起厲卓桓的手放在自己的面頰,繼續道,“He's still alive, in a sense.”

【我知道你在祈禱什麽……他還活著,某種意義上。】

嗰個突然間出現在哭墻前的女人就系Ace。

「Arthur」當年在泰國的失誤,東窗事發的前因後果,厲卓航爭取到的時間,他最後為厲卓桓做的一切善後。她講出所有她所知的事換取了厲卓桓的信任,甚至連Merlin都無法對其中的任何一個細節進行反駁。那一日起,Merlin便知道自己再無法阻止厲卓桓想做的一切。而自己也唯有盡一切可能履行自己的承諾,不負所托。

Merlin載著厲卓桓去到Ace在香港的住所,位於麥當勞道貳號酒店式服務住宅公寓位裏的標準套房。Merlin走入房間後邊停下腳步,候在門旁。

Ace上前給了厲卓桓一個擁抱,請他在床邊坐低。Merlin在一旁聽著他們兩個講話,呢系厲卓桓在回香港後第一次同她見面。此刻的Ace看來不過系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平庸得毫無記憶點。但當日,在長跑同頭巾的加持下,她眼睛裏的情緒給了厲卓桓一個莫大的共鳴,餘震綿延至此。

“Ethan,我們可以做的已經做完。”

“我要找到「Arthur」。”

Ace似乎對厲卓桓的話並不震驚,她只系將厲卓桓的手握在自己的雙手之間,勸慰道:

“我們可以做的已經做完。今次的事已經引起組織的註意,Noah會處理,也只有他可以處理。”

“就像處理Howard?”

Merlin不緊看向厲卓桓,但好意外的系,厲卓桓卻只系笑著從Ace的手中拿返自己的手。起身講道:

“再見。”

“Ethan……”Ace的在厲卓桓踏出門口前叫住他的名,含淚講道,“珍重。”

在厲卓桓走後,Ace便換上保潔人員的衫火速離開酒店,踏上一旁發動者的汽車。Ace在車裏看著她臨走前留在房間的監控設備,果然在3分鐘之內便有警察進入房間。

“他已經冇利用價值,我們要唔要做事?”

“多一個嫌疑犯不好嗎?”一聲嫵媚的笑聲傳來,“既然已經在步入死亡的過程中,就讓他享受咯!”

“但他說他想找到「Arthur」。”Ace提示道,“他或許曾經沒有這個能力,但恐怕現在有機會。”

“如果「Arthur」被這樣找到了,咪更好?”

“明白!我知點做。”

一個禮拜後,上海。

祁泱帶著祁修霖北京返回之後去了上海,接風宴系位於思南公館的榮府宴。在上海唯一保留的花園洋房裏,榮府宴主要提供臺州菜和粵菜,並冇固定的菜單,只按照客人的預算進行隨機配菜。

剛剛擺上臺的白花膠野生黃魚羹系榮府宴最受歡迎的一道菜,白白糯糯的花膠和野生的黃魚美妙的融合在一起。兩位舅公前幾年都已經過世,由於祁泱系祁太的老來子,所以除了兩位年過六旬的表哥之外,祁泱輩分最大。在座的大多要喊他一聲“阿叔”,同祁修霖一般大的,都要稱他“叔公”。

“小阿叔,黃魚羹好恰【吃】還是太湖白魚好恰?”

祁泱用餐巾輕輕拭了唇角,對著同自己年齡相仿的侄女笑道:

“才好恰【都好吃】。”

李思慧看著祁泱身旁對上海話似懂非懂的祁修霖,用一句並不地道的粵語問道:

“識聽?”

祁修霖靦腆搖頭的樣讓大家都想起第一次見到祁泱的模樣。祁泱曾在祁修霖還系bb仔的時候帶他來過上海,時光讓得意的BB仔長成了大人模樣,但又如此眷顧他的父親。

“伊他從小了海外頭,麽撒機會講。”【他從小在外面,沒什麽機會說。】祁泱講道。

“一樣的,乃麽【現在】上海小囡有幾個會得講上海言話。洋涇浜!”李思慧無奈地搖搖頭,然後笑著用國語對著祁修霖講道:“霖霖,有沒有人把你daddy認成你哥哥?”

【洋涇浜:舊時上海租界地名。該地華人洋人雜處,語言混雜,一些人以不純正的英語跟英美人交談(語法依據漢語,詞語來自英語),這種英語被譏稱為洋涇浜英語。亦泛指不規範使用的外語。現多指不正宗的上海話。】

“有!”祁修霖向祁泱側身靠過去,笑道,“以前讀書時候daddy來學校接我,同學講過「your brother」。”

祁修霖的話引得大家輕笑,他同祁泱之間親昵的感覺也瞬間拉近了他同李家人的距離。跟著落來的話題從長輩關心的學業,到幾個後生仔之間的潮流,祁修霖自然都在話題的中心。祁泱可以感受到祁修霖始終保持著得體的松弛感,也系他第一次感受到祁修霖在social方面的天賦。

毫不費力,先可以稱之為天賦。

1997年的上海同依家已經天差地別,飯局之後祁泱站在和平飯店的窗前看著陸家嘴的風景。曾經在一片平地上拔地而起的東方明珠如今竟然有點毫不起眼,有太多摩天大樓聳立在旁,更加奪目,更加輝煌。無論幾時,身處何地,要企穩【站穩】一個位,從來都並非易事。

當年的一切歷歷在目,回想過去的廿年,祁泱近乎每一個重要的轉折都同這個城市有關。他記得深秋上海的寒風,記得鄭啟澤的風褸【風衣】,記得他們曾經在呢間房發生的一切。包括,嗰日的一切情緒……

“Daddy。”

接過祁修霖遞過來的茶,祁泱看向身邊已經高過自己的仔仔,講道:

“覺得如何?”

“會想起阿嫲【奶奶】。”

祁修霖的回答讓祁泱非常意外,問道:

“點解?”【為什麽】

“雖然只見過阿嫲的相片,但一想到今晚的人全部都系親戚,多少有種不同的感覺。”祁修霖講得冇錯。祁家已經好耐冇咁熱鬧,至少他並未見過。祁修霖轉過身,倚靠著陽臺看著祁泱笑道,“Daddy你輩份真的好大,比我年紀都大的都要喊我聲「阿叔」。你第一次聽見的時候,系咪都覺得好怪?”

“冇李家,就冇今日的祁家。”祁修霖認真看著祁泱,等著他的後半句說話,“Stefan,約束自己同別人放縱自己一樣,系天經地義。”

看著祁泱的眼睛,祁修霖認真地點了點頭。小時候會分雪糕給daddy食的仔仔,真的長大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