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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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祁生從英國返香港的事,全港皆知。祁修霖唔單單系祁泱唯一的仔,更加系朝安堂唯一的繼承人。如此“孤註一擲”的決定在豪門非常罕見。暫且拋開種種不確定性,就拿關家來講,雖然關老爺也只得關友柏一個仔,但KK幾位家姐同樣在關家有著舉足輕重的位置。

所以,即使祁泱依然年輕,但祁修霖的長大對朝安堂來講系天大的事。未知,便系一切不確定性的誘因。

就在大家期待著見到祁家父子真正在商場同框的畫面時,祁泱卻做出一個令人意料之外的決定。他讓祁修霖獨自代表祁家出席Tina第一次籌辦的慈善拍賣會。周琦雯捐出了自己當年的嫁妝之一的鉆石胸針作為最後一個拍品以表支持。

比起父子同框,祁修霖同關友柏的出席更加引起大家的矚目。雖然祁泱未出席在明面上好似對親侄女唔夠支持,但冇了祁生在旁,細祁生的首次露面卻令人更加好奇。消息一出,各界名流都不想錯過細祁生的首秀,Tina慈善拍賣會的輿論關註度都可以用盛況空前來形容。

拍賣會開始前,祁修霖周圍的人始終未斷。祁修霖唔需要識得太多人,人哋【別人】識得他就得。加埋有關友柏在旁social,細祁生大部分時間只需要舉杯,點頭,微笑。終於等到拍賣會入場,他們兩兄弟先可以休息下。

“Kiel點【怎麽】會來的?”

順著關友柏的目光,祁修霖見到一個身型瘦弱的男仔。不同於周圍人的三五成群,談笑風生,他的形單影只顯得格外明顯。仲一直望著門口,似乎在等人。

“他mammy系全港第一位女性大法官。現任「終審法院首席法官」鄧淑馨的細仔。點解他mammy咁叻卻冇人去同他巴結他呢?”關友柏自問自答道,“因為他自細【從小】身體唔好,所以一向深居簡出,鄧法官從不讓他參與任何的社交,所以並冇乜人脈。所以講呢,偏愛唔系冇用,但器重更有用。”

祁修霖笑問道:“究竟有冇你唔認得的人?”

“有!”關友柏扶了下眼鏡,講道,“未夠班【不夠資格】的咯!”

祁修霖輕笑著同關友柏碰杯,輕松地聽著音樂同關友柏繼續閑聊。

祁泱在祁修霖出門前只同他講了兩個字:隨意。

拍賣會的主辦方系都系自家人,祁修霖今晚只需要支持家姐。當然,mammy的胸針系一定要重新拍返來的。不過大家都知胸針的來頭,除了象征性地禮貌參與下,冇人會同祁修霖爭。其實祁泱講「隨意」都好婉轉,他講「玩得開心」都得的。

拍賣會終於開始。對關友柏來講呢種活動真系好無聊,怎可以同選美比賽比 。好彩系拍品都唔算太多,他順手拍了兩件都算完成任務。

“終於到了今晚最後一個拍品,系由祁太捐贈的一枚鉆石蝴蝶胸針。除了胸針本身出自Henri Picq的設計之外,呢枚胸針背後的故事更加大有來頭。呢枚胸針系當年祁生同祁太世紀婚禮的時候,周財爺為愛女準備的嫁妝之一……”

臺上司儀的話讓大家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祁修霖的身上。等司儀報出底價,第一手當然都系由祁修霖開始。一切如常,關友柏甚至已經開始準備約趙熙妤在結束後一起出來玩。但在幾輪之後,有一個號碼每次都在祁修霖舉牌之後跟舉。祁修霖並冇絲毫理會,上升的不過就系數字,無論幾高都不值得他回頭。又等了一輪之後,祁修霖直接講了一個高於預期兩倍的數目,冇估計53號仍然繼續跟。與此同時,現場也開始微微響起議論聲。

關友柏忍不住回頭看了眼系邊個如此不識擡舉,但只系呢一眼便大驚失色。盡管關友柏的震驚短促到他以為只有自己可以感受到,但在雲淡風輕的加價後,祁修霖問道:

“邊個?”

“冇事。”

冇事?關友柏的回答讓祁修霖眉頭輕蹙,隨著關友柏剛剛的方向回頭,祁修霖見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容量過大的瞬間。四目相對的剎那,一個漫不經心的微笑在祁修霖的內在和外在造成不同形式的傷口。他笑得如此挑釁又心安理得。仿佛在他的額頭印著上帝庇護的神符,讓他可以永遠帶著獨有的驕縱,自負的安全感面向這個世界——厲卓桓。

見目的已經達到,祁修霖正看著自己,看得清清楚楚。厲卓桓並冇再跟,甚至率先移開了眼眸,忽略了祁修霖依然停留的目光。在司儀一錘定音前,關友柏用手肘輕輕提醒祁修霖重新回到細祁生的角色。

祁修霖用微笑壓抑內心沸騰的情緒,忍受著腦海裏激烈在耳邊不斷囁嚅的聲音。

司儀的話,家姐的致辭,周遭的掌聲……所以的聲音都被剛剛的笑容吸盡了,此刻的厲卓桓和記憶裏的他相互摩擦,互相將對方給抹去。然後重疊,又再生。讓人尚不自知之時,被重新植入了某種有關他的迷信。

酒會在拍賣會後繼續,無需刻意尋找,祁修霖都可以一眼在人群中望見厲卓桓的身影。原來大法官的仔等的人就系他。男仔正仰頭看著厲卓桓講話,目光裏透出愛戀的氣味。只系講話的間隙裏,厲卓桓的目光會直白地落在祁修霖的身上。饒有興致地在祁修霖眼眸裏尋獲自己的身影。當然,這並不妨礙厲卓桓微微低頭去聽清男仔的說話。

“Sorry各位,我失陪下。”

見到祁修霖放下酒杯徑直走向厲卓桓,關友柏的心都快跳了出來。如果可以的話,關友柏恨不得將祁修霖直接拖離酒會。但唔好講拖,就算伸手拉住他都好大動靜。更何況關友柏太清楚祁修霖的脾氣,他做定的事,就算七叔在場恐怕都阻他唔到。

內心絕望地看著祁修霖的背影,關友柏扶了下眼睛,笑著解釋道:

“他們校友來的。”

厲卓桓當然知道祁修霖正走向自己,他的餘光從未離開過祁修霖的所在的範圍。但直到祁修霖走到一個適當的距離,厲卓桓看著男仔時溫柔低垂的眼眸先慢慢擡起,轉而凝視著祁修霖的雙眼,等他先開口講出第一句說話。

“傾兩句?”

不等厲卓桓的回答,祁修霖已獨自走向一旁的私人休息室。厲卓桓同男仔講了句話之後跟著祁修霖的腳步,並未走到祁修霖的身邊,厲卓桓目不轉睛地看著「小朋友」的背影。

他長大了,高了好多。

順手關上門的瞬間,厲卓桓將祁修霖拉入懷裏親吻。觸碰他的念頭在厲卓桓見到祁修霖背影的一刻起便在他的脊骨裏緩緩向外滲透。只系懷裏的人被熱吻的人並冇絲毫的回應,也冇半點抗拒。他正用著旁觀者般冷靜的,無動於衷的態度審視著彼此軀體的糾葛與交纏。察覺到祁修霖的態度,厲卓桓張開了眼睛凝視著他此刻凜然的目光。厲卓桓吻依然在繼續,樂此不疲,好似在確認祁修霖同軀體分離般的靈魂是否還有熱愛的餘溫。

“你唔想親我?”緩緩離開祁修霖的唇,厲卓桓笑著問道。

祁修霖的沈默系意料之中,厲卓桓不得不同他拉開距離,好走出他震怒的範圍。

“做個交易。”點起支煙,厲卓桓靠在窗邊講道,“我想你幫我一個忙。”

夜風將厲卓桓煙裏的淡淡蜜味送到祁修霖的身邊,無形地纏繞著他,邀請了他。近乎冇一絲猶豫,祁修霖答道:

“好。”

香煙在厲卓桓的唇邊微微停頓,驚訝地看著祁修霖的眼睛,厲卓桓挑眉確認道:

“你唔問清楚?”

“我想要,就給得起。”

低頭輕笑,厲卓桓重將煙送入唇邊。

“我會再聯絡你。”輕煙同他的話一起逸出唇邊,凝望著祁修霖的眼睛,厲卓桓講道,“細祁生。”

並冇再講任何一個字,祁修霖轉身離開了休息室。門被他砰地關上,那震動仍在厲卓桓的全部神經裏轟鳴。

祁修霖的出現讓厲卓桓身體裏死去的某些部分再次活過。這個過程好緩慢,細微得如同從另一個世界的入口傳來。盡管厲卓桓的臉上還留著剛才的笑容,眼淚卻率先從眼角滑落,措不及防。讓厲卓桓無法動彈,不知所措。

煙香他的指尖不斷地燃燒,最終變成一撮撮灰燼簌簌落下。唔知過了幾耐,厲卓桓先緩緩將快要燒燼的香煙放入口中不斷吸允,仿佛如此先可以提醒自己還可以繼續呼吸。

下次見,細祁生。

走出休息室,厲卓桓便帶著Kiel離開了酒會。對於在場的任何人來講,厲卓桓都系一個無足輕重的人。但此刻圍繞在祁修霖身邊的所謂有頭有面的大人物根本無法想象在厲卓桓出現後,他們對於祁修霖來講不過一個個無足輕重的符號,被呆板地投射到他的視網膜上,甚至連色彩都唔需要有。

劇烈的震蕩同樣出現在厲卓桓的內心深處。過去的幾年裏,時間多數時候只系鐘擺僵硬的晃動、是機械回旋的發條,只有剛剛觸碰到祁修霖的瞬間是流淌的。非常連貫、非常動人地在厲卓桓的唇齒相依裏逝去。

厲卓桓在酒店的陽臺看著窗外,一語不發,仿佛以此可以延長熱吻多一秒的彌留。剛剛的小朋友話好少,他講過的每一個字,眼神裏沒一寸流光都在厲卓桓的眉間跳動。將他籠罩在悲傷中的幸福感之中。

“Ethan.”

房間安靜地冇一絲聲響,連夜風都悄無聲息。厲卓桓卻似乎並未聽見任何的聲音,仿佛與自己並不在同一個空間。Kiel用伸手碰了碰厲卓桓的手臂,再次輕聲喚道:

“Ethan?”

令人開心的氣味再次變成了空氣中發出衰敗味道的東西,厲卓桓轉過頭看向Kiel,用目光詢問。

“你認得細祁生?”

Kiel口中的祁修霖唔系厲卓桓的小朋友,冇人曾見過他的小朋友,就連厲卓桓自己也再也無從相見。

厲卓桓悠然一笑,將杯中的Vodka一飲而盡,伴隨著咽喉裏辛辣的餘味。他講道:

“我們相愛過。”

看著愛意就像玻璃珠落在他迷人的眼眸上,然後彈開。猶豫了幾秒鐘,Kiel有問道:

“你愛過的人……系咪好多?”

“不多。”單單呢兩個字,就讓厲卓桓的心口泛起一陣絞痛,看著Kiel的眼睛,他講,“只得兩個。”

“以後呢?”

Kiel目光的目光帶著不確信的期許。

厲卓桓搖曳著空酒杯,讓冰塊同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他的目光就如同杯壁上被指尖碰落的冷凝水,潮濕而冰冷。慵懶地看向Kiel,厲卓桓講道:

“你要得太多。”

Kiel獨自咀嚼這句說話裏的意思,心裏微微一沈。伸手拿過厲卓桓手裏的酒杯,Kiel又倒入半杯Vodka。由於身體的關系,Kiel從未飲過酒,Vodka對他來講太苦太烈。Kiel忍住沒打顫,閉上眼飲了大口,舌頭一頂趕快咽落去,免得嘗到味道,但即使如此,嘴裏還是感到一種麻麻的餘味。

同樣的味覺讓Kiel覺得同厲卓桓的世界有了某種確鑿的聯系。借著烈酒的餘味,Kiel拉過厲卓桓小心翼翼地親吻。

毫無感覺的吻讓厲卓桓想起祁修霖,想起他祁修霖的驕傲同無動於衷。今晚回頭的時候,他皺著眉的。以前,他就時常無意識地皺著眉。他根本唔知作為一個小朋友,皺頭輕蹙地望著一個人的時候系如何誘人的畫面。竟然可以同他漂亮的笑容不分伯仲。

眼前的男仔不過細過祁修霖一兩歲,大學還未畢業,學生仔的模樣。但祁修霖身上,小朋友三個字早已被他抹去,「細祁生」三個字,他擔得起。厲卓桓並不清楚自己就系祁修霖一夜長大的誘因。透過此刻的吻,厲卓桓重回他們錯過的時間,在塵封的舊世界裏在游走。所有的東西都在從自身深離,而同時又還在附近,在他靈魂無所依偎的空隙裏上下波動。

撫摸著Kiel的裸露的頸部,厲卓桓的指腹傳來血流在他的皮膚下微微脈搏。固執地跳動著同樣的節奏,如此鮮活,如此有力。厲卓桓感受得到此刻藏身在眼前的軀體裏的心跳聲,他唯有閉起眼睛先能感受到的熟悉心跳聲。

Kiel被厲卓桓此刻的熱烈掩埋,他擁抱著厲卓桓,箍得越來越緊,將軀體的全部重量都壓在他那任憑擺布。盡管頸部時常因為厲卓桓手指的用力而傳來陣陣窒息感,他卻感到美不勝收,貪圖更多。

厲卓桓在陌生的軀體上索求,不遺餘力地在他的身上尋獲絲絲縷縷的親密感。越來越瘋狂,越來越火熱。這種渴望如同冷極了生火取暖的時候一不小心把所有的願望燃點。直到褪去衣衫,當厲卓桓觸碰到Kiel心口的曾被切割過的痕跡,一陣生理上的,根本無法遏制的惡心從胃部翻湧。

根本來不及走到洗手間,厲卓桓就在床邊的垃圾桶裏嘔吐。

“Ethan,冇事嘛?”Kiel在旁不斷幫厲卓桓拍著後背,擔心地問道,“要唔要叫醫生?”

厲卓桓無法分清此刻的作嘔系因為身理或系心理上的,他只感覺到搜腸刮肚的痛苦,直到吐不出任何東西依然不斷幹嘔。

等厲卓桓的狀態稍稍平覆,Kiel去洗手間拿來熱毛巾同一杯熱水給厲卓桓漱口。然後將垃圾桶放入洗手間讓人來處理。愛人的脆弱會令人泛起最神聖的憐憫,並不自覺地同他一起沈浸在自己尚未理解的哀傷之中。

Kiel將疲倦的厲卓桓擁入懷中,安撫著他。一貫冷漠無情的厲卓桓此刻無聲地,甚至似幼崽般溫順地伏於Kiel的胸膛。隨著耳邊心臟的跳動,厲卓桓的頭部傳來悶悶地陣陣作痛。

短暫的「幻覺」背後,他再次被流放到世界盡頭,成了一個盤桓在美好之外的盲流。

“Я всегда люблю тебя……”【我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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