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混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從出生起就只見過他媽媽。

他媽媽很漂亮，身材好打扮也洋氣，聽人說就是這個原因才傍得上他爸。

哦，他爸是那一帶挺有名的地頭蛇，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老大。

或許這在當下的法治社會聽來稱得上離譜，但以前確實是存在的。因此，那年的掃黑除惡，他爸作為“大哥”，首當其沖地進去了。

判了五年？還是十年？小混混不知道，也根本不在意。

他爸在他九個月大的時候就進去了，那時和他媽還沒領證，他的戶口是登記在外婆家的。

小混混的媽媽帶小混混回外婆家，有兩個女人的精心呵護，他短暫的童年尚且算是無憂無慮。

在幼兒園和小學低年級的光陰裏，同學們看到他媽媽之後，說的都是你媽媽可真好看，像你姐姐。

可到了五六年級，小孩子也漸漸能聽到些風言風語，就再沒誇過他媽媽好看了。

更有甚者，在背地裏偷偷議論，說小混混的媽媽是小混混爸爸的情婦。

小混混沒有解釋什麽，只是沈默地拎起凳子，砸斷了亂嚼舌根的人的兩根肋骨。

他媽媽賠了錢又賠了禮，差點下跪，對方才終於表示可以不給學校施壓讓小混混退學。

那天小混混的媽媽牽著小混混的手，回家的路上一個人都沒有說話。

小混混以為他媽會叱責他，可她沒有，她只是在走進家門後，紅著眼圈摟住了小混混，問他相不相信自己不是傳言中那樣的人。

女人的眼淚很容易觸動人心，小混混笨拙又堅定地回抱住她，說，我信。

他沒有騙人，他是真的相信。

因為世界上應該沒有哪個為了錢的情婦，會日覆一日地在夜深人靜時摩挲著對方的相片。

只可惜，人生有太多求而不得，萬事總難如意。

就好比，相片皺了角，女人白了頭。

直到小混混都長大了，他媽媽還是沒有等來想等的人。

十八歲的小混混沒有上學了，白天照顧生病的外婆和抑郁癥的母親，晚上去夜總會上班。

他幹的不是什麽上得了臺面的工作，全因錢給得多。

夜總會需要一些像小混混這種無權無勢、又長得漂亮的男孩子，去招待某類客人。

那些客人財大氣粗，開心了幾萬一瓶的酒隨便開，不開心了摔桌子打人也常有。

小混混挺機靈的，沒吃過多大虧，小費倒是拿了不少。

逢場作戲嘛，他付出虛情假意的笑臉，得到貨真價實的金錢。

至於那些客人在他眼裏算什麽，大概什麽都不算吧，無褒無貶，萍水相逢的過客而已。

可總有些人，會成為例外。

看到金主的第一眼，小混混是被驚艷到了的，不過也僅僅只是短暫地驚艷一下，就別開了目光。

他們的差距就像鴻鵠與燕雀，在小混混不多不少的人生履歷裏，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金主三十出頭，相貌和身材都是挑不出毛病的好，一絲不茍的西裝、規規整整的領帶、清淡適度的香水味，組合成一個成熟優雅的男士形象。

他看上去不是沈溺於聲色犬馬的人，唇邊的笑意更像推杯換盞間圓滑的逢迎，帶著點漫不經心。

就是這麽個人，在看到小混混推門進來時，眼底露出了不加掩飾的欣賞。

旁邊的人察言觀色：“怎麽，尤總看上了？”

金主不置可否，笑道：“他看上去很幹凈。”

他的意思是，小混混看上去簡單率真，帶著不世故的純粹。

面對這樣的人，或許直截了當的誇讚才是最合適的。

“哈哈，能進這裏的人，確實都得‘幹凈’。要是尤總喜歡，這事包我身上，和老板打聲招呼的事兒。”

顯然，旁邊的人會錯了意，也不等金主答覆，就兀自招了招手，示意小混混過來。

小混混便過來替他們斟上酒，餘光裏是金主在頂燈照耀下投落於沙發上的一團陰影。

倒完酒，小混混正準備退到旁邊時，那人站起身來，狀似不經意地撞了他一把。

他猝不及防地失了重心，向旁邊跌去。

小混混沒有摔在地上，而是被金主穩穩地接住，跌坐在了後者的腿上。

意識到此刻是何等情狀，他慌忙想要起來，卻被人不輕不重地按住，“沒事吧，有沒有摔疼？”

說不上多溫柔的語調，但就是無端撩撥心弦。

小混混楞了一下，就聽旁邊的人揶揄道：“哎呀，小孩，你把我們尤總的衣服弄臟啦，還不帶他去酒店房間裏換一下！”

意識到這話的言外之意，小混混的臉刷的就白了。

這下他猛然站起身來，轉向金主，垂死掙紮般說道：“對不起，是我的疏忽，我去把您的衣服洗幹凈，或者把錢賠給您，可以嗎？”

這人低聲下氣的模樣仍舊帶著幾分倔強和剛正不折，更對金主胃口了。

他笑了笑：“不礙事的，你別放在心上。”

待人離開了，金主懶洋洋地轉著酒杯，咂摸出幾分意猶未盡來。

聚會結束後，他私下詢問了夜總會的老板，簡單了解了一下小混混的個人信息。

又過了幾天，還是那個包廂，不同的是客人只有金主一位，接到指示推門進去的也就只有小混混。

“是您……那天的事情，真的很不好意思。”小混混認出了金主，老老實實地先道了個歉。

金主笑了笑，拍拍身旁的沙發，示意他過來，“不要用‘您’了，這樣顯得我很老。”

不知道這人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小混混猶豫了一下，還是過去坐下。

金主不打算和他打太極，開門見山地問：“梁樂川，是吧？”

小混混有些意外地望了他一眼，點點頭，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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