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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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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侯遇同項寶猜測,太子與那西域勾結多日,桃子恐怕,被小八擄到了西域地界,也未可知,便只帶了一路人馬,直直往西。

這一日他先行翻山,欲往那王城一探。

不想正趕道,身後竟有人相喚,他以為耳朵幻覺,入耳朵竟是那朝思暮想聲音,回頭望了。

這不望不要緊,那死丫頭皮襖子裹得再嚴實,道他認不得麽。還追到眼門前欲問路,丫頭氣色灰暗,面容疲累不堪,倒是和他有得一拼。

究竟,她遭遇了什麽?

桃子一言不發窩他懷裏,一邊淌淚,一邊卻忙著權衡幹系。

夢裏都不曾這般踏實,和小八在一塊兒,日日揣著的那些心眼子,擔怕他幹什麽傷著侯遇的事,如今全都拋在腦後就得。

只要眼前這個人在,她便是當個世上最游手好閑的桃子,又何妨。

然而不能。

若是侯遇被月鉤擄走過一回,她要尋得了人,肯再撒手?阿呸,那她得慫成什麽樣?

其次,要是對他坦承實情,師哥不是沒心沒肺的人,小八要死了,他決計辦不出落井下石的事來,別說師哥這樣坦蕩的男人,就是她桃子……若是月鉤得了什麽要命隱疾,她也不能見死不救。可她是不是肯撒開侯遇一人去尋藥?卻是萬萬不肯,她寧可自己去,再不濟,也得追了他一道去。一來她小心眼,瞧不得侯遇對月鉤半分好,二來,那樣犯險的事情,她怎放心。

再次,她那當了西域王的二伯父席烏,她也見著過,宵小鼠輩一個。侯遇設計過他,他如今這麽闖去王城,落了人家地盤……恁是他再強身手,恐也是龍游潛底、虎落平陽。再說了,若是桃子一時憤恨,見了老賊欲為爹爹大伯報仇,師哥愛她至深,必定當仁不讓……後果怎堪設想。覆仇是她桃子個人事,沒的賠上師哥,得不償失。

絕不能夠。

桃子主意篤定,這個人,她再歡喜難舍,現下也得哄了他跑路,日後能不能哄回來,只能全憑造化。

連多纏綿一會兒都要不得,如若耽擱了時日,那巫醫閉了關,便什麽都來不及了。

哄他回去是不可能的,即便告訴他,她要在故鄉獨自游逛一些時日,也是徒勞。他這會兒不肯撒手的勁兒,不迫她一道走,他就不可能是侯遇。

這節骨眼,不讓他死了心,別的統統是白費勁。

侯遇緊緊摟著她,這會兒才問:“桃子?怎的一聲不吭?”

桃子楞楞答:“要我吭什麽呢?”

侯遇好脾氣地笑:“不說也行,你瞧著疲累不堪,我抱你上馬去,咱一道走,一道慢慢說。”

桃子身子掙了掙,咬了牙道:“不成。”

侯遇皺了眉頭,揉揉她腦袋:“哭成這樣,還有什麽成不成的?”

“我……我同小八合謀,好容易逃出你的掌心,這會兒還要我回去做甚?”桃子好容憋出這麽句。

侯遇面色冷下來:“接著編。”

桃子狠道,一力掙紮,卻掙不開:“我編來騙鬼麽?你瞧瞧我這會兒有礙沒有?傷口用不用看?那是假的!我不就是怕你胡攪蠻纏,才故意設了這麽個局。如今我倒是沒料錯了,這不,纏上了唄。”

這句倒管用,侯遇輕撒了手,依舊道:“成,我撒手,你接著編。”

桃子趁機脫身上馬:“師哥,我桃子一言既出,少時說了同你不共戴天,那便是水潑不回。您就別自作多情在我身上費心,我就一野驢子,又倔又不好使。天下好姑娘本來多的是,再說您一表人才,又是那樣的天之驕子,我們草民莽寇的,著實攀不上……攀不上啊。師哥,您的滋味甜,甜到桃子一輩子難忘,妹妹我就此謝過。本想著,若是真懷了您的種,但按我那絕筆信上說的辦,可惜倆月過了,萬事見分曉,恕桃子無能,沒這個能耐,也沒這個福。”

桃子曉得,說的忒絕情,人也不會信,只得這般帶了三分情的胡說一氣,才能教他氣極攻心,當真恨上她。

可這通話說得,自己都心酸得差點淌了兩行淚出來,硬生生憋回去的。

“得嘞,我打王城過來,趕了整一天的路,這會兒真累了,得趕緊回去歇息去,我那不成器的小哥哥還等我吶。”趁侯遇莫名楞神,桃子伸臂往他腰裏一奪,取了他的劍,又將懷中那包菜刀塞出去:“師哥,咱倆兵器換了用幾日,來日奉還。”

動作迅猛伶俐,一得了東西,便速速往另一條下山的道飛奔。

小半時辰奔下來,她揀個林子躲了,親見侯遇的棗紅色馬往她剛才選的道疾馳而去,才放心回到原本山道上,往王城方向趕路。

她摸摸手中劍,仔細查看是不是已然腰間別好,這回的淚再也憋不住,一汪一汪湧出來,心痛一如刀絞。

這回的路卻怎生都趕不快,桃子一邊抹淚,時不時摸摸劍柄。仿佛那廝就在身邊。

取他的劍目的有二,她本就需要柄好兵器,他的劍魔擋殺魔,嚇退一二個西域小鬼沒的說,說不定還能助她一臂之力。再說,她桃子也不是個沒有謀略的,他的劍在她身上,日後奪回他時,有了憑證,據理力爭起來,也容易些。

只是,這男人她今兒這樣不管不顧撒了手,幾時才得奪回?

然而他的性命,總比她一點點小心思,緊要得多。只要他活著,一定得活著。

盡管心傷,想著卻挺美,她桃子命硬不怕險要,鏢戳在前胸都能活,她這樣的人,多罵幾句老天,老天聽著煩,但凡作弄夠了她,總會再還他回來。

她把劍柄攥緊了,哼,侯遇早成她桃子私產,老天也甭想賴賬。

**

這麽哭哭啼啼一路神傷,路途自然長了好些。

明明山頭不高,桃子抵達山腳時,天色都昏黃下來。漫無目的跑了一路,只想著逃開他,並不知方向可對。

道旁杵著一匹白馬,白馬上有個藍色身影,桃子揉揉眼睛,她一雙眼睛都是腫的,卻也顧不得了,便急趕幾步,到了那人跟前。

這是……見鬼了麽?

分明看他的棗紅馬打那條道走了的。

她頓下來,知道這回再想跑,便不容易,只得怯生生硬了頭皮看他。

他訕笑兩聲,道:“王城此去不過幾裏地,打王城趕到剛才那兒,需要一天工夫的,也就我家娘子了。”

一時間,桃子感到有些羞憤,別開了腦袋。

侯遇把自己瞧得死死的,是不是,他根本就知道,她的所有心思?可他的笑容漫在黃昏裏,就這節骨眼看來,桃子竟也還是覺得極燦爛。

他說:“你編的故事,我沒聽夠,守在這兒接茬聽。”

說完將她摟來抱在自己馬上,桃子哭了半天怪無力,竟然沒能反抗,只能由得他催促:“還不編?為夫這就帶你入王城找你二伯去,你想手刃仇人的,我便綁了他由你刃。我就纏上你了怎樣,我陰魂不散。你慢慢編,把所有不待見我的理由,全編上,夜裏,再讓我查查你那假傷口。”

總算,桃子“哇”地大哭出聲,這廝什麽都明白,什麽都瞞不過,她還折騰個鬼。

哭了老長,把天都哭黑了一成,侯遇才輕輕撫著桃子背安慰:“好了,不哭了,哭也沒用。現在你願去哪兒,總是再甩不掉我了。”

桃子知道沒轍,滿是不情願地狠狠瞪了他眼。

侯遇長嘆道:“桃子,你還是不信我。”

桃子差點摔劍:“我不信你?!”她在他跟前要再裝著,世上就再沒人可信了好不好。

這廝幽幽道:“你覺著為夫沒能耐唄,不過保條命,都得靠了媳婦兒死命護著。你的性命若沒了,你打算讓我一人活著不成?”

還有什麽可說,人家這樣生死相隨話都撂了。

她多少心事,都統統教他識破。往日裏不聲不響,竟是不願道破了教她難堪麽?

這樣的家夥要不當她男人,誰敢要了去?誰敢她出山剁了誰。

**

桃子滿以為師哥手段高,其實是她破綻忒多。

侯遇難道是傻子麽,被臭丫頭語無倫次亂噴一通,就信她始亂終棄變了心。

老爺子許是曉得事態嚴重,並不欲當真失了這個兒子。派來的密使,其實還揣了封密信。信裏,把桃子的身世,連同和老頭兒的契約,全都交代了個遍。

看得侯遇那叫一個百爪撓心,心如百把刀子紮,老爺子也算個當爹的?那沒心沒肺的丫頭,那一年又都承受了些什麽?

這叫什麽事。抄他些個作息語錄,他真能惱她麽?她肯偷偷窺他起居,他暗喜都不及!

只可惜死丫頭忒遲鈍,就那麽窺了兩年,楞沒瞧明白他的心思。

她人是跑了,可她面龐貼著他的柔軟依稀,她淌下的淚沾在他唇邊的溫度尚存,她的簇新菜刀還臥在他懷裏。

她剛走,手下正駕白馬跟了來,他心生一計,算準了桃子是要入王城覆仇。

便教手下騎了她的馬騙過桃子,自己往那山腳去,等待媳婦上鉤。

心機總算不曾白費。

他是受虐慣了麽?桃子這會兒盡管有些惱羞成怒惡狠狠,把他的唇都咬出血來,可血淌進他嘴裏,他竟覺著又麻,又絲絲透著甘甜。

“再親會。”見桃子撒開他,他還來討要。

桃子神色嚴峻,替他拿起掛在馬上的皮襖子披了:“別鬧了,天這般涼,只穿單袍子憋著氣我麽?咱都得活著回去,而且得抓緊。你聽我說,我不是特特來報仇的,還得去取樣物件。”

侯遇思索了下,覆而親昵攬緊了她:“我早說了的,你再不要我,我便可著勁兒折磨自己。你肯要我,便怎麽都成。辦什麽聽你的,怎麽辦聽我的。說好了。”

桃子腦袋瓜裏的弦,咯崩咯崩一根根全都松脫下來。

本想躊躇滿志只身辦回事,可有了他誰願費這勁。老天急轉彎,竟睡著了忘捉弄她。

性命不性命的,綁在一塊兒時,她竟怎樣都不懼了。

天色將晚,如若不出所料,今夜要操心的不是怎麽接近那西域王的巫醫,是怎生面對……他的收拾。

好歹分開了倆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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