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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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桃子心心念念為他懷個娃娃,這會兒急急抓藥去了,堂前這廝的挑釁,要他一笑了之,侯遇自認,還真沒這麽好的城府。

這會兒媳婦兒定心丸一顆墊底,他總算底氣十足,道了句:“師弟說笑了,我與桃子前些日子已成了親,從此,師弟怎麽著也該改了口,喚聲嫂嫂。”

小八臉綠了綠,倒沒露怯,只問:“桃子可知師哥是何等人?我一向忘了勸她,我們這等草頭娃娃,同師哥同一鍋裏吃飯,著實不敬。早該遠遠避了,沒的汙了師哥門面。”

侯遇心頭怒極:你小子急急跑來拆臺,可惜你再怎麽拆,都為時已晚。今時不同往日,我與師妹如膠似漆,豈是你隨便幾句離間言辭,挑撥得開的?

心中更覺他家桃子英明,不論從哪頭來說,早些結了果子,斷了無關緊要人的無聊念想,都是極迫切的。

便緩了緩神色,說:“我與桃子是不是坦誠相見,那卻是我的家事,想來無須同師弟報備。倒是敢問師弟,你是如何找到此地的?便是我不問,我想桃子也欲問問你,東河鎮那夜差點兒傷著她的大火,究竟是誰放的。”

小八面上又白了白,白完又無所謂地笑笑,正欲分說,桃子跳蹦著進了院來。後頭跟的是六兒,高高兩摞藥包,一手提一溜。

小八毫無顧忌一聲喚住她:“桃子!”

桃子一擡頭,楞了楞,才咧了嘴:“小八小八,咦,你來做什麽?”雖是笑著說的,卻添了如臨大敵的意味。

覆而望望侯遇,跑去緊抓了他的手。

要不怎麽說女大不中留,重色的桃子只顧念著,侯遇說過夏河這個地方隱秘之極,這麽快小八竟能找了來。師哥重傷未愈,這廝別是找麻煩來的?

還是那句話,他愛怎麽爭鬥,是他的自由,她可舍不得他犯哪怕一點點險。

桃子這個樣子,親疏立見,侯遇得了鼓勵,揚首笑道:“娘子,小八原是路過此地,順道來祝賀我倆新婚的。”

桃子滿頭的汗,不是罷,在她跟前劍拔弩張的,他也至於。她心向著誰,他心裏還不明白麽?

小八也不急,接茬拋他的果子玩,卻道:“師哥,有沒興趣,同我賭上一把?”

桃子搶話道:“小八你鬧個什麽勁!”

侯遇冷冷搶到桃子身前:“賭?小八,桃子是我的心肝兒,又不是個玩意兒。”

聽得桃子寒出一身的雞皮疙瘩來,什麽話都敢往外說。

不過他男人在人前,對倆人的事倒是真有擔當。

小八悻悻笑著:“不賭也沒甚,師哥自己心裏頭該明白,桃子跟了你,多半沒什麽好。你要是真為桃子想,必定不能自私成這樣,把個山雀兒關籠子裏頭養。更不能因為這籠子大些華貴些,就自認給了咱桃子什麽賞賜,她便該感恩戴德,一輩子伺候你罷。”

桃子對小八本來談不上恨,究竟是少時的夥伴,怎麽著騙過她,害過她,終究還是親近的。

可這席話,也是她一夜一日來擺在心裏頭反覆思量過的,如今楞是教小八挑明了說不算,還添油加醋說得甚不堪。

心裏頭一邊心疼師哥教他話裏糟踐,一邊,還滋生出更多憎惡來。

桃子面上不曾露,話上卻偏袒道:“小八,這籠子再不濟,也是我自個兒來待,我待得舒坦不舒坦,你哪裏就知道了。”說時,手裏又攥緊了侯遇的。

只覺他的手不似剛才暖和,帶了絲涼意,想來他還真是擔怕桃子耳根子軟,聽罷就跟小八這沒譜的家夥跑了。

他就對她那麽沒信心,昨夜回來後,總念叨著怕她逃了,當真警覺。難道是如紫蘇說的那樣,因為她打小一向不省油,讓他操心太過的緣故?

小八面上恨恨,卻還是整出一副笑臉來:“桃子,不管你現在怎樣鬼迷了心竅,對我,又是怎樣一個恨法,哥哥我,終歸還是等著你,守著你的。”

本來她同大師兄,好好心照不宣得過且過著,甜日子尚能維持一陣。

今天教小八這麽一明裏頭攪和,不曾挑明的事情也等於已經挑明了。天窗這就被他捅開,桃子心頭哪能不氣,索性豁出義氣去不要,放出話趕人:“我向來鬼迷心竅,你又不是不知。我便是因為他死了,那也是自己心甘,沒你什麽事。”

小八再沒立場站下去,喃喃道了句:“孩子大了,不好哄哈。怪我,錯過了好時候。”灰溜溜往外走,走了幾步,走到院門,回頭又撇了句:“桃子,過來。”

桃子猶疑著要不要去,望了眼侯遇,又瞧瞧小八那灰暗神色,還是掙開手去了。

小八立在院門前,小聲問桃子:“小桃子,哥哥我……若是真得了什麽要死的病,你可肯來送我一送?”

桃子咬唇罵:“你小子多少年不見,一見面就變了個混蛋樣,要不然就死啊活的,幾時你能正常些?”

小八吊兒浪當地笑:“幾時?你肯正眼瞧我的時候唄。走了,我這個人經摔經罵,甭管你怎麽待我,得了空總還會來瞧你的,同他別太近乎了,這世上只有哥哥我才真疼你,乖。”

桃子聽得直跺腳,可小八一溜煙,沒了人。

她這才慢慢回頭,見師哥好端端立在院前,和顏悅色地笑。她奔過去,沒甚底氣地左看右看,才問:“方才,可曾發生過什麽打鬥,傷有沒有礙?”

見人調笑模樣搖了搖頭,她才緩緩松了氣。

侯遇撫撫桃子頭發:“如何同你自己做錯事情一個模樣,我們桃子挑的夫君,這般不濟麽,連個上門問候的師弟,都招架不來。”

桃子吐吐舌頭:“你這不是,傷重麽?”

這廝替她理了理耳鬢上掉下的碎發,卻低道:“傷重?桃子若能夜夜如昨夜般……曉得心疼我,我的傷就算再重它個七八成,亦無甚大礙。”

桃子紅臉啐道:“你也不盼點兒好的。”

他幹脆皮厚到底,指著桌上那兩摞尚不及拿去煎的藥,道:“怎麽不盼,我這樣盤算不妥麽,日後若有了兒女繞膝,我們便不能老出門晃悠,到時自打理個小園子,給桃子種瓜果蔬菜吃。桃子守在窗前,縫我的衣裳,繡荷包兒,時不時望眼我,問我是不是渴了餓了,喚我過了窗前,自個兒探出窗來,就這麽餵水餵吃的到我嘴邊。”

這廝描繪得同真事一般,桃子默默構出那景象來,心頭微顫了顫,他倒有心,連細節都想全了。

這般愜意溫暖的田園山居日子,她也求得來麽?不然還是踏踏實實,把眼下的盤算,辦完來得穩妥。

“嘿,打算得挺精細,你那掌門老道的位子……你倒舍得?”桃子不知道怎麽明問,只扯了句近的。

侯遇明白她意思,心道我家這丫頭還真不是裝傻,多少年也沒見她這般精明。也不點穿,只笑道:“那位子,冰涼不冒熱氣兒,我說從來也沒上過心,桃子信是不信?倒是若沒桃子,這輩子讓我不惹葷腥也便罷了,如今剛讓我嘗得些滋味,怎麽,卻要逼我出家麽?”

桃子聽了心裏美,口上卻嬉笑道:“說得好聽,往日裏,侯道長的葷腥,還惹得少了麽?”

侯遇結了舌,他一向沒打算辯白的事,不過是怕拿出來說道了,尷尬且傻氣。可也經不住桃子回回奚落,終忿忿然道:“可見塌上說的那些話不過都是哄我,為個臭丫頭傻呆呆守那麽些年,那功夫原是差些,不想竟是被你這般嘲笑的。”

桃子震了震,又想起紫蘇說的那些話來,更想起那年不及送出就教她給絞了扔了的荷包,有些懊惱:“你少妄自菲薄。侯遇,你既一早就惦記上桃子我了,我同你近水樓臺眉來眼去地耍劍練功,一直也沒拋你個荷包啥的,你是不是,總有些惱我?是不是,又一向悶騷說不出口,只能可著勁兒地罰我?”

侯遇竟點頭稱是:“你幾時同我眉來眼去了,連討你正眼瞧一回,都奢侈得很。是,怎麽不是,我又怎麽會不惱,沒份也罷了,那年卻聽小八說你送過他一個信物……他在我眼前亮過一亮,我瞧著,哼,倒像是只荷包。”

桃子曉得惹了他的莫名醋,便搖頭,使勁搖:“都這樣了你還醋,別說我沒有,我就算有那樣的手藝,犯得著送他麽,倒是他,要打哪兒得了個荷包,我瞧著好不訛了來,就算我客氣。”

侯遇假意嘆:“我知你與小八情同手足,如今為了我,桃子那麽講義氣個丫頭,楞撒開了義字不顧,把小八生生往外趕。當真委屈你了。”

桃子嘿嘿笑:“便宜得了,反過來奚落報覆我了是罷。我有義氣?漫武當山你打聽打聽去,比我桃子還重色輕友的能有幾位?”

侯遇今兒定心丸子吃了個飽,算是滿了意,瞧瞧天色不早,問桃子願不願陪項寶在屋子裏頭用一餐。

好容易雲開霧散些,他如今再不想瞞著桃子什麽,再瞞可就有點兒把媳婦當傻子了。何況丫頭比他料想的,要通透明白得多。

桃子卻不知為甚,非著急八火要去熬藥,說是耽擱不得,她一會兒廚下墊吧點什麽都成。

六兒自告奮勇替她煎好了端屋子去,桃子都不放心:“鎮子上藥材進貨不多,吃完上頓我還得顧著下頓,你若饞了偷吃幾口,我可怎辦?”把侯遇都逗得笑半天。

六兒咕噥著:“誰願偷吃這個。”

桃子偏生不肯,非得死死盯著燉盅,好像自己少盯一會兒,她這懷娃娃的大計,就得晚一天實現。

侯遇沒轍,估摸項寶還有的睡,也不去喚醒,只挨個小凳坐了,陪了桃子盯。

六兒打外頭跑進來好幾回,侯遇見桃子全神貫註看著火,便擺擺手不叫六兒開口。

聽到項寶咳嗽聲他才擡點兒頭,項寶說:“侯少俠真好閑心,人這會兒都入鎮子了,您還有心思在這廂煎藥玩兒。”

侯遇驀地起了身,桃子只顧依舊盯著她的火苗兒,一動不動。

仿佛這小娃娃今次懷不懷得上,都在這一碗裏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世上最悲催的是什麽?

反正有一種,就是一個人,好容易打牛角尖兒裏瞧著點光亮,烏龜似地往外爬,剛爬到坑口,有個好事的人一推,或者一拉,把自己給擄走了……連辯白的機會都沒有

哈哈哈,桃子現在就快要經歷這個過程,等她諒解了、理解她男人,懂得了愛,侯遇也學會了坦誠,就是小情人要分別的時候~~~~

不是為虐而虐,虐也是微虐,不過是讓造化出來作威作福一會兒,然後……一定還是歡歡喜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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