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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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行糾結了片刻,終於還是拿起了一個熱水壺走到門邊。

“誰啊?”他將門鎖鏈扣上,這酒店門沒有貓眼,不得不防。

“送藥的,請問是趙先生嗎?”

外頭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隔著門板有點失真,但趙清行心臟還是猛跳了一下。

他剛才是打算叫個送藥上門,可還沒來得及買,怎麽這麽巧就有人送上來了?

“我現在換衣服不太方便,你直接放門邊吧。”

“好嘞,您待會記得拿。”

門外響起腳步遠去的聲音,趙清行又等了好一會兒,才悄咪咪地將門打開了一條縫,見外面真的沒人了才松了一口氣,飛快將門邊那個紙袋拿了進來。

袋子是普通的送藥紙袋,他不放心地搖了搖,發現裏面好像是藥盒沒錯。

事情愈發詭異,而在他打開袋子後,當即就搬過凳子在房間各個角落檢查了一遍,好像確實也沒有監控?

外送信息是他本人的,裏面的藥還是退燒藥,跟他現在的狀況完美對上,趙清行有點想逃,好像從書裏回來到現在,就沒有一秒鐘是正常的。

藥盒從紙袋裏掉了下來,隨之落下的還有一小塊獨立包裝的話梅餅,趙清行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覆過快的心跳,可指尖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退燒藥是沖劑,一看就苦得不得了,趙清行翻看了一遍,隨手放到了一邊先研究起了那塊話梅餅。

現在的藥店都這麽貼心了嗎?還送蜜餞去苦?

袋子上沒有送藥人的信息,趙清行不得不抱著僥幸心理打開了那盒沖劑的外包裝,剛一打開,盒蓋上便輕飄飄落下了一張紙。

趙清行心頭一緊,拿起那張紙後看到上面的字更是覺得整顆心臟被人猛敲了一下,震得他四肢發麻。

【華清路桃源山莊,喝了藥再來,聽話。】

那是裴言霆的筆跡!

他跟對方住了那麽久,不可能認錯。趙清行將紙條翻來覆去又確認了幾遍,每一個橫豎彎鉤的小細節都和對方的習慣完全對得上。

這又是怎麽回事?有人在惡搞嗎?

然而還不等他多想,身體已經很誠實地換好了衣服出了門,行至路邊,他又繞到一家24小時便利店買了個口罩戴上,才叫來出租車去了紙條上的地址。

出租車師傅的導航不斷提醒著目的地越來越近,每提醒一次,趙清行心跳就加快一分。

明知裴言霆只是一個書中的角色,他卻還是忍不住去期待,一邊希望命運能眷顧他一次,一邊又害怕希望落了空。

鼻頭一酸,他慌忙眨了眨眼睛忍下湧上來的眼淚,有時候一旦期盼起某件事情,說是說對結果看淡,但心底其實只賭過一種情況。

雖然明知道自己現在做的這件事基本是會希望落空,但趙清行還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去幻想再次見到那個人。

他對生活本就沒什麽期盼,二十多年來的不如意早就把他最後一點樂觀磨沒了,如果這件事落空,他可能真的撐不下去了。

桃源山莊是別墅區,司機師傅不能進去,只把他送到了山莊大門外的馬路邊上。

那張紙條只寫著山莊名,是約他在大門口見面的意思?

深夜的風吹得他有點涼,可趙清行卻出了一手心的汗。馬路離大門還有挺長一段距離,他深吸了一口氣,大步走了過去。

淩晨三點多,兩邊只有昏黃的路燈亮著,前方的大門也只有保安室亮著一盞燈。

趙清行腳底猶如千斤重,走到一半甚至想轉身逃跑,可腿卻控制不住地繼續往前走著。

直到離大門只有20米遠時,他突然發現離大門最近的那盞路燈下,正站著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身量很高,穿著一件黑色襯衫,布料完美包裹住腰身,修長的指尖正夾著一根點燃的煙,煙霧輕飄飄地與夜色融合,可對方卻一次也沒抽。

趙清行楞楞地站在原地,直到濕熱的感覺自口罩傳來,他才發現是自己哭了,口罩不吸水,眼淚掉下來全部沾在了邊緣,糊了他一臉。

可他卻沒心思去理會,只定定地看著眼前的背影。

那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對上那雙眼睛時,趙清行哭得更厲害了。

對方眉頭微皺,將指尖的煙摁滅在了垃圾桶,快步朝他走來。

路燈的光暈在他身後模糊成一團,給人鍍上了一層不真實的朦朧感,趙清行簡直要懷疑是不是自己發燒燒出幻覺了。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趙清行先是聞到了一股極淡的煙草味,緊接著是自己不能再熟悉的淡香。

溫熱的手掌覆在他的額頭上,眼前人沒忍住敲了他一下,“藥沒喝?”

趙清行怔怔地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

一聲輕嘆響在耳邊,額頭被人輕輕抵上,來人用指腹將他的眼淚悉數抹去,“沒事了,別哭。”

“裴哥。”趙清行忍不住往他懷裏鉆去,害怕一轉眼,這人就會消失不見。

後頸被人輕輕捏了捏,他腳下一空,被對方背到了背上,“我在。”

“我在做夢嗎?”趙清行趴在他背上喃喃道,不等他回答,自己又繼續自言自語起來:“如果是夢的話,那我不要起來了。”

“不是夢。”裴言霆輕聲哄道。

趙清行不信,“你騙我,這肯定就是夢,我要是醒了,你肯定就不見了。”

見人燒得昏昏沈沈,裴言霆沒在這個當口跟人爭論,只是將人又往上背了背,反正他們還有的是時間,不急這一時。

進大門時,趙清行還埋在人家頸側,貪婪地聞著那抹淡香,直到裴言霆和保安打招呼時才稍稍回過神來。

“這位是?”

那保安小哥還挺年輕,似乎跟裴言霆很熟,看到他背著人進來,臉上滿是遮掩不住的驚訝。

裴言霆緊了緊背上的人,溫聲道:“是我愛人。”

保安小哥一張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直到裴言霆邁步離開了,才磕磕巴巴地憋出一句話:“很、很般、般配!”

裴言霆笑著道了聲謝。

可他一笑,趙清行就栽了,天知道趙清行有多喜歡看裴言霆笑,這下更以為自己是在夢裏,膽大包天地就摘下口罩湊過去啃了一下他的嘴角。

這小混蛋,裴言霆被他啃得有些疼,無奈地用額頭頂了頂對方滾燙的前額,“回去再收拾你。”

趙清行安分了一會兒,任由他背著走,直到裴言霆帶他走進一幢別墅時,他才哼哼了兩句:“你們師徒怎麽一個偷摸著買島,一個偷摸著買房?”

“別提他。”

裴言霆倏地沈下了臉,手上動作卻極輕,他把人放到客廳的沙發上,轉身就要去找藥箱。可剛邁開步子,手就被趙清行抓住了,回身見人一張臉燒得紅撲撲的,眼裏還泛著水光,坐在沙發上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當下他就心軟了,把人攬在懷裏,忙上忙下的也沒讓自己離開對方一米遠。

“沒有藥片了,喝退燒沖劑吧。”裴言霆晃了晃手裏的盒子,看著趙清行瞬間垮下去的臉覺得好笑,伸手掐住了他的臉頰,“有話梅餅,喝完可以去苦。”

趙清行瞥了一眼玻璃罐裏的梅餅,仰頭看他,定定地說:“我要親親。”

裴言霆深吸了一口氣,這人每次生病了都是這樣,迷迷糊糊的,又黏人得不行,時不時還要鉆到懷裏撒嬌,偏偏自己還不能做什麽,只能摒心靜氣。

見人還乖乖地等著,裴言霆無奈,俯下身在他額頭和臉頰都親了一口,可再起身時,卻發現趙清行眼眶又紅了。

“清行?”裴言霆將人抱進懷裏,“沒事了,不要哭。”

事情覆雜,眼下趙清行還發著燒,迷迷糊糊又患得患失,拉著人解釋一遍估計也行不通,只能趕緊哄人喝了藥睡一覺,越早弄清原委,對他們越有好處。

好不容易給人灌了藥,這小哭包估計又怕得厲害,洗澡都不肯放人,裴言霆哭笑不得,拉著人進了浴室本想速戰速決,趙清行卻死活要往他身上黏,差點沒擦槍走火。

千辛萬苦終於把人哄到床上時已經五點了,窗外的天都亮了,裴言霆沒再給他機會,抱著人鉆進被窩勒令他閉眼。

“我不。”趙清行困得要命,卻還是強撐著精神不肯睡覺,悶聲道:“等我醒來你就不見了。”

裴言霆把他腦袋埋到自己肩上,“我保證,醒來我還在。”

“我不信。”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趙清行張了張嘴,但仔細想想裴言霆好像確實沒騙過他,反倒是自己,一聲不吭玩消失,性質惡劣,他有點心虛,乖乖閉上了嘴。

“寶貝聽話,睡醒了咱們再好好聊聊。”裴言霆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背,沒忍住又往他溫度降下去不少的前額親了一口。

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低沈,在夜裏又習慣性地放輕,溫柔得不像話,趙清行很快被哄睡,意識沈下去前,他往人懷裏蹭了蹭,“你剛才叫我什麽?”

裴言霆不厭其煩地哄著,“寶貝。”

“你再叫一聲,再叫一聲我就睡。”

“清行是我的心肝寶貝。”

趙清行滿足了,抓著人的衣料沈沈睡了過去,一夜無夢。

他是被熱醒。

趙清行迷迷糊糊睜開眼,透過窗簾可以看到窗外已經天色大亮,他又看向了抱著自己的枕邊人,昨晚的記憶悉數回歸,趙清行只怔楞了一瞬,又忍不住仔細打量起對方來。

裴言霆真的沒有消失?這不是夢?但他不是虛構角色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難道他們又穿進了別的書?

裴言霆還沒醒,這人的習慣還是沒有變,除非有要事處理,或者昨夜跟自己胡鬧了,才會早起,平時都是雷打不動地睡懶覺。

滿心的疑惑很快被他拋諸腦後,趙清行覺得自己很有當昏君的潛質,眼下他只醉心於這個令人滿意的結局,爪子也開始不安分地蹭了蹭裴言霆高挺的鼻梁。

裴言霆倏地睜開了眼睛,趙清行和他四目相對,沒由來的,就想起了淩晨在大門口見到他時的情形。

好看。

真的好好看。

趙清行對這種款式的帥哥沒有半點抵抗力,更何況對方還是他喜歡的裴言霆,如今回想,只覺得那根點了一半的煙是直接在他心上燃起了火。

臉上一熱,趙清行不好意思地把自己埋進了裴言霆懷裏,不敢在和他對視。

“退燒了。”裴言霆摸了摸他的額頭,松了一口氣,“餓不餓?起來先吃點東西?”

一聽到要起來,“趙昏君”這就不樂意了,他長腿一跨直接趴到了裴言霆身上,“昨晚浪費的春宵得先補回來。”

“接受得還挺快。”裴言霆笑著刮了一下他的鼻尖。

聽他這麽一說,趙清行心裏又慌亂起來,“這是真的嗎?”

“半真半假。”

趙清行猛地擡起頭,見他眼眶又開始泛紅,裴言霆無奈地蹭了蹭他的臉頰,“別怕,我是真的。”

“我們倆不會又穿書了吧?”趙清行悶聲道。

裴言霆突然來了點興趣,“那你覺得這應該是本什麽書?”

趙清行側臉貼在他的胸膛上,眼神瞥了一眼這棟別墅,認真道:“《霸總他家的金絲雀跑了》《白月光回來後替身轉正了》……”

“趙清行?”裴言霆被他逗得不行,想笑,卻又被他壓著,只好翻了個身將兩人位置對調,見這人還真的在一本正經地猜測,不由笑得更厲害了,“一天天的都在瞎想什麽東西?”

“不對嗎?”趙清行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這裏處處都透著霸總文的氣息。”

說著他又若有所思道:“就是不知道這文有沒有‘生子’標簽,有的話就難辦了,但咱們倆孩子的事情倒是有了著落。”

“行了,別胡思亂想。”裴言霆彈了他額頭一下,“系統都沒有,你還想著穿這些書?”

趙清行一個激靈坐了起來,“你還知道系統?”

“來,我們聊聊正事。”裴言霆替他把蹭掉一顆睡衣扣子扣了回去。

趙清行先一步問道:“那本《心尖月光》,你也是穿進去的?”

“沒錯。”

趙清行心裏升起巨大的喜悅,“那也就是說,我們都是這個世界裏真實的人?”

“不。”

趙清行一楞。

裴言霆牽過他的手,定定地看著他,“還記得‘梨花塢’嗎?”

趙清行點了點頭,那裏的人原身在棺材裏,皆是一具嬰兒,可意識卻在“梨花塢”自由成長生活,至死都發現不了那是個假的世界,自己也不是真實的人。

“那你又確定,這個你真的是你嗎?這個世界的一切,你成長過程中的父母和爺爺奶奶,你受過的一切不公和謾罵,到底是你運氣不好?還是因為這一切,根本就是人為呢?”

趙清行倏地睜大了眼,他的確不止一次被生活打擊到對世界產生不真實感,可也從來沒有去懷疑過,這也……太荒謬了!

“是不是覺得一切都在和你作對,哪怕毫無邏輯,最後事情的走向也終究讓你不好過。”裴言霆似乎看穿了他的所想,“理論上,任何異常都只可能是人為。”

這句話系統也說過!

那時候太蒼宗試煉,他一個人被拉入莫名其妙的幻境,被裴言霆一片片割了肉,甚至還難過到離家出走。

難不成,系統那句話是在暗示?

“難道現在的我只是……”趙清行艱難地張了張嘴,“缸中之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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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你我都是書外人,這樣才好順利結婚嘛(狗頭)

他們穿的那本狗血文、系統、兩次奇怪的幻境、行行的那些夢,放到下章再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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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一直有暗示,這一章的伏筆在這些地方:

19章:行行就提過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二十幾年沒有一天是順利的,詭異到對世界產生了不真實感

23章:行行被嚇得離家出走,以為被割肉的幻境是原著意志,但系統說只可能是人為

38章25%:小裴猜測《入畫記》裏,書生的愛人可能也在畫外存在,系統瘋狂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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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其實小裴對行行的感情並不是在狗血文裏睡出來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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